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香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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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想变得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强,然后,站在那人的面前能换自己居高临下的来嘲讽他。

    可是,等到原清辉真正能居高临下的站在神农星官的面前,看着那人满身狼狈,失去了昔日光华,在泥地里打着滚,浑身污垢拉着来往的路人叫着对天帝不敬的大逆不道的疯言疯语,却没有一个人肯停下来理他,各个都把他当做不知从哪里来的疯子般唯恐避之不及般对待时,心终究还是被拨乱了。

    原清辉不知道这人是因为什么原因被贬除去神籍的,他分明记得,这人在天界的时候曾是那般的地位显赫,整个天界除了天帝就是他最大,当年的白玉台有多繁华,整个神农殿有多熙熙攘攘,明明应该是无论做了什么事都不会承受此等对待的地位。

    他这样地位的神仙,犯错后最多应也不过是面壁百年罢了,而且,而且现在的天帝还是他最亲最亲的与他一起修炼得道的师兄,如今的天帝能成为天帝,也有这人的一分功劳,当初神农大人与天帝大人为师兄弟,两人得道后一起飞升并斗倒了上一任滥用权力为帝不仁的天帝,而后神农大人主动放弃将天帝之位让给了他的师兄,也就是现任天帝。

    所以天帝对他也是多有维护,多有放纵的,而至少在原清辉还在天界的时候,除了偶尔顶撞天帝,从来没有听说神农大人做过任何危害人间,危害天庭的事,他一直,都是仁慈与善良的化身。为何,为何,他是犯了怎样的错才会被那位大人贬下天庭除去神籍?

    原清辉远远的看着曾经的神农星官原先纤尘不染的淡绿色袍子在堕下凡尘后被风雷切割的破破烂烂,身上也被那能剐去仙人法力的风雷劫剐的满身伤痕,他落下凡尘的时候那里正是一个晴雨天,天空一边下着雨,一边却出着大太阳,说不清是阴郁还是耀眼的天,说不清是好还是不好。

    看着那人一身破烂的淡绿色袍子上被泥与血染的狼狈而脏兮,嗓子已经干哑,眼角还挂着他从未见过的泪痕,头发蓬乱挂满泥丸,仿若一个真正的乞丐。

    而原清辉此刻才刚刚飞升成武神首位的司武神官,正着一身华贵的紫色官服在人群之后远远的看着那位大人。

    那人指着天,嘴角挂着血,眼角挂着泪,声音里却淌着苦涩的嘲笑:“哈哈哈你们快看看,这就是现在的天帝,赶走了前代天帝后弑师驱同门,坐在那高位上也与从前的天帝没有任何区别,看啊,这就是你们在跪拜着的天帝,□□横行,随意给人间降下无妄之灾,就为了那个位置,就为了那个位置!都一样,个个都一样!”

    看着那个曾经站在遥远的凌霄宝殿上,离天帝最近的位置的真神,如今堕入了凡尘,失去了一身的法力和曾经的地位与高贵身份,撇去了那一身的光环,如泥垢一般在这脏乱的人世间呐喊着,控诉着,却......

    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步?这人不应该是那位大人唯一的师弟吗?为何会让这人沦落到如今的田地,而这人又为何会如此的贬低这那位大人?

    来来往往的行人仿佛听不见他的呐喊和控诉,甚至把他当做疯子一样,个个对他唯恐避之不及,行色匆匆的拉着身边的人从他身边绕过去,远些的人们还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着。

    曾经的那个高贵不可一世的神农星官,此刻落入了凡间,坠入了市井,成为了一个被市井小人都嫌弃的“疯子”。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这个人是你们曾经最尊敬的为你们带来粮食和生机的神农大人啊,你们的祠堂里还有他的神像啊,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他?

    看到没有人听自己讲话,那人开始拖着满是伤痕的身子往前走,甚至抓住一个路人就开始不辨对象的对着路人歇斯底里的叫嚷着:“你们现在信奉的天帝不值得你们信奉你们知道吗?他就是个弑师驱同门的卑鄙篡位者,你们现在遭受的所有灾难全是他降给你们的,你们知道吗!”

    可是人们对天帝都是刻在灵魂里的尊崇,那是人们的信仰,不,那是比信仰更致命的,能降灾除灾,掌管着天地与人们命运的神,是不容议论和诋毁的纯净又震慑的词。

    “哪里来的疯子!敢议论天帝,快滚快滚!别遭来灾祸连累了大家!”在晴雨天里神色匆匆带着雨蓬斗笠赶路的众人各个都不耐烦的像遇到了瘟神一般的拨开那人的手,可他仍然不依不饶的冲上去抓住每一个经过的路人疯言疯语着,如同一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每一束可能成为救命稻草的虚假的光。

    渐渐的,人们开始烦了,有些横点的更是甩手将他推到了地上。

    看到那人如同一束草芥一般被推倒在地上时,原清辉的心都被紧紧地揪住了,他知道了,他不可能再这样远远的看着放任那人这样下去了,更不可能再居高临下的站到那人的面前,对他说出那些他已经酝酿了百年的话了。

    那个被人们一个个推倒的落魄神仙仍是不依不饶的一次次站起来,仿佛身上没有拖着那么重的伤,仿佛不再在意从前最讨厌的那些泥泞和污垢,仿佛眼前能够倾诉的那些路人才是他的救命稻草。

    而当推倒他的人变得多了,原先不敢,甚至没有欺负他的意愿的人乃至弱小孩童都敢冲上来在他背后踢一脚了。

    人啊,一旦被欺负的多了,就会被默认为不会还手的人人皆可欺了。

    甚至有些胆子大且横的市井混混看到他被人推倒后更是冲上来对着还未从泥泞里爬起来的他一阵拳打脚踢了!

