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打扮精致的众仙相比,张清玄一家在人群中便显得过于轻简了,又因气质卓越,总比他人身上多了些绝尘仙气。张小凡得了间隙,脑袋瓜又开始神游天外。他甚少涉足天庭,若换了往常,怕是这玉树仙池也足够他东张西望兴致勃勃地欣赏一番。
但他此刻的目光却不离前方的乔雪一行,心中浮现出昨日惊羽一席不轻不重的叮嘱。现下寻了空子,便抬起手小心翼翼扯了扯张清玄的衣袖,轻声叫了句:“师父。”
张清玄撇头看他一眼,道:“说。”
“惊羽说,让您今日多留个心眼,那乔——”
“多事!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突如其来的训斥让张小凡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觉得憋屈,便抿着唇不再说话。洛荷见状与他贴近了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安抚了一句:“你师父自有考量,别担心了,啊。”张小凡点点头,垂了眸子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想。
进殿后三人便按照安排落座,张小凡偷偷瞥了一眼,见张清玄神色无恙,才松了口气,跪坐一旁为师父师娘布席斟茶。
眼看行礼的时辰将至,众仙几乎都已落座,正各自喝茶寒暄。张小凡疑惑地张望了几眼,却始终不见那人身影。屁股不安分地在小腿上动了动,换来张清玄一声轻咳,一个剥好皮的橘子递到眼前。张小凡讷讷地接过,掰下一瓣橘肉放进嘴里。还未来得及细细咀嚼,殿门外传来响亮的报名声:
“青云仙君到——”
话音刚落,原本人声熙攘的殿内忽然沉寂,众仙不约而同陆续起身,目光或倾慕慕或好奇地迎向那踏着晨光徐徐走近的蓝袍少年。
“见过青云仙君。”众仙齐声施礼,整个凌霄殿似乎被声浪震得抖了三下。
张小凡与惊羽一向闹惯了,却是第一次看见这种阵仗,似乎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青云仙君”在众仙眼中的地位有多不平凡。这般想着便不禁有些怔楞,张清玄用手肘戳他,他便学着众人弯腰施礼,目光却依旧钉在那人身上。
而这边厢的青云仙君对这般阵势似乎习以为常,只是甩了甩宽大的衣袖,朗声道:“各位仙君多礼了。”一向清冽淡然的眼却在席间逡巡,猝不及防与一双澄澈杏眼对上。张小凡见他的嘴角扯出了个不甚明显的角度,也悄悄朝他弯了眼。两人心有灵犀,这便当做是打过招呼了。
不多时,玉帝王母顺次入席。按照流程,礼乐奏鸣,众仙施礼。拘谨的礼数过后,随着王母微微颔首,大殿中的氛围忽而轻松不少。觥筹交错,美酒佳肴,随着玉帝大手一挥,在座众仙纷纷手捧贺礼以敬王母。
最先献上的自然是各路神仙勤勉誊抄许久的经文数十折。待人托着盘子将经文呈至王母跟前,玉帝却先倾身从中挑挑拣拣,翻出其中一折,细细查阅后与王母相视一笑,高声唤了一句。
张小凡本来事不关己地躲在角落剥葡萄,神游天外的心思被一声“惊羽”唤回。抬头看去,那在自己面前一向活泼甚至带了些调皮的年轻仙君,此刻正道貌岸然地挺直脊梁,抬手作揖,嘴上不卑不亢应了一声:“惊羽在。”角落的少年不着痕迹地弯了嘴角。
殿上的众仙之首依旧心情极好地满脸红光,手执折子轻轻一指:“长进很大,辛苦你了。”语气中却不乏调侃溺爱。惊羽闻言眨了眨眼,站在身侧的望月掌门还没来得及朝他挑眉便被玉帝点了名:“张掌门,你这次又输了多少好茶啊?嗯?”话音刚落便是爽朗的笑声。
张清玄站直了身板,拱手道:“青云仙君天资不凡,与仙君定下此约是清玄鲁莽了。在下愿赌服输,明日便差人把约定的茶叶送至听雨阁供仙君品赏。”惊羽闻言又拱了拱手,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玉帝抬抬手止住了话头。
