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局上,巨人板凳区传来了令全场轰隆的动静,本乡走进了牛棚,上半中日龙被完封,下半回合中日龙更换投手,靠捕手御幸强大的肩力不断传向垒手的手套封锁了盗垒。
八局上,本乡登板,用毫无疑问的压迫性的球威狠狠地封锁住了中日龙,全场大喊着本乡的名字,欢呼全日本未来巨星的诞生。八局下中日龙更换投手,本乡上场被三振,后续打者敲出一发安打,靠外野手川口一记回传,才惊心动魄地在本垒刺杀了跑者,残垒换防。
本乡回到板凳区后没有预料的欢腾,而是球队的教练上去气急败坏地叫骂了几声。
小林环顾着球场,看着正在练习守备的巨人队:“这种气氛真是另人讨厌呢。”
转身看了眼还剩下两个板凳座位的投手阵:“您打算放弃这场比赛吗?
一军监督撅了撅嘴:“观众情绪太高涨,根本没办法放弃这场比赛,连选手的斗志都昂扬了起来。”
眼见着监督又站了起来将最后两个投手都叫出去热身,小林瞪了瞪眼睛,闭上嘴巴。
虽然只是练投,但是泽村浑身已经兴奋地颤抖起来,斜前方就是最熟悉的钻石场,还有那个投手丘。
心跳完全没有办法平复下来,一下一下跳跃的声音响得盖过了身后观众们的欢呼声。
前辈投手被换上场,已经来到了九局,两边依旧顽固地完封对手,十局依旧让前辈努力地撑了下来,观众的热情已经空前爆发了出来。
泽村站在板凳区内,被一军监督搭着肩膀,感受着场上胶着的气息。
十一局下半出局两人,中日龙再次播报选手更换通知。
“八棒,投手泽村。”
泽村跨上场,已经听到了观众席上传来讶异的一片声音。从前辈手里接过球,泽村的左手忍不住得抖动。
站上了面前的这个投手丘,对面就是那个叫作御幸一也的人。
泽村踩了踩投手丘上的土,用手垫着干燥粉,仿佛能感受到夜晚的冷风从巨蛋穹顶的缝隙中飘到自己的身上。
对面这个捕手穿着不一样的制服,挂着略显疲惫的表情,蹲在自己的面前,向自己举着手套。
三年了。
不管这家伙之前是不是在生自己的气,他果然又站到了他的对面。
御幸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右肩传来的酸痛感,他举手叫了一个暂停,脱下面具朝泽村走过去。
“……不管怎么说,你是最后一个投手了。”御幸那手套遮住嘴巴,语气不免地有些无奈,“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我想跟你说的只有两件事情。”
泽村看向他的眼睛,那里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染上了一种他久违的情绪。
“一,终于又能和你投捕了。二,你不是成宫鸣,你是你自己。”
御幸对上泽村的眼神,看到了他熟悉的、也是最向往的金色,不由得咧开一个笑容。
“什么吗,原来你明白的啊。”
“啊不是……也是刚刚才领悟到的。”泽村脸颊两坨红晕道。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很累,但是看到你这个表情我就觉得力气又回来了,”御幸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用手套拍了拍他的心口,“投几个漂亮的球过来让我看看。”
打者走上打击席,御幸莫名朝他眨了眨眼睛,比出一个暗号。
内角……外角……等等……泽村摇了摇头,他看不懂御幸的暗号。
御幸又给他比了一遍,依旧是一个内角外角球,泽村脸色白了白,糟糕,难道把暗号记岔了!!!果然除以三余数这种的会记错啊!!!!!
泽村满头冷汗用猫目向御幸求助,但是御幸还是不紧不慢地比了一遍,比完之后砸了砸手套,用右手击打了一下胸口的护具。
泽村,看不出来吗?
投手丘上的人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肩膀抖了抖,那双眼睛用着几乎快要燃烧起来的热度投向他。
真是个乱来的家伙!泽村接受到御幸的贱笑,朝他点了点头。
亏得我记性好,三年前的暗号了,除了我泽村荣纯大人还有谁比我记得更清楚!
第一球是内角靠近膝盖的直球!球飞入手套,传出一声巨响,不仅是看台上的观众,连巨人队的打者和板凳区都传来了一阵异动。
第二球卡特,紧接着依旧内角高球,三球内角,干净利落地三振了对方打者!
