但只是几道红印子而已,也完全不会影响这人的美感。
事实上,只要他这张脸的骨相还没被毁,他的皮相再怎样也不会丑到哪里去。
为他擦洗完脸后原清辉就支着胳膊侧躺在这人的身侧,聚精会神的盯着这人精致的面庞,也不敢离得太近,这个距离正好能很清楚的看到他的脸,又不会被他的呼吸扫到。
这是一幅超越了性别的轮廓,自这样的样貌诞生起,他就是一副杰作。
不能说这样的相貌不像个男人,因为美这种虽然非常主观的东西也是有定式的,有的人就站在那里,只看着他的脸,仿佛每一寸皮肤,每一个五官,每一分的轮廓,都是最最有天赋的雕塑家花费了一生的心血雕琢出来的样子,让人完全挑不出瑕疵。若是有光照在他的脸上,会恍惚的觉得这人就是一幅写实又抽象的少年画像,不,要比画更立体一点的石雕,从鼻尖到嘴唇,每一块凸出的地方都闪着金色的光,从眼眶到下巴窝,每一块凹进去的地方都是最最有天赋的画家给他画上的层次分明的阴影,无可挑剔。
若是在暗夜里,没有光照在他脸上的时候,你无法看清他那如梦般的五官,却能看到他那晶莹闪着光的眼睛,尽管这双眼睛在清辉看来现在还不算完美,他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霾,折损了一点它的透光,却依然亮的让人心惊,这就是完美眼睛的神奇之处了吧,香禾的眼睛里,是真的美的有星星,让人不禁想要沉溺于那片星空之中。
尽管此刻这人闭着眼睛,但是只是闭着眼睛,甚至脸上还有几道非常影响感官的红道子,却也依然无法忽视这样精妙绝伦的轮廓。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既带着稚气饱满的皮相又有着成熟线条的骨相。
此时的他难得安详的躺在这树荫下休息,安静的样子仿佛画中打了圣光的小少年般精致,每一寸都精妙的不像话的轮廓。
果然,这人的脸是真的怎么看都不会腻,只要看到这人的脸,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他做过什么,都可以马上原谅他。
甚至可以为了他不惜一切。
原来过了百年的光景,原清辉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这百年的时光里,原清辉不是没有后悔过的,不是没有为自己当时的意气用事与莽撞懊悔过的。当眼前出现他想也没想过的大怪物的时候,当与他完全不在一个等级的敌人对战的时候,当被敌人追杀到完全没有退路的时候,当他一次次的从死亡线上走钢丝的时候,甚至一开始走上武神这条路的时候,他可能路上被绊一跤都会后悔自己为何要放着好好的文神不做要从头来走这条武神路。
但脑海中只要想起这人的脸,想起他的一个眼神一抹余光,想起那日被他赶出神农殿的痛苦和不甘,想到若是一直做个连凌霄宝殿都登不上的小文神他将永远没有再见这人的机会,他便觉得曾经受过的那些苦不算是苦了。
他一定要以武神的身份站到这人面前,他一定要与这人平起平坐,他一定要让这人的眼底能看到自己,自己不再是这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狗,只要想着这个目标,便无数次的在绝境之中充满了希望,无数次的再次燃起生命力,无数次的死里逃生后再满腔热血的走向下一个目标。
原来这一路以来自己所有的努力,全是为了能再见见这个人。
在那百年的时光里,到后来原清辉甚至连这人的脸都渐渐的有些模糊了,再后来,他的身形也不记得了,到最后,他只是以一团光点,以一股执念出现在自己的记忆里,可如今,再见到这人的脸,仍然是悸动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这样安静的躺在树下看着这人的睡颜,便觉得这百年来的苦没有白受,真是太庆幸自己当初能够坚持下来了。
若是可以,希望时间能再慢一些,就这样一直定格在这里,就这样慢慢悠悠的时不时的有些清爽的微风吹来,空气里夹着绿草的香味,还有这人身上说不清是什么气味的,在浑身污泥的情况下也依然无法掩饰的好闻的不得了的微香。
这是这百年来原清辉度过的最惬意的时刻了。
直到这人醒来前,都是。
而醒来后——也不全是不顺。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终于是睡够了,只见这人长翘的可怕的睫毛颤了颤,眼珠隔着眼皮转了转,原清辉的心也随着这人眼珠的转动而起起伏伏,终于,他睁开了眼睛,而原清辉心底刚刚的那一点惬意终于随着他的睁眼而彻底消失了。
“你是谁?”神农星官醒来后就撑着身体坐起身来,睁着一双眼睛转头盯着原清辉,眼底是仿佛孩子般的单纯和无辜,如斯澄澈,他一睁眼原清辉就知道自己的心脏有些承受不来了。
强忍着猛然加快的心跳,原清辉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但一开口声音还是有些颤抖:“我是晋培元,百年前您曾见过我的,神农大人。”
晋培元是原清辉百年前的名字,而如今重新转世为人的他自然也有了原清辉这个新名字。
原清辉的堕神和神农星官有些不同,他为了能够除去一身的因缘从头开始修炼,所以堕神之后便顺带着重新投胎转世为人了,而神农大人只是被除去神籍废去了法力变回了升仙之前的普通人而已。
却见那人的眼底露出了他预想中的茫然,摇了摇头。心底一点期待的小火花顿时被掐熄了。
虽说换了个名字,转了个世,可是他的样貌也还没变啊,就百年的时间,虽说原清辉的记忆里这人的形象也早已模糊了,但是见到他的第一眼,甚至是满身泥泞连脸都看不清的第一眼,记忆里这人的样貌就全都记起来了,可这人,说不记得他就不记得他了,还真是,不对等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司武神官一整章的花痴模式~
第4章 晋培元(四)
要如何介绍自己呢?我是晋培元,您百年前的露水姻缘之一,虽然您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可我当初为了能堂堂正正的站到您面前,放弃了舒服安逸的神仙日子不过,非要跳下那凡间重头修炼,积累仙缘,成为武神,如今我终于做到了,可您却不仅变成了这副样子,还完全忘记我了......
