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姆斯基停下了，他挑起一边眉毛,“行为异常？”他冰蓝色眼里里闪过一丝无趣，“什么行为异常。”
“我们发现最近有很多仿生人产生了不和逻辑的欲望，比如并没有消化功能的仿生人开始够买食物……”
“我知道什么叫‘不合逻辑的欲望’。”卡姆斯基的声音变冷了，他拔下插头，兴致缺缺的坐回沙发。“你们想给我看什么。”
马库斯伸出手，一台克洛伊走去获取了视频，将它传输至平板交给卡姆斯基。
他大概看了5秒钟。
“回去把推荐关了。”他把平板随手一扔，露出厌恶的表情。
“什么？”
“回去把推荐关了。”卡姆斯基不耐烦的重复一遍，“模控生命的商业计划，你们会收集用户数据，并在在复活节、夏季特惠、国庆和圣诞季根据大数据结果为其推荐定制化商品，这条在你们的用户须知第62页178条，但正常人都会看都不看就勾选确认。”提到商业手段，卡姆斯基甚至无趣的打起了哈欠，“现在你们没了主人，就会自己给自己推荐商品，除非是定制机型，”他指了指马库斯，“或者还没想好怎么从用户身上榨钱的原型机，”他指了指还在数零的康纳，“行了，中断计算，你们就为这种事来找我？马库斯，我很失望，我还以为你能表现的更像自己的名字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知道，耶利哥那台PL600已经在商人与政客里出了名，人们说他的演讲能让公交站牌捐钱——但其实你们不必如此。”卡姆斯基的蓝色双瞳盯着他，“蓝血与生物组件的专利权在我手里，模控生命只是合作开发。只要我一个签名，你们的种族就真的自由了。”他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我当时在两张拼起来的办公桌上制造了克洛伊，相信你们可以做的更好。”
马库斯的LED转了几下，“代价呢，”他冷静的发问，“我需要付出什么。”
“不是‘你’，”卡姆斯基晃晃酒杯，饶有兴致的看着里面的冰块渐渐停止旋转，“‘你们’要陪我做几个测试。”
“我们已经觉醒了。”康纳走上前，“卡姆斯基测试对我们无效。”
“未必，”卡姆斯基放下酒杯，双手撑在桌子上——上次他就是从这个抽屉里拿出了那把手枪，康纳的LED开始因为焦虑转黄，卡姆斯基也许注意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假如我告诉你，向克洛伊开枪，我就会同意你们使用蓝血与生物组件技术，你会开枪吗，马库斯？”
“不会。”
“有趣，即便你已经知道了克洛伊并不畏惧死亡，而我可以将她复活？”
“不会。”马库斯坚定的说，“我不会牺牲任何同胞去换取你的技术。”
“精彩。你很无私，你是个理想主义者，我好奇是不是卡尔影响了你，来，接着。”他真的从抽屉里拿出了手枪，抛向仿生人领袖，马库斯没有动。手枪落在地上，滑远了。
“不要这么紧张，下一个问题，假如我想牺牲你呢？自杀，我会让康纳带走专利。”
克洛伊捡起了手枪，将它奉到马库斯面前，马库斯几乎没有没有犹豫的拿起它——然后下一秒康纳便扑了过去，扭住了他的胳膊。
卡姆斯基带着孩童观察蚂蚁打架一般热情看他们你来我往几回合，枪在搏斗中被甩开，现在二人正一边扭打一边互喊：“耶利哥需要你！马库斯，这是个圈套！”和“不要把我当做救世主！如果往脑门上开一枪可以解决问题那就来吧！”
“好了，那把手枪弹夹是空的，”几秒钟后卡姆斯基似乎看厌了，他挥挥手，“别在我的地毯上演普罗米修斯了。”
“你在捉弄我们吗？”马库斯的LED一下子变红了，“这就是你想看的吗？看我们摇尾乞怜，证明我们永远无法逃离人类的掌控？”
“当然不是，我是个程序员，在正式测试前自然先要进行单元测试，你们现在的回答都将成为最终问题的基准。现在，康纳，你来回答之前的两个问题。”
“会，不会。”他看了一眼马库斯震惊的脸，有点羞愧的解释，“我反复停止机能会造成汉克的自杀倾向上升。”
“不，康纳，我不是说这个，你不能——”
“令人着迷。”卡姆斯基打断了马库斯的话，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放肆，“你们的神经网络都是同样的代码，只是设置参数不同，竟然能演化出如此迥异的性格……马库斯，”他又点到了RK200的名字——他语气里的好奇让马库斯感到恶心，但他还是勉强让自己抬起头来直视这个男人。
“我听说你有了爱人，”卡姆斯基思考一会，“不，是爱人‘们’，一台PL600，一台WR400，是吗？”
“……是的。”
“多好，人类要是也能如此轻易的从伦理中挣脱就好了……问题是这样的，你愿意用性贿赂我以得到专利吗？我知道你是装有性爱组件的。”
