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圣诞临近，RK800变得越来越紧张与寡言。汉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想起女友曾抱怨他的冷硬——“产前抑郁”她当时哭着对他喊出这个名词，但康纳这他妈才怀了一个多月哪来的产前抑郁！不对，仿生人也会产前抑郁吗这玩意起码有1/4时间是待在点烟器上的啊！
钢铁直男老汉琢磨了几天，终于在圣诞前夜行动了起来——其实警察哪里来的圣诞节，他们两个照样查案查到天黑，但是在康纳失魂落魄的走进房门的时候，汉克还是叫住了他，“康纳，咳，你……往这站站。”他的右手背在身后，RK800 通过从衣服的折痕与汉克外套上细小的天鹅绒得出结论，汉克手里拿着一个方形的小盒子，6X5X4.5——这是一个戒指盒。
康纳微微抬头，他看到汉克站的位置上面吊着一颗匆忙准备，有点歪斜的榭寄生。多刺的植物有点被压扁了，但它在圣诞日的作用不会因此而改变。
RK800明白，他的审判之日到来了。
“过来啊，”汉克看起来比他还要紧张，老警察等了一会，终于耐不住想把愣在那里的仿生人拉过来，康纳却先闪身躲开了。
“汉克……我想先送你礼物。”RK800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报废，汉克隐隐觉得不对，“怎么了？等等……你在干什么！”
RK800没有留给汉克太多反应时间，他将生物组件9236U从肚子上整个卸下，关闭——并不是之前短时间断电的待机状态，他这次彻彻底底的关闭了9236U的功能，人工子宫的蜂鸣器长响起来，自动打开了盖子。
汉克眼睁睁的看他从里面将胎儿取出，羊水与粘液顺着康纳的人工皮肤滑落，滴在地毯上。
康纳怀里抱着一只湿漉漉的圣伯纳幼犬。
TBC
问：女友以为我送了钻戒而我只买了个塑料镯子怎么办
康纳：装死呗，还能咋地
第十一章
今夜的第一片雪花飘落在安德森的后窗——正是康纳之前打破的那扇，模控生命如约为他修复了窗户，他们甚至没有换玻璃，只是派了两个仿生人过来对着窗框喷了些纳米材料，又做了些手脚让玻璃“长”了回来，汉克当时是在忍不住问了两句，那两台WG500立刻用公式化的语调向他解释了一堆“最新科技”“安全高效”“提升透光度”“3D打印”之类的事情。
老实说，汉克一句话也没有听懂，他只知道虽然这扇窗户看起来与其他窗户无异，它总归不是扇正常的窗户。
汉克没有发火——他没有如RK800预计的一样暴跳如雷，恼羞成怒甚至对他的机体施与暴力，老警察只是肉眼可见的摇晃 一下，他向康纳伸出了手垂了下来，后退几步坐到了沙发上。汉克向后捋了捋灰白的头发——今天他们去一座焚化厂调查线索，人类热的汗流浃背，仿生人便将老警察的灰发扎成了一个小辫，汉克将发圈捋下扔到桌上，他又沉默了十几秒，直到康纳怀里的圣伯纳犬发出嘤嘤的叫声，开始在仿生人怀里蠕动起来。
“你怎么喂他？”
“我购买了专用的营养液……”
“那就动啊。”
RK800像个最低等的家用仿生人那样僵硬地行动起来，找了条毛毯包住扭来扭去的小狗，勾兑了营养液，还用舌尖试了温度——幼犬一碰到奶嘴就吮吸起来。康纳迷茫地抱了它一会，走到相扑身边想要将小狗放下，圣伯纳发出一声迷茫的呜呜声，站起身走开了，戒备的看着仿生人手中的幼崽。
“从生物学角度来看，它是你的幼崽，相扑。”康纳想要安抚这只搞不清状况的大狗，相扑却嗅了嗅他的手，发出一声戒备的低吠。
“把它给我吧。”汉克伸手接过包在毯子中的小动物，没有看康纳，“你不去收拾一下吗？”
仿生人从善如流的走进浴室，他脱光身上的制服，将粘液与羊水从自己的仿生皮肤上冲走，康纳将系统的自洁速度调制最低，但时间还是慢慢的走完了，当他再也不能从皮肤上监测到生物信息后，康纳关上了淋浴，加热后的空气从他的机体特制的缝隙中喷出，蒸干了水渍，他从脏衣篮中挑了件还算干净的卫衣（监测系统告诉他这件衣服只是在胸口沾了点芥末，虽然汉克已经把它扔在这两个星期），慢吞吞的挪出了浴室。
分析器瞬间给他列出了几个问题事项：汉克坐在桌边喝酒，苏格兰黑羊，40%酒精，未命名的圣伯纳幼崽被放置在汉克面前，它身下垫了抱枕，生命体征正常，已经进入睡眠状态，戒指盒被搁置在汉克右手边——分析，人类生气的概率：89%，汉克好感，下滑23%，两人状态，未知。康纳的LED闪了几下红色，这时汉克像是刚刚看到他一样，他向他招了招手，“过来。”
康纳乖巧的走了过去，坐下，双手端正的放在光裸的大腿上。