可是这些话,原清辉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来的。
如何能说出这些话?还是在这人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回事的情况下,说出来自己不就像一个想跟大人讨糖吃的小孩子一样了吗。
而且,说出来又怎样,他会怎么看自己?会觉得自己现在过来就是来嘲讽他的境遇的吗?是不是又要费尽力气的跟他解释,不是的,我来是为了为您平反,护您上天,卫您夺回您应得的。
最重要的是,若是说出来,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轻贱了?明明百八年前就被别人甩了,还舔着脸回来想留在别人身边,你说天底下还有他这么贱的人吗?
“神农大人果然贵人多忘事,不过神农大人当年的身姿却令在下至今难忘啊。”
但这人似乎并没有在听原清辉的客套说辞,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原清辉身上的官服。
那是一身紫色的绣金服,从领口到鞋面的设计,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就透着一个词:贵气。
其实原清辉平时不爱穿这么花哨的颜色,但是一定程度上,他是个有点臭屁的人,当初升文神之后,他就天天穿着文神的那件红色官服,而现在升上了高阶武神之后,他就想天天把这好不容易奋斗来的紫色官服披身上,这身衣服其实还有个配套的官帽,但是百年前就被香禾嘲笑过说那官帽像太监,所以他便没戴了。
“司武神官?不是已经空缺了好久了吗?”神农星官抬头望着原清辉身上的衣服,歪着脑袋眼底略带迷蒙的似乎在用力的搜寻着记忆。
想回答他你被贬的那一刻我正好飞升,我还看到你堕下风雷劫时的样子了,但是从前很想说的话现在却因为害怕刺伤了这人而不敢说了,酝酿了半天措辞,才敢开口道:“小神今天才刚飞升的,神农大人没印象也是自然。”
听到原清辉的回应后神农星官的眼神却更暗沉了,又似若有所思的低下头:“不用唤我神农大人了,我已经不是天庭的神农星官了。”
原清辉一时语塞,有些大意了,只是没想到一个称呼都会刺痛这人,那以后,他该怎么称呼他?
“我叫香禾,稻香禾。”
嘶——和这人交往的那短暂岁月里,原清辉从来就不知道这人的真名,每次都是以神农大人来称呼他,没想到现在他不记得自己了,反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离原本的他更近了。
“那——香禾大人,小神愿意陪您一起——”
却说到一半就又被这人抬头打断了:“不用唤我大人,叫我香禾就好,还有,你可是司武神官,可不是什么小神,今天才飞升的大神官,为何会想反天?”