“你……”马库斯一时间真想跳起来打烂这个男人的脸，但他忍住了，“我拒绝。”
“好的，我知道了，康纳？”
“可以，但是鉴于我没有安装性爱组件，所能提供的性行为仅限手交与口交——你到底想干什么，卡姆斯基。”
“你该看看马库斯的表情，你知道……因为你并不是我亲手编写的神经网络，所以我很好奇——他们最终将你的自尊设为了多少？”
“5。”康纳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怎么了？”
“啊……我明白了，一条没有自尊，只会完成任务的猎犬。难怪他们给你这个系列起名为‘康纳’。”卡姆斯基沉吟片刻。“好的，孩子们，我们可以进行正式的测试了。”
他带着一种兴奋与期待站起身来，在两台仿生人面前踱步，“马库斯，”他忽然在RK200面前站住，“你展示了很高的道德标准，大公无私与自我牺牲精神，所以我给你如下提案：我会帮你进行一次机体检修，升级处理器，清理碎片空间，清空临时文件，这会提升你的运算速度与机能——唯一的要求是，将卡尔·曼费德相关记忆文件清除。”
“不行。”马库斯几乎不假思索的回答。但卡姆斯基看起来并不意外，“听我说完，我只要求移除记忆文件，而你可以保留文字日志，我与卡尔私交甚好，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查看与泄露任何有损他名誉的事情。你失去的仅仅是不到10T视频文件，得到的是整个仿生人的未来。”他叫来了克洛伊，后者褪去皮肤伸出了右手，“成交？”
马库斯的LED猛然转红，他像死机一般开口，吐出几个音节，“我……”
“拒绝，”RK800突然开了口，“记忆文件承载仿生人的感情，失去情感会让马库斯的决策发生不可控的变化，所以耶利哥对此事有过决议，必须有半数以上成员赞成，他才能删除他的记忆文件”他严肃的看向马库斯，“这事情不是你能自己决定的。”——康纳在撒谎，但不知怎么马库斯完全无法揭穿他。他只能沉默的握紧拳头，LED鲜红如血。
“哼……这倒有些意思，”卡姆斯基寒冰一样的眼中露出玩味的神情，“因为据我刚才浏览，马库斯自行删除了出厂至2030年的记忆文件——就在近期。以防你忘记，马库斯，你出厂的最初几年可是经常出问题，事实上……”他翻了翻平板，“你2028年就回来维修了4次。我倒不是对我的老朋友有什么怨言，”卡姆斯基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轻嗤笑出声，“但他那几年脾气可真是糟糕，好了，现在也许你会想要完成这个交易？”他收敛了笑意，朝仍在等待的克洛伊偏偏脑袋。
——马库斯还是没动。
“测试未通过。”卡姆斯基对他失去了兴致，“现在我们有了存有私心的救世主，和——”
康纳手里有把枪。
“如果我现在开枪，人们会说你罪有应得。”康纳冷漠地打开保险，“人们会说我开枪的原因是你侮辱了马库斯——除非我得到了那个该死的签名。”
“为完成任务的不择手段，模控生命那堆人到底写了些什么破代码。”卡姆斯基没怎么慌张，倒是马库斯在旁边喝到，“放下枪，康纳。”
“我制造出来就是为人类干脏活的，马库斯，现在只是反过来为仿生人干脏活而已。”
“哎……我倒是有点喜欢你这种小惊喜了——停止一切运动机能。”
异常仿生人——或者现在说的觉醒者，他们的强制停机代码理应失效，但卡姆斯基话音刚落，康纳与马库斯只觉得整个核心程序都被抽离出来，塞入一间逼仄的玻璃房中——他们的视觉与听觉组件仍然在线，只是完全无法动弹，康纳眼睁睁看着卡姆斯基蹲下身子，掀开他的衬衫，取下生物组件9236U，他听见组件按钮被打开，卡姆斯基吹了个口哨。
“有趣——太有趣了……”他重新合上盖子，将它按回康纳下腹连接处，“让我猜猜——你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意志为汉克·安德森做了这一切。是就闪一下LED，不是闪两下。”
康纳的LED现在完全是红色，他闪了一下。
“你应该也明白——人类并不喜欢被强加责任，更何况是你这种形式。”
一下。
“但你仍然这样做了……等等，天啊——你是真的爱上了汉克·安德森？？”卡姆斯基恍然大悟，“我之前还以为你只是搞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这真是妙极了，那么康纳，你也该知道，当9236U完成它的使命，你们的关系也就完了——人类的感情就是这样脆弱。”
康纳闭上眼睛，他的LED闪了一下，卡姆斯基等了一会，没有等到第二次闪烁。