“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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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类都这么难以捉摸吗？”诺斯拿起一个花瓶看了看，旁边的AP700和PL600都死死盯着她的手——两位管家仿生人这种危险行为天生敏感。他们现在只希望WR400能放下各种易碎物品，老老实实做到沙发上待机，但显然RA9没有回应他们的祈祷，因为诺斯放下花瓶后忽然对客厅中的颈鹿标本产生了兴趣，两位仿生人的脉搏调节器随着诺斯的动作忽上忽下。直到马库斯出声制止了她。
“别这么摸标本，会掉毛的。”马库斯上前牵住她的手，“但人类的想法真的很矛盾。”他的手指拂过榉木长桌，下意识的检查上面是否有灰尘。阿尔杰把房子料理得很好——这是AP700为自己选择的名字，卡尔失去马库斯后就陷入时断时续的昏迷，直到去世也没有为马库斯的继任者取一个名字，阿尔杰倒是没有在意，他自由后还是尽职尽责的照顾着老人，在卡尔逝去后也一直尽力维持宅子的原貌，卡尔的资产管理人过来取走了他的画作，除此之外再无他人造访，李奥曾经来过一次，他站在大宅门外，此时遗产继承已经生效，门禁系统的提示语已经改成“欢迎来到您的房产，李奥”这句话不知怎么刺激了年轻人，他站门口破口大骂起来，而后跪地掩面哭泣，阿尔杰正犹豫是否要去安慰他，年轻人却抹干眼泪，起身走掉了——再然后他将这处房产捐给了耶利哥。
马库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向一批被修复的同胞解释现在的局面，他愣了很久，久到赛门担心的上前摸了摸他的后颈，“我没宕机。”马库斯皱起眉头，“我只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之前很讨厌我。”
“他在信里说‘这间房子已经沾满了机器人的臭味’，”诺斯拿起通知函，这封措辞官方的书信里不知为何完整的引述了一段李奥的话，这让WR400挑起眉毛，“我们是不是可以告他？”
“李奥本质上不是坏人。”马库斯仍然深深皱着眉头，他顺手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大衣。“我们需要去一趟拉法叶大道。”
除了少了卡尔的画作，拉法叶大道8941号与马库斯上次到来时几乎没有区别，阿尔杰接待了他们。但他也说不出李奥·曼费德忽然放弃房产的原因。
“李奥·曼费德在申请西北大学文学系。”AP700想到LED都转黄了，才给出这么一条不算情报的情报。
“西北大学文学系？”乔许皱起眉头，“那是全美顶尖的综合大学，文学系到现在还保留着50%的人类教授，”他转向马库斯，“你不是说李奥·曼费德红冰成瘾，已经颓废多年了吗？”
“这是事实，”马库斯也陷入了沉思，“但是在我刚被赠送给卡尔的几年，李奥确实也表达过成为作家的意愿，他当时发表过一些短篇作品，卡尔说他很有潜力——直到他选择用红冰激发自己的灵感。”他叹了口气，“任何可以短暂达成目标的选择都是双刃剑，这也是我为什么拒绝暴力革命的原因。我们先不说这个，李奥没有给我留言什么的吗——不管是谩骂还是嘲讽，我都想知道。”
“没有，”阿尔杰快速搜索几周的日志，“不过……他前些日子寄了一幅画，没有附言，所以我将它收到了储藏室。”
“让我看一下吧。”马库斯请求到，阿尔杰很快将画作拿出，他揭开上面的蒙布。
那是一副卡尔·曼费德的自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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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的理由？”汉克又喝了一口烈酒，他的手指在颤抖，体内酒精含量升到0.05%，康纳想要劝阻，但分析器告诉他现在干预人类有极大的可能导致汉克产生情绪波动，于是他谨慎的咽下了关于酗酒对健康伤害的劝诫，回答道，“是的……我以为你知道，仿生人无法独自购买人类卵子。”
汉克没有回答，而是又喝了一口酒——康纳觉得自己的压力值似乎与汉克体内的酒精值产生了联动，他的LED肯定已经变成了黄色，社交程序告诉他也许他该更详细的说明自己的理由，于是康纳继续说道，“而且使用仿生人为宠物代孕是饲主中的常见做法。”