张小凡坐在一旁抿嘴忍笑,看来殿中众仙都早已习惯那两人旁若无人的插科打诨,连玉帝都颇有先见之明地断了他俩没完没了的相互奉承。又与众仙说了会话,王母便摆手让各自落座,开始观赏歌舞。
其乐融融之时,坐在张小凡一家正对面的乔雪忽然站起身向王母请了礼,抬手虚指张清玄,道是望月掌门特意备了稀世好茶为王母祝寿。张清玄好茶,这殿中人尽皆知,此刻一提,便连玉帝王母也有些好奇,张清玄这次又寻着了什么好茶,目光皆向望月一家投去。
张小凡一惊,还没来得及多加阻挠,张清玄便起身唤人上殿煮水,亲自在众目睽睽下洗茶沏茶。口中朗然道:“此茶天界难得人间少有,送来这茶的那人特地嘱咐过,这茶盒一开便不可久放,须及时冲泡才能得知其中真味。”
茶是珍稀,冲泡下来也不过五杯六盏。除却玉帝王母之外,青云仙君、太乙真人、张清玄人手一盏。各人低头轻嗅,果真满腔清香。正准备入口细品之时,那太乙真人猝然站起,高喝一声:“陛下且慢。”众人被这破风一声吓住动作,张清玄皱眉不解,问道:“真人,是否这茶有问题?”
太乙真人银发白须,一副和蔼老人的模样,此刻向张清玄怒目而视,竟带了几分不怒而威。
“敢问掌门,此茶从何而来?”
“这……是在下托了好友从人间寻来,可是有何不妥?”
太乙真人皱皱眉,将茶泼向身侧一株矮木根部的泥土,不多时,原本枝繁叶茂的一株玉树竟尽数枯萎。张清玄一惊,手腕颤抖,竟把指尖的茶杯摔裂在玉石地板上,发出“哐”的一声。
一时间,殿中鸦雀无声,玉帝与王母放下茶杯,目现怒色。
张小凡在茶杯落地的同时倏忽站起,目光直直射向一旁面色如常的乔雪,从那人脸上得不到他想要的信息,却被洛荷扯得跌倒在地。他朝上座一瞧,果不其然惊羽蹙起眉峰朝他颔首,示意他稍安勿躁。
张清玄向前两步跪倒在大殿中央,似乎想为自己辩解,却又不知从何开口。众仙虽是了解望月掌门的风骨,但如今显然不是开口的时机。玉帝见一向能言善辩的张清玄此刻居然一言不发,盛怒之下将放在几上的茶杯朝殿下一摔:“先将张清玄锁进天牢,查清真相之前不得私自探望。”
王母凝神注视殿中颓然跪坐的张清玄,抬手将坐在近处的惊羽招去,低声在其耳边嘱咐片言,便宣告散场。目睹望月峰长老突如其来的落魄,众仙除了唏嘘不已也不敢妄言,只得讪讪离去,谁也没有在张清玄身边多留片刻。
那被遣来押人的天兵显然对张清玄很是敬重,只是站在身侧轻声到了句“掌门请”,并无过多无礼之举。
张小凡不顾洛荷在身后的劝阻,冲上前去紧紧攒住张清玄的衣袖,眼睛通红哑着声音喊“师父”。张清玄面带疲乏地朝他点点头,又看向张小凡身后的洛荷,道:”等为夫回来。”便踉跄着爬起来跟随那两位面无表情的天兵离开大殿,转身前与止步在张小凡身侧的惊羽交换了个眼神便又迅速垂了眸子掩过了情绪。
护送张小凡与洛荷回到望月峰,惊羽忙不迭拉着人躲进书房。洛荷把人都遣出了院外,才敢拉着张小凡的手小声安抚。
“师娘,师父他怎么可能存有毒害王母娘娘之心,一定是有人陷害他的对不对。”
“小凡,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你先别急,你师父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师娘,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惊羽……难道你也……”
惊羽与洛荷对视一眼,抿着唇角朝张小凡点点头,低声道:“最近南山不甚太平,魔教猖獗对天庭也影响不小……你师父他有圣命在身,被下放天牢不过是演给某些人看的一出戏罢了。到了——那处,自会有人照应,小凡你就别太过忧虑了。”