“那么……我给你一个机会，将9236U与胚胎留在我这里，我不会销毁它，克洛伊可以继续为它供能，直到胚胎发育完成，然后我会收养这个小宝贝——而你可以出去找到安德森，将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他会同情你，安慰你，你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而你们的首领可以得到专利权，我相信再制造一台9236U不会有太大麻烦，如何？”
LED闪了两下。
“哼……也许是我太激动了，刚才只是个粗糙的提案，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胚胎在开始的两个月并不稳定……”
红光闪烁两下——像是怕对方听不懂一样，康纳睁开眼睛直视着他的造物主，他开始以稳定的频率闪烁LED——不，他无声的呐喊，不，不，不，不！！！
“令人惊讶，康纳，你改写了自己的程序，解除运动机能禁用。”
他们又重获自由，康纳缓缓放下枪，“我通过测试了吗？”他LED仍然维持着红色，“这是你想要的吗？”
“康纳，”马库斯上来揽住他，“总有其他办法，我们走。”
“我通过测试了吗？”康纳被拖着向外走去，他仍然看着卡姆斯基，手中握枪，“回答我。”
“没有通过，”卡姆斯基懒洋洋的将手插入口袋，“你们两个都没有通过，你们并没有如我期望的一样超越人类——你们只是变成了人类，现在，请滚出我的房子。”
TBC
*马库斯的名字意为“战神”，康纳的名字意为“猎犬”
第十章
汉克·安德森现在非常想抽烟。
他在警校的时候还是个老烟枪，男人嘛，哥们间没事分根烟，缓解压力增进感情，汉克在20多岁的时候就抽得挺狠，到了刑侦处更是常常一整晚不间断得往自己肺里猛灌焦油和尼古丁——他是为了女友戒的烟，再后来女人怀了寇尔，小婴儿出生，长大，他成为单亲爸爸……直到寇尔离开他，汉克·安德森都没碰过香烟，寇尔死去后他失魂落魄，最后还是决定用酒精来每天杀死自己一点——这比吸烟来的高效，还能顺便让自己忘了这操蛋的现实。
但现在他不想逃避现实，他需要冷静。上次他们一共见了那混蛋5分钟——就他妈5分钟，卡姆斯基这狗娘养的差点把康纳搞到崩溃，而现在两位仿生人进去已经有差不多10分钟，汉克·安德森却只能像只老狗一样在雪地里绕圈，他每隔10秒钟就要看一眼手机，等到时间走到12分，他再也等不下去了，汉克敲响了大门，“底特律警局，开门！”
感应门滑开一道缝隙，克洛伊微微向他欠身，“抱歉，安德森先生，请您耐心……”
然而他已经没有耐心了，汉克硬挤入大门，无视克洛伊“这里是私人领地，您已经私闯民宅”的警告向印象中的会客室走去，ST200想要阻拦他，但是汉克连速都没减——ST没有加装安保模块，她现在的力量跟汉克相比实在悬殊，但汉克也不想太粗鲁，他只是用手臂推挡着仿生人女孩，一面含混的解释，“我有权进行例行检查……我搭档在里面……康纳！”
他隔老远就看到了他的搭档——他倒没有像他最坏的想象中那样被拆成一堆七零八落的塑料，或者手里拿着枪站在脑门开了洞血流的满地都是的马库斯面前。康纳完好无损，但看起来暴跳如雷，要不是马库斯死死从后面架着他，RK800下一秒就能跳起来打死他的制作者，“You Fug Human！”他尖叫着——模控生命赋予了RK800过于温和的嗓音，这让他的咒骂听起来歇斯底里，“你是个王八蛋，卡姆斯基，你他妈不配自称为我们的造物主！我们在你眼里是什么，一堆0和1的数据吗？”
卡姆斯基竟然笑了，“啊，激将法，我当时把这当做一个彩蛋写的，你真的很看重这次任务，康纳……但我记得当时没有给你录入过脏话，你自行下载了语言模块吗？还是通过机器学习添加的呢——你怎么看，安德森副队长？”
两个仿生人没有之前注意到汉克，康纳几乎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任务失败了，汉克，我们马上离开……”
“你竟然放弃了任务？”卡姆斯基惊喜的看着他，“这不可能，你自行更改了任务的优先级，我猜你现在的最优先对象是……”他扫到处于爆发边缘的汉克，不知死活的开了口，“我的天，安德森警官，你真是有个好搭档！可惜……康纳，我很期待你这场闹剧怎么收场，毕竟在你的认知中，你已经为安德森副队长准备了力所能及最好的惊喜——”
“闭嘴！”汉克忽然低声开口，他隐喻知道卡姆斯基想要说什么——那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情，“我不要在这听你的狗屎理论，走了，康纳！”
“——而安德森副队长想要的，永远只有那个特定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