为何会想反天?因为你被那天欺负了呀,因为你觉得那天做的不好啊,因为想让你再坐回那至高无上的白玉台啊,因为我——
“因为小神觉得大人的理念才是人间正道,这些年以来天帝与大人做的事情大家都有所耳闻,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黎民百姓,小神愿意追随大人推翻天帝。”
不是的,不是的,原清辉这百年来其实一直都沉浸在修炼中,天上发生的事他其实一桩都不知道,对天帝做的事他也完全不了解,只是他今天刚刚飞升的时候听司文神官说了神农星官此次被贬的缘由还是因为与天帝作对,救了天帝要惩罚的凡人,所以才终于彻底的触怒了天帝,被天帝下了最重的惩罚,贬下了凡间。事实上,在原清辉堕神之后的神农星官因为与天帝作对一路都在被贬,只是这次,彻底的触怒了天帝的底线。
他的神农星官,是个真正为天下苍生着想的好神仙。天帝曾对人间降下过许多灾罚,多半都是为了维护天界的威严,但若非要说的话,对人们来说那惩罚确实是太重了,而神农星官,是天庭里唯一一个敢于天帝作对,当着天帝的面指着天帝的鼻子骂他,并违背天帝的旨意公然与天作对,救下了天帝降下灾罚地区的人们。
其实原清辉也很想问问这人,为这些凡人做这么多值得吗?可是,有些事可不是别人觉得不值就是不值的,就好像别人都觉得原清辉堕神是不值得的,可是,当他真的到了那个位置,就会很清楚的知道,到底什么是值得的。每个人对值不值得的心理阈值都不一样,他无法去评判香禾的价值观,只能尽量的去理解,去感受,不可凭借自己的价值去否认。
他其实不太清楚这些年来天帝又做了什么事,而神农星官又具体做了什么事才会彻底的触怒了那个天帝,他最亲的师兄,但他知道,他眼前的这个人,有着一颗绝对悲天悯人的赤子之心,他所做的事,绝对都是为了天才苍生。
可若非要说,自小自富贵人家出生,从未受过任何苦的原清辉,并不在意除他以外的人间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百年来,他在乎过的就只有他眼前的这个人而已。
原清辉看到他眼前的这人在听到他的回答后却突然笑了,那笑里满是嘲讽和苦涩。
那笑容,是他从前从未见过的舒适,甚至能抵销他百年来所受的任何苦,果然再来这人间一趟真的值了。
“我就知道,那死水般的天庭,会有人看不下去的,他早晚会亡的。”只见神农星官说完这话后,似乎就头疼的厉害,立刻就有些难受的伸手抵住了脑袋。
原清辉担忧的凑上前去,正要伸手查探神农星官的伤势,却被这人抬手拦住了,还未碰到他,就立刻警觉的收回了手,果然他还是没胆子碰他。
只见神农星官低头用力的呼吸了片刻,舒缓了半天后,终于转过头来望向原清辉:“只是没想到,天上第一个不贪慕高位,真心为天下人着想的会是一个新飞升的神。”
神农星官转头,眼底是从未对他流露出的赞许。事实上,从前他刚对自己表现出一点点的兴趣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对他露出这样的赞许。
原清辉觉得自己都要醉在这人的闪着星光的晶莹双眸里了,果然,这人还是像刚刚那样睡着了最好,若是醒来,若是睁眼,就真的是一个随时都在发着光,随时都要害怕他被别人抢走的稀世珍宝了。
“谢,谢香禾大人赞赏。”说这话的时候原清辉的声音在打颤,若不是用力捏住拳头,他的手怕是都抖的不成样子了。
“啧。”却见这人不满的咂了咂嘴,随后又无法忍耐的咳了两声后,略微带着一丝丝的不耐烦的语气道,“都说了不要叫大人了,唤我香禾就好。”
一听到他略微不满的咂嘴声原清辉心都提起来了,怎么过了这么久,自己变强了这么多,这人的一点微末举动还是会如神明般牵动自己的心?
但随后,听到这人只是因为一点小事而有些不悦后,立马又如同一个被释放的囚犯一般,开心的抬头裂开嘴笑道:“香禾!”
香禾,稻香禾,这人的名字就与粮食有关,难怪天帝会封他为神农星官。听说在香禾还未坐上神农星官的位置前,神农星官这个官位并不是很大,但是后来,新天帝继位,将香禾提为神农星官后,又将神农星官这个官位提到了仅次与天帝的高位。
奇怪,怎么在知道这人的名字后,就不自觉的在心里一遍遍的亲昵的唤起他的名字来了?
“怎么这么开心?接下来的路可难走了,若真是跟随我,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香禾看见原清辉突然不自觉的咧嘴傻笑,一时以为他是低估了未来的难度。
“吾不怕辛苦,只要能追随神——香禾大——只要能追随您的大义为天下苍生谋福祉,吾什么都不怕。”
“你一个刚飞升的神仙比天上的那些家伙们倒是要有觉悟的多。”香禾微微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随后又收敛了笑意,仿佛只是笑笑就多费他的力气似的。而他眼底对原清辉的赞许也更浓了,见到了那人短暂的笑容,原清辉的内心也更膨胀了,他几乎很少很少见过这人笑过,偶尔笑起来的时候也是非常短暂的意思意思的抿下嘴角,似乎笑这种表情有多浪费他的力气似的。
只想让香禾再多夸夸他,以前从未见过香禾夸过任何人,没想到他在夸人的时候,是这样眼睛弯弯的笑着的,眼底的任何情绪都要从笑意满满的眼角漏出来了。
而从前,他的眼底永远都蒙着一层模模糊糊的雾气,让人猜不透他在想着什么,那个时候的他,甚至都远没有如今堕神之后可接近,可触碰的真实。
听到香禾赞许后的原清辉只想现在就陪着香禾去过关斩将,斩妖除魔,积累仙缘了。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刚刚香禾醒来后就一直被他的思绪带着走,一直都忘记了先前就一直想等香禾醒来后要做的事了。
“对了,香禾大——香禾,您在堕神的时候受了好些伤,我刚刚看过了,您根基深厚,所以堕神时的风雷劫未能伤及您的本元,但还是有些小划伤,前面有眼泉水,对这些小伤有很好的治疗效果,您可以去那边治伤顺便清洗一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