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却含笑地手腕翻转,略一使力架住穆清的剑。他的刀因这举动出鞘了半截,锋芒乍起,四周的寻竹应声断裂,大把竹叶簌簌而落。
穆清望着秦不昼近在咫尺的容颜,清冷的眼里染上了浅浅辉光。
若此时有人借着月光,便能看见那一棵一棵竹子都被劈断,闪过的还有凌厉的刀影和剑光。
铮铮剑鸣清脆而尖锐,任谁都能感受到其中高昂的战意,只是并未带有杀气。秦梓里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往窗外看了眼,打了个哈欠,头蒙进被子接着睡了。
正在房中手谈棋局的君无痕侧耳听了一会儿,笑道:“夜半风竹剑音,倒也别有一番韵致。”
白芷冷哼一声:“莫转移话题,速速说你那卦象何解。”拔出腰刀,“否则我今个儿非阉了你。”
君无痕闻言苦笑:“阿芷总也不信我。”不等白芷反驳,他缓缓说道,“此二人命数隐隐有天机遮盖,在下不才,只能看出盟主与秦教主皆是福泽绵长之人。又如伴生双星,来自彼世,一方牵引一端追逐,却尚惶惶不知归处。”
白芷还是不愿信:“盟主乃是浩然君星,如何会追随那秦不昼?”
“这秦教主的命格……倒是奇特。分明是凶煞之相,然却有莫测的大功德。”君无痕蹙眉,抬眼望着窗外漆黑夜幕上寥寥的星子,叹道,“只怕那已不是你我该知晓的范畴了。”
穆清抓住了那极细微的破绽,在对方抬臂抵挡的同时一个膝击顶中秦不昼的腹部。他使了八分力道,直接就把秦不昼从竹子上掀翻到铺满竹叶的地面上,看着秦不昼似是疼得弯腰缩紧身躯捂着腹部,穆清忘记了正在比试,扶着竹子快速滑落地面跑到他身边:“秦不昼?”
……然后毫无防备地被秦不昼一个扫堂腿扫倒在地,意识到自己上当后正打算暴退时被对方拽着手腕拖进了怀里,额头撞在秦不昼坚硬的胸膛上。
秦不昼兀自闷闷笑了一会儿,胸膛里的震动透过相贴的部位传遍了穆清全身。穆清无奈弯唇,知道这人恶趣味上头时从来不在乎胜负,便并不挣扎,稍微侧身,与他并排肩靠着肩躺着。
秦不昼摸了自己额头一把,一手汗:“爽快!”
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叠着,衣衫皆被汗水湿透,刀剑就不知被他们扔到哪去。交手到最后干脆上了纯粹的肉搏,连内力都不用。秦不昼揉了揉自己身上几块淤青,轻嘶一声,还真挺疼。
穆清轻喘着调适呼吸,低声应道:“嗯。”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小竹林中,任凭经久不散的夜风吹得竹叶落了满身。
隔了许久,秦不昼伸手挡了眼前的月光,勾着唇角懒散地问:“穆兄的剑法师承何人?”
穆清一怔,旋即很快答道:“自是师承家父。”
“似曾见过。”秦不昼眯眼,若有所思。
秦不昼让人解决了所有前来魔教找事的杀手,毫不给面子。那派遣杀手的一方始终没找到穆清的消息,过了些日子也就暂且消停了,只暗地派人去皇安之外寻着穆清和君、白二人的踪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日之后,春分到来。
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便在皇安召开。
武林大会的举办地是皇安的一处废置的古殿。进入院子,两侧如同校场,兵器林立,杀意森然,令人战栗不已。
武林大会并不像秦不昼起初想象的那样,一群人围着个擂台,打输了就下去,打赢了留在上头,最终决出胜利者。而是分了许多场合,有单独的武术比竞,也有毒术,还另设一擂台,据说是供人了结恩怨,而败者亲友不允许复仇。
只是那生死擂台已经十数年未曾有人登上过。
武林大会也不是谁人都能参加的,能参与武林大会的必然是江湖上有一定声名之人,再不然就是隐世家族的小辈。若无邀请函,即便千里赴会也将被拒之门外,除非过了武林盟设下的一十二道障碍,那便会被奉为上宾。
魔教虽然与武林盟闹翻,但仍能每年收到邀请函。
秦不昼坐在轿厢里,透过半掩的帘子看着马车外。