张小凡算是听懂了惊羽的话,只是想起师父被带走前落魄瘦削的身影,胸腔一阵郁闷。抬眼看去,师娘眼里也是一片绯红,紧蹙的眉心昭示这次事情并不简单。
与张小凡一同安抚住洛荷,惊羽踏着张小凡的脚步走入南院。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张小凡的小院,也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以往张小凡口中那些娇贵的花草与伶俐的动物。但垂眼入目的却是嘴角下垂,一脸落寞的张小凡,只见他全然不复往日的活泼生动,惊羽心中钝痛,便也毫无兴致去欣赏这满园的景致。
他轻声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张小凡不甚宽厚的肩:“小凡,你——”
“为什么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们都认为我道行不够法力微弱会扯你们后腿是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的是不是?师父他、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是不是……”
张小凡未等惊羽开口便连珠炮一般朝着那年轻仙君发动火力。他的语气虽轻音量也弱,但那张苍白的脸与通红的眼,伴着一字一句落入惊羽的耳惊羽的眼,竟像利刃一般缓慢又深刻地扎进了他的胸腔——惊羽有一瞬间的恍然,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心脏,但却似乎感受到了所谓的“心如刀割”是何种痛楚。
惊羽一言不发眉峰紧蹙,他看不得张小凡歇斯底里的模样,便本能地伸出手臂把人紧紧按在怀里。那孩子还在他胸前挣扎,口中不再怒骂,却转成了呜呜咽咽的哭腔,似是想要强忍情绪,却又呼吸不畅只能张口喘气。
“小凡,此行凶险,大家商量过后选择不告诉你是不愿你被牵扯其中。我不能骗你说有十足把握能保你师父毫发无伤……但本座愿以这身仙骨起誓,若掌门此次有任何损伤,他掉一根头发我便赔你一根,他若是……若是遭遇不测……惊羽也——”他话未说完便被张小凡的手掌堵住了嘴,那人笔挺的鼻梁几乎与他的相抵,黑亮的眼浸在澄澈的泪中,散发出一种易碎的美感。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手足毫无章法地相互纠缠,一时竟不知是谁把谁禁锢于怀中。惊羽不敢乱动,便垂下眸子与他对视,张小凡颤抖着嘴唇讷讷:“不许乱说,师父他一定不会有事,所以——你也一定要平平安安。”
惊羽点点头,力道柔和地拉下他的手,指尖落在张小凡光洁的额头,轻轻地为他拨开凌乱的发丝。他用拇指指腹蹭了一下张小凡不知何时咬出血丝的下唇,转瞬即逝的心悸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此刻正是夕照时分,金黄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二人身上,堪堪将那因为沉默而冷却下来的气氛消融掉一半。四目相对良久,两人都从对方双琉璃珠子一般的瞳孔中寻到自己隐忍的神色。而最先打破这段僵持的是一向更为自持的惊羽,他闭了闭眼,终于放弃一般从鼻尖叹了口气,低头将干燥的唇轻轻印在张小凡微蹙的眉间。
因为对方的突然靠近,张小凡下意识闭了闭眼,当惊羽的体温从额间传来,他不禁浑身一颤,瞪大了眼不知所措地看着那唇带苦笑的年轻仙君。
“小凡,相信我。青云仙君宁负天下苍生也不愿负你,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保掌门周全。”留下掷地有声的一句话,惊羽抬手拂过张小凡神色复杂的脸,甩着衣摆转身出院。独留少年一人立在最后的一丝夕阳下,直到暮色褪尽,一室昏暗。