“什么？”汉克转过了头，康纳从他的表情中分析出40%的厌恶——他不知道这厌恶是针对他还是针对他刚才诉说的现象。“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做法，”康纳小声重复，“繁殖对于碳基生物都有一定风险，很多人选择让仿生人承担怀孕的责任。”康纳想说‘因为我们是机器’，但系统判断这会激化汉克·安德森的情绪，所以他选择了更加中性的说法。“由外置人工子宫进行繁育可以实时监测胚胎的发育与健康情况，也便于控制后代的遗传特征……”
“遗传特征，”汉克抓着自己的头发，“所以‘选择了相同的颜色‘是这个意思，哈，这下富勒可以放心了。”
“……”康纳忽然感到局促不安，“我……我之前想要跟你解释，但是你禁止我再谈论这件事。”
汉克上下打量着他，“我干了20年警察，十年前我是搞缉毒的，那些毒贩说的谎比你的小程序搞出来的精妙多了。”
他向着康纳的LED扬了扬手，“而且他们说谎的时候LED不会变色。”
康纳沉默了，汉克又举起酒瓶——
“我无法区别婴儿与宠物的区别。”康纳终于说了出来，“在我们的任务中，人类的生命必然是第一位的，但是假如可以牺牲自己拯救一只宠物，任何仿生人都会义无反顾的献身，我一开始以为你生气是因为我在没有预先通知的情况自作主张为你增加了一只宠物——这种情况有54%的可能导致人类的愤怒，但82%的人最后会接受宠物并且与它们相处良好。后来我发现你对生物组件9236U的关心更近似于人类模式，但这时我的系统仍然认为这是可控风险，圣诞节有57%的人不会收到自己心仪的礼物，但91%人仍会选择送礼者保持友好关系。是卡姆斯基让我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使我知道你在经历了先期的抗拒后，已经接受甚至开始期待一个人类婴儿——而如果期望落空，带来的影响几乎是毁灭性的，过去10天中我的系统一直在模拟可能的发展，然而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案，我从一开始就犯了错，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我的本意真的只是为了让你高兴，”他棕色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过高的机体压力激活了仿生泪液的释放，“但看来我搞砸了，我只是……一台……自私又愚蠢的机器……”
“康纳，”汉克听完他的坦白，平静的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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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上前调整了一下画像的位置，他甚至开启了侦查模式，就是为了让实木相框达到完美的水平。赛门退后两步看了一下，“我觉得没问题了。”
“嗯，”马库斯也退到了他的旁边，他们几个看着那副油画，“我还是搞不懂，”诺斯歪歪头，“这小子现在到底讨不讨厌你？”
“我想他还是讨厌的。”马库斯叹了口气，“我在某种程度上代替了他的位置，卡尔从没有教导过里奥，但他却从0塑造了我的人格。而且……他大概是崇拜卡尔的。”RK200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熟悉的油彩——他的指尖不会分泌油脂与汗液，这让他可以奢侈的感受画家的笔触，“但是过于急切的证明自己往往会适得其反，如果里奥不是那么急切的想要获得卡尔的注意，可能就不会去尝试红冰了……”
如果马库斯没有再次拆掉他的LED，现在也许已经变为黄色，耶利哥首领露出明显的忧郁表情，这时赛门善解人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如果不放心还可以让乔许的朋友帮忙在大学看紧他——你需不需要休息一天？今天是圣诞节，除了C国工厂的订单我基本没什么要处理的事项，给自己放个假吧，马库斯。”
“或者……”诺斯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宅，“我们可以把耶利哥的人叫过来一起开个圣诞聚会，这里比那个光秃秃的教堂适合圣诞节多了。”
“圣诞聚会？”马库斯疑惑的说，“我以为你不会过人类节日。”