泽村喘着气回到板凳区,嘴角完全克制不住地上扬:“我我我,还是有点紧张……”
小林用手当扇子拼命扇着脖子上的汗,看上去吓得也不轻,一军监督则朝他点了点头:“只不过是个开始,小鬼别得意忘形了。”
一下板手就止不住地抖,因为高强度集中的比赛压力下,只是出局了一个打者,就觉得精力已经透支了一半。
“这场好好投。”一边的御幸终于在板凳区休息的时候走过来和自己搭话,“落合教练刚刚给我发短信说他们在看。”
“什么!!!!!!”泽村手一抖,一杯氨基酸饮料差点打翻在地。
“别紧张别紧张,你不是能做到的吗。”御幸勾住泽村的脖子,用力地压了压。
“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更紧张了!”泽村握着拳头,克制住了想要拎他领子的冲动。比赛期间不能对御幸动手动脚的……
话是这么说,御幸接下来轮到打击席,给泽村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就走出了板凳区。
然后听到木质球棒击中球芯的一声脆响,球落在左外野边界,三垒跑者回到垒包。
中日龙打破了长久的僵持局面,率先拿下了一点!
只要再拿到三个出局数,就能拿下这场比赛。而泽村在让对方敲出一发二垒安打后,迎来了本乡正宗。
一发安打就是平分,一发本垒打就是逆转再见。
事情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兜兜转转,在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的情景变得那么得似曾相识。
泽村站直了身体,在投手丘上做了两次深呼吸。
我们这对身价还比不上他一个人的投捕,如果把他三振了,是不是很有趣?
第一球内角高球,挥棒出界。
既然自己做出了选择,就好好地走下去,反正你也没有回头路了。
第二球外角低球,判为坏球。
你不是成宫鸣,你是你自己。
第三球变速球,球在本乡手边犀利一拐,挥棒出界。
终于又能和你搭档了。
第四球内角二缝线速球,挥棒出界。
御幸砸了砸手套,向打者迈出了一步。
最后一球了,解决掉他。
泽村绕臂过头顶,盯着那个手套。
这不是最后一球,我曾经以为有最后一球,后来我还是回到了你的面前。所以不会结束的,即使投出这一发球也不会结束的。
第五球,纯净的直球,直逼内角打者的膝盖!
球棒击球的声音发出清脆的一声,球笔直冲上泽村的头顶,飞得很高很高。
泽村转头看向那个球,慢慢地下坠,慢慢地下坠,然后稳稳地落入左外野手的手套!
“比赛结束——!”
“怎么突然想到用高中的暗号?”泽村站在更衣柜前,别的队员都已经早早地换好便服离开,只有他们两个默契地留了下来,穿着脏兮兮的制服等着彼此先开口,结果挑了这么一个莫名的开头。
“因为后来暗号的顺序也被他们读了。”御幸坐在另一边的长凳上,靠着冰凉瓷砖,酸痛的右肩在上面蹭了蹭,“我觉得实在没办法了,上来的又正好是你。”
“哈哈哈!果然还是要靠我泽村荣纯!没有我的记性这场可能就要输了吧!”泽村靠在更衣柜上,看着对面的人忽然站起身,把挡风镜摘了下来,放进自己身边的柜子。
御幸手里的动作停了停,皱眉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倒也是,我没有你真的不行。”
泽村的笑容僵在脸上半天,翘起的嘴角慢慢地放下,抖动着:“真的假的?你再说一遍?”
回应他的是两只脏兮兮的扶在脸颊两边的手,以及额头上轻轻相抵的触感,御幸漂亮的眼睛在面前放大了之后,斜到了另一边。
两只手用力地捏了一下泽村的脸颊两侧,绕到了泽村的背后,御幸被汗水浸湿了的头发戳在泽村的脖子右侧,整张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大概是感觉到肩膀上有些湿湿的感觉,泽村不太能确定。
他所能做的,就是伸出双手紧紧地拥抱住眼前这个人,捏着御幸后衣领,在对方看不到的情况下拼命把止不住的眼泪快点流干。
他不知道原来御幸也会流眼泪。
第三场比赛因为天气原因又顺延到了周五,期间对阵养乐多燕子的比赛,泽村作为中继竟然上场投了一局半,达到了一军监督所说的“搅乱打者,顺便将打者一一出局”的效果。
比赛结束后,结城特意早早地候在场馆的门口,嘱咐了一下御幸,又拍了拍泽村的肩膀,给予了“寄予厚望”的眼神。
“听说周五你们要去东京客场对阵巨人,打完了回青道看看吧。前几天我回青道的时候,片冈监督说起你们的比赛真是赞不绝口。”结城竖了竖大拇指,温和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