此次事发突然,又在王母寿辰当日,玉帝震怒,场面甚是难堪。南山仙居即日便陷入了纷纷议论之中。此事虽有内幕,但知之者甚少,而从外人眼中看来,张清玄被下放,望月峰便少了个顶梁柱。说得难听些,便像是只剩下张小凡与洛荷花孤儿寡母。不过几日仙居各处便流言四起,多得是唏嘘感叹。
惊羽自那日起便随着张清玄的入狱失了踪影。洛荷近日因心情郁结而食欲骤减,竟忽然病倒吓坏了望月峰一众,张小凡在此番境况下自然成了望月峰唯一的支柱。门中事务因有家人打理倒算是井井有条,但师父师娘不在,张小凡又毫无经验,要一个前日还窝在师娘怀中撒娇的少年今日亲自撑起整个门派,多少还是有点吃力,更别提众仙私下的指指点点。
这日为洛荷送去汤药看她服下后又安抚其歇息,张小凡摆手让身旁侍女放了帷帐,自己转过身又钻进了书房。书童为他挑了挑光线微弱的灯芯,一时间房内亮堂了许多。
张小凡呷了口茶递给身旁的人,挥手让人下去歇息。小书童显然犹豫了片刻,但见主人连目光都没有多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便顺了张小凡之意,悄声退出。
王母诞辰一眨眼已过去大半月,临近中秋,虽然张清玄不在,但该准备的事务依旧需要有人担待。这几日张小凡在门中长辈的带领下逐渐熟悉了日常工作,但毕竟是新手,除了处理事务,余下的闲暇都被他用来整理复查了。
合上账本,张小凡闭了闭眼才觉得眸中酸痛,有泪水渗出。料想是用眼太久眼眶干涩,干脆就头靠椅背闭着眼不动了。他的身体非常疲惫,精神也相当困倦,但心中有事,日头工作繁忙,这段时间张小凡都没有好好睡过。
靠在椅中本想歇息,脑海中却又浮现出半月前在大殿上师父那张略显苍老的脸,心中忧虑,也不知师父现下是否安好。不多时惊羽那张俊朗的脸庞也骤然出现,想起那日在黄昏夕照中那人温柔的一吻,张小凡猝然坐直,似是被谁看透了心思似的,只觉得脸颊微烫,若被人看见,一定要嘲笑他为何满面通红。
惊羽许了他不负之约。而还没等到自己的回应,那青云仙君便绝尘而去,只留下一个飘逸的背影——自那日之后,张小凡便未再与他谋面。
玉帝曾下旨彻查真相前不得私自探望张清玄,张小凡也一直安分地做他的代理掌门,处理事务,照顾师娘,几乎没有迈出过望月大殿。今日午后他在南院浇花时,无意中听得家中下人低声议论,间或提起“掌门”“逐日”等字眼,便不著痕迹留了个心眼,放慢了动作,侧耳细听。
听人墙角这般事情若是换了往日张小凡是断然不会做的,若是被他师父或是惊羽得知,必定要嘲笑他许久。但这日他却从这细碎的言论中得到了不少信息
——原来这段日子惊羽受玉帝圣旨,与众仙一同为此事彻查真相。那逐日岭掌门一向与张清玄势如水火,这次却避嫌避得彻底,连连称病,甚至众仙围议都不曾参与。
张清玄在天牢里到底如何外头的人无法得知,但让张小凡心惊的,却是那几个家人口中骇人听闻的所谓手段。凡人犯错自有官府判决,而神仙若是犯了天规也有天庭决断。他往日读过一些仙史,看过不少被削仙骨、施黔刑的案例。
张小凡不过一届小仙,道行也浅,轮年岁还是个半大少年,不敢想象这桃源般的天庭居然还有这般酷刑。几个下人不过随口那么一提,说是投入天牢的没几个能完整出来,张小凡一听便记起以往读过的案例,霎时手脚冰冷,牙关紧咬。
下午走进书房后又忙了大半天,直到现在他才得了空却记起这一茬。心中挂念师父,本已多日寝食难安,现下终于是睡也睡不着,坐也坐不住了。沉吟半晌,张小凡决然出门,披着月色快步往听风阁赶去。
这几日正值案件审理期间,张小凡也不知惊羽是否在家,只是试着碰个运气。幸运的是,惊羽不仅在,而且还没有歇息。他被听风阁熟悉的家人带进正殿,恰好与准备出门的惊羽打了个照面。多日不见,二人目光相对,俱是一愣。
“小凡?你怎么来了?”