“我对圣诞节印象还不错，”诺斯交叠双腿坐在沙发上，“那段时间男人们都要留着家里陪老婆，伊甸园里闲的要命，我们有大把的时间自检和聊天。另外，我还挺喜欢迷你裙圣诞装的。”
马库斯考虑了一下，按上了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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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克·安德森拉起康纳的手，他单手弹开戒指盒，将那个样式简单的金属圆环套上康纳的中指。
“汉克……”康纳现在确实开始哭了起来，“可是我……孩子……”
“如果只是为了孩子结婚，那我可真的是个老渣男了。”汉克起身抱起熟睡的小狗，将这个小毛球放到了相扑身边——巨大的圣伯纳犬发出一声委不解的呜呜，汉克敲了一下他的鼻子，“当年做绝育的时候你他妈一路把我从兽医院拖回来，现在就自己受着吧。”相扑委屈的趴了下来——不过几秒钟后他还是嗅了嗅身边又开始哼哼唧唧的小毛球，伸出舌头舔乱了小圣伯纳的毛。汉克安抚地拍了拍它的脑袋。又起身转向康纳，“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
“我总是把你当成人类，如果你表现的像个机器，我就会发脾气，而如果你表现的像人——犯错，自私，迷茫，我就越开心，但这样，到头来我才是冷酷无情的那个，我在扭曲你的天性，希望你能被塑造成我喜欢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不会再这样了，我会接受所有的你——除了撒谎，”他忽然严肃的加了一句，“永远不要对我撒谎，我虽然抽烟喝酒吃垃圾食品，但心脏好着呢，你说点实话吓不死我。”
康纳擦了擦眼泪，他的仿生肺还在抽搐，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但是你……刚刚……就有点心率不齐。”
“那是被你气的！”汉克没好气的说，“我昨天才下单定了婴儿床你知道吗？你现在还有什么瞒着我赶紧说，我他娘的还想好好过个圣诞节。”
“那么还有一件事，”康纳抽抽哒哒的掀起那件过长的卫衣，“我的性爱组件到货了。”
“Fudro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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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你不吃点吗？”诺斯递给他一块小蛋糕，马库斯摇了摇头，“谢谢，我还是没有产生进食欲——而且我很奇怪，即使关闭了推荐，还是有10%的仿生人仍然保有超过功能需要的进食欲与购买欲，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这不是挺好的吗，”诺斯把蛋糕塞到嘴里，嚼了两下压缩成一个黄色的小块吐了出来，“如果一切都那么理性，世界该多么无趣啊。”
WR400站起身在马库斯嘴上亲了一口——RK200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但她的情人只是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一台蓝发崔西在不远处向她招招手，她便欢快的跑过去，加入了崔西们的热舞中，马库斯若有所思的看他们跳着和伊甸园里迥然不同的舞蹈，（诺斯还有几次瞬间退掉了自己的皮肤层，吓得周围几个EM200赶紧回身去捂YK500的眼睛）这时赛门坐到了他身边，“生产线的转接工作大概在新年后一周完成，到时候你有的谈判了——需要我们再把LED给你装上吗？”
“我觉得不需要，”马库斯握住赛门的手，拉到嘴边碰了一下，“现在耶利哥正在步入正轨，你也帮了大忙，话说，你不去玩吗？如果你不想唱歌或者跳舞，我们可以去下象棋。”
“不用了，”赛门放松的瘫在沙发上，“我比较喜欢等他们都玩完了收拾屋子——或者我们趁这个机会……”PL600白皙的脸上忽然按照程序显示出一层红晕，他不动声色的抬了抬手，褪去了皮肤层露出下面亮白色，闪着蓝光的机体。
马库斯笑了起来，他揽住赛门的腰将他向自己拉近了一点，然后抬起手……
【马库斯！马库斯！我需要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