    那人承受着人们的施暴,身上看得见的地方因为风雷劫的伤和刚刚被人揍的已经无一处好地方,且都粘上了脏兮兮的泥土,气息已经微弱到连呼吸都困难,嘴里呛进了泥土,每说一句话都在断断续续的咳嗽,嘴里却仍是用着细碎的声音控诉着:“不要再信奉他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也不知他到底是在对那些凡人在讲,还是在对他自己在讲,只是看到那人的眼神渐渐的涣散,低垂着眼眸抱着脑袋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脏兮兮的木偶。

    “还说!你还说!不要命了!”那些市井混混一边凶狠的叫喊着,一边毫不客气的抬脚向着窝在泥地里爬不起来的那人狠狠踩去!一些胆子大的甚至敢踩向那人的脑袋了!

    “嘭!”只听一声比这雨声还要大的声响,原清辉已经尽力的收敛住了力气,却还是下手有些重了,也顾不得神仙伤害犯人会有怎样的惩罚了,也懒得去看那几个混混伤成什么样了,他只是又急又气的蹲下身子一只手揪住神农星官的衣领将他从泥地里拎了起来。

    这人真的好轻,原清辉拎起他就像拎起了一只兔子似的。他就吊在原清辉的手上,纤细的四肢与脑袋无力的垂向地面,眼神涣散无力的望着天空,仿佛一具被玩坏的娃娃。

    原清辉将手稍稍放低,让这人的脚能落到地面上站稳后,开口道:“好,我不再信奉他了。”

    原清辉看到这人的眼珠转了转,原本迷蒙涣散的眼底仿佛散去了一些雾气,变亮了一些。他的脑袋从倒吊着望天的姿势缓缓的回正,直到能看见眼前的原清辉。

    原清辉看着那人终于看向了自己,他终于,在那人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从前在天界的时候,原清辉从来无法在他的眼底看见自己的身影,他的眼睛虽然如星辰般闪耀,但里头却永远如同蒙着一层浓雾般隔着什么,与其所见之物都保持着一层距离,而他永远猜不到那人的心里在想着什么。

    可是,好不容易能入了那人的眼了,好不容易能让那人注意到自己了,好不容易能在他的眼底看到自己的倒影了,却看到了那人眼底的生疏和迷茫。

    他根本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哈,多可笑啊,就为了能有这天,就为了能这样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就为了能有那么一回让那人仰望自己,就为了有一天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发光的自己,如今他吃了那么多苦,耗费了百年的时光,终于做到了,可这人却已经认不出自己了。

    那人眼底的生疏与迷茫仿佛一柄无情的利刃,拨开了这百年来自己奋斗底下的无知和可笑。

    原来这百年来,自己竟从来没有入过他的眼。

    连如今好不容易奋斗到的这个位置,连身上的这身华丽的紫色官袍似乎都在嘲笑着自己,原清辉呀原清辉,你是爱上了一个什么人呀!

    神农星官听到有人的回应后缓缓的抬头,眼底除了对原清辉的生疏与迷茫之外还有的是不可置信。

    一个完全没有印象的穿着司武神官的官袍的人跑到他跟前说,他不信奉他的天帝了。

    这如何不让神农星官不可置信。

    可此刻,对于失去了所有,被世界背叛的神农星官来说,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就是唯一肯相信他,肯随着他一起走上那条不归路的“明眼人”。

    “我不再信奉他了,我知道您是位好神可世人不知道,若只是这样一个一个的去游说不会有任何用处!”原清辉害怕这人随时会倒下去,仍是揪着他的衣领让他站稳,“您曾与他一起走到当初的地位,是您助他成为天帝,现如今,若您想要讨回,也该以堂堂正正的方式去正面扳倒他!”

    他看到这人的眼底有了些许动摇,眼神开始慢慢的聚拢,恢复了点点光芒,他知道,这人听进了他的话。

    “只要您想,我愿意陪您一起从头修炼,陪您再次飞升,陪您反上那天庭夺回原本可以属于您的东西!”

    人生第一次的,原清辉主动伸手抱住了这个人。

    当初神农大人与天帝大人为师兄弟共同修炼,两人得道飞升后一起斗倒了上一任天帝,而后神农大人将天帝之位让给了他的师兄,而如今,狡兔死,走狗烹,他陪着那个人夺得了所有,而那人却已经容不下他了。

    原清辉不想多加辨认如今的天帝在那个位置上做的到底好不好,他只知道,他怀里的这人被那人欺负了,所以,他一定要为这人讨回公道!