“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
惊羽左右看看,挥退下人,拉着张小凡打量了许久,只觉得胸腔酸涩,出口的话便带了几分沙哑:“小凡,你瘦了。”张小凡见他衣冠齐楚的模样,心中疑惑,也无心与他叙旧,皱着眉再次发问:“你要去哪儿?”
惊羽咬咬牙,目光中藏了挣扎,良久方道:“天牢。”
张小凡浑身一震,反手死死抓住惊羽的手臂,沉声追问:“是不是师父出什么事了?他们要对他做什么?”
“小凡,你冷静点。今晚的审讯至关重要,本座答应了你会尽我所能就绝不食言,你相信我,好吗?”
“我已经半个月没见过师父了,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师娘现在卧病在床,整个望月峰一团乱……你要我怎么信你?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
惊羽心知张小凡在埋怨自己这些日来的不闻不问,当下也有些愧疚。但兹事体大,他不能自作主张把张小凡一并带去。那人见他一言不发,倍感烦躁,却也理解惊羽的尴尬。只好放开手时一并软了语气,红着眼眶压抑着满腔委屈,小声劝道:“我就去看他一眼,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好不好?惊羽?”
惊羽早就掉进了张小凡织的一张网中,也没打算出来。而这动了情的,无论是人是仙,面对自己心上人这般闻言软语,自然是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小凡清亮的嗓音喊着他的名字,惊羽胸口悸动,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张小凡很聪明,选择了他最无法抵抗的方式逼他就范。于是只得答道:“那你得答应我,这一路必须好好听话,不得擅自行动。”张小凡闻言乖巧地点点头,放开了指尖攒着惊羽那一角的衣袖,低头看了看又为他轻轻抚平。
一路无话,直到两人行至南天门前,惊羽停下了脚步。张小凡心急,便催促他让他快走。惊羽看他一脸焦急,还是放心不下,看看天色也不与他多费唇舌,只是扬了宽大的衣袖。一阵白光,张小凡还没来得及眨眼便缩进了惊羽怀中,小小的身子紧贴着那人温热的胸膛——他竟施法将自己变成了一团小小的白兔。
张小凡回过神来不满地挣扎,但奈何法力太弱身子太小,那张牙舞爪的狠劲对惊羽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他只听得对方低声向他解释了两句,方才安静了下来。
惊羽见那团白色毛球不再作怪,居然不合时宜地翘了唇角——真恨不得张小凡能一直这样待在他的怀中——这般失礼的想法自然不能出口,这么想着便又敛了心神,迈着步子走进了城楼高耸的牢房。
这是张小凡第一次进入天牢,与他想象中不同,这处并不阴暗压抑。天庭的牢房再森严,关的也是神仙。汉白玉石的墙壁让空旷的石室显得敞亮却寒气森然,张小凡躲在惊羽怀里都能感觉到阵阵寒风掠过,自然明白这天牢虽不逼仄,但也不是个好呆的地方。
他就这么待在惊羽怀中,随着那人拾级而下的脚步颠簸了许久,又像只有一小会儿。张小凡意识到,他们此刻身处的正是天牢的最深处。
张清玄此刻已被免冠,当日身上那袭青袍也不知所踪。他面色似乎有些苍白,但盘腿而坐时仍然挺直着那条挺了大半辈子的脊梁。张小凡离得远,看不清师父的深色,只是许久未见难免心绪涌动,便挣扎着试图从惊羽怀中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