大批的武者涌入皇安城,向武林大会场地方向汇聚而来,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甚至因过于强健的血气与内力而鼓荡。
左护法上了马车,见自家教主一副出神模样,躬身道:“教主,时辰已近,请更衣。”
秦不昼眨了一下眼,慢慢转过头望着他,左护法一挥手,二十位衣着首饰精致清丽的婢女端着托盘纷纷列入,犹如一只只彩蝶翩跹。这些婢女容色皆为上等,一颦一笑间有种动人风情。
秦不昼却突然眼角抽搐,有了一种逃走的冲动……
由于使用精神力接收原主的记忆,秦不昼多少染上了一部分原主的恐女症。虽然并不严重,但一次看到这么多女子也不由黑了脸。
“出去。”秦不昼转过身,屁股对着左护法和一众婢女。
左护法见他面色不郁,心知是教主的老毛病发作,上前温声劝道:“教主毕竟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场合,要穿得隆重些,至少压过了武林盟那些寒酸之辈才是。”
秦不昼朝天翻了个白眼。说的冠冕堂皇,还不就是和家里人吵架离家出走多年的小孩子,再次见到家里人,“就算装逼也要让你看看我的厉害”这种心思。
……不过武林盟很穷倒是真的。魔教这几年各处发展生意,反倒成了雪羽沧盟之下最富有的势力。
秦不昼瞥了眼婢女托盘里中衣外面又罩了好几层纱的衣袍,斩钉截铁:“我拒绝。”
什么审美!明明金闪闪的才好看!黑乎乎的不会很闷马蚤吗!还有那个一看就很重的发冠,戴在头上不会很难受吗?
居然还有一个遮着半张脸的银色面具!
简直神蠢!
最重要的是这些他都不会穿啊!难道要让女人帮他穿?不不不好可怕,可是男人帮他也会想一拳揍翻的好吗……
左护法严肃地说:“祖师爷有训,‘银面具,墨衣扬’,这是魔教教主的标配,不能违背。”
秦不昼:“……”听上去竟然还挺有道理。
秦不昼盘膝坐着冷哼一声:“我不管,你有本事把我绑着穿啊。”
左护法扶额叹气,他怎么觉着教主这一跑出去放飞自我,心头的野马一放就回不来了呢,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左护法低头想了想,便挥退了婢女,让她们将东西放下,悄无声息地掀开马车的门帘退了下去。
秦不昼从怀里摸出一块油纸包好的桃花糕啃了一口,惬意地眯了眯眼睛。这桃花糕是那日穆清采摘了庄里的桃瓣亲手做的,清甜绵软,入口即化,他尝到时候还意外了好一会儿。
过不多久,马车门帘再次掀开。一人缓缓踱步,走到秦不昼身后。
“听闻教主撒泼打滚地不愿更衣?”那人音色冷清,因带着笑意显得柔润,正是穆清。
左护法是秦不昼的心腹,南淮庄也在左护法掌控下,穆清的存在并瞒不了他,于是便知自家教主与江湖上有名的公子穆清为好友。
只是左护法还不知道穆清便是这一任的武林盟主,否则必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秦不昼咽桃花糕的动作顿住了,瞪着车窗边铜镜里面无表情的穆清,忍不住开口道:“他说什么?”一张口糕点的碎屑掉了一衣领。
穆清眼疾手快地帮他拂开一些残渣,只是身上穿着的衣袍已经有些脏了。穆清认真道:“既然脏了,便换一套吧。”
秦不昼扯了扯嘴角:“……呵,你故意的?”
站起身拍了拍袖口,平举双手,懒洋洋道,“换吧。换完了收拾你。”
穆清站在他身后,将手臂绕过秦不昼的胸口,如同从后面拥抱着男人一般替他一颗一颗解开外袍的扣子。然后抽去腰带,将穿在亵衣外的无袖短褂也褪去。
铜镜里倒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微晃着有些模糊。
第55章 古风湖(九)
为秦不昼换好那繁复的衣裳,穆清刚想退后欣赏,下一刻就被掀倒在了马车内的小榻上。
霸道的吻毫无征兆地带着桃花糕香甜的味道长驱直入,毫无章法,仿佛只有最原始的冲动,迅速启开穆清的齿贝,舌尖卷过对方的舌头,强迫他与自己纠缠在一起。
穆清微微睁圆眼,抬起手臂抵在秦不昼颈上,试图告诉他这里是随时可能有人进来的车厢,秦不昼却一腿抵入穆清双腿之间,束缚住他的双