    怎样都好,你忘了我也好,你要反天也好,你要去做有去无回的事都好,只要你不再露出刚刚那样无辜痛苦的眼神,只要你不再受刚刚那样的苦,无论怎样,我都陪你走下去。

    我是因为你才走上这第二条人生路的啊......

    也许是原清辉的怀抱实在太过□□可靠,也许是因为他刚刚的诺言实在太让人安心,也许是因为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正在神农星官要崩溃却未崩溃的边缘,但是,切切实实的,他来了,他就赢了。

    尽管对原清辉完全没有印象,但对着这样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却愿意相信自己的陌生人,失去了满身法力的神农星官竟然对一个陌生人放开了满身的防备,回抱住了原清辉。

    仿佛终于感受到了堕神后所受的苦,仿佛刚刚那些混混打在他的肉体凡胎上的疼痛终于袭来了,仿佛身边终于有了一个可信之人,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温床,终于可以放下满心的愤怒与不甘,暂时的休息一下了。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超喜欢你的,只想你好好的,怎么会舍得你受一丁点的苦,复仇什么的,哪里有你重要?

    请大家多多收藏,mua~

    第3章 晋培元(三)

    两人还保持着站着的姿势,神农星官便在原清辉的怀里昏睡过去了。

    以前几乎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与这个人接触过,唯一的一次超近距离的接触是这个人主动的,而后与他交往的那段时光里,他没主动,而原清辉更是丝毫不敢动。

    怎么可能敢动啊,自己是什么身份,这人是什么身份,不是因为他与这个人交往了就能够真的像普通的情侣那样可以随意亲亲抱抱了,那段日子里,他似乎谈了一场如朋友之间的发乎于情止乎于理的恋爱,不,朋友之间还能随意勾肩搭背呢,对那个人,他连碰都不敢主动碰一下的,都是那人主动原清辉才敢有回应,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每天就是非常无趣的吟诗作对,喝酒谈天,虽然只要在那人身边,做再无聊的事也完全不会觉得无趣,但每天都处于一个害怕那人觉得无趣的状态,每天都提心吊胆挖空心思的过着。

    而直到被那人赶出去,他也与那人也只有过最开始的那一次近距离接触而已。

    仔细算算,这不对等的恋爱谈的还真是憋屈。

    而现在,终于轮到原清辉站着,而那人跪着的时候了,他却仍是不敢主动碰怀中的这人。

    连去触碰怀里的那人,找个地方将他放平让他好好休息一下,都是原清辉费了好大的力气经过了许久的心理挣扎后才终于实际去做的。

    雨终于停了,天空终于只见太阳了。

    抱着神农星官寻了一块清净的地方,一眼望去只见绿油油的草地完全看不见人影的那种清净,原清辉寻了一颗长在略高的小土丘上的绿茵树下,将神农星官放在那树下,让他能够好好的休息。

    放下后又觉得有些不妥,伸脚踹了踹头顶的那颗树,神仙的一脚下去可不比凡人,原清辉也很细致的控制了脚下的力道,让那树也不至于发出过大的响动惊扰了树下休息的那人。

    头顶生长茂盛的树在原清辉的一击后顿时哗啦啦的落下片片绿绿叶,没多时,那绿叶就将在树下休息的神农星官全部覆盖了,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这树下还躺着一个人。

    随后,原清辉便使了个瞬身之术离开了这里,走前还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生怕这天然障眼法使的还不够天衣无缝,又用仙术给上头覆盖了一层障眼法后才敢放心的离开。

    甚至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就用荷叶盛着一叶水又回来了。

    回来后看到理所应当躺在原地的神农星官后松了一口气,随后挥手撤去了障眼法和覆在他身上的绿叶。

    奇怪,明明这人已经沦落至此等地步了,明明除了自己不会有人再围绕在他身周了,却还是下意识的害怕他会被别人抢走,稍稍的离开片刻就怕他不见了。

    原清辉将盛水的荷叶放在他的身侧,拧了个毛巾想要为他清洗一下被风雷劫和污泥弄脏的身体,手拧着毛巾拿起来犹豫了片刻,终于放下去为这人擦起了手。

    却不敢多碰,只是擦了擦手背后翻过来擦了擦他的手心,连被那身脏衣服盖着的手腕处都不敢把他的袖子撩起来为他擦洗。

    接着是脸,为他擦脸的时候,原清辉的手都在颤抖,却又不得不用尽力气控制住那颤抖,生怕一个用力就又弄伤了这人。

    因为风雷劫的缘故,他在堕神的时候浑身都是被风刃和雷劫剐过一道的,此刻脸上都还有如同被小刀刮过而翻起来的伤口。

    原清辉细心的为他擦拭着脸上的污泥,而他脸上的轮廓也终于渐渐清晰,露出里头雪白细腻的肌肤来,这样精致如白玉团的一张脸上现出了几道令人心疼的红口子,甚至有一种珍贵传世之宝被人划了几道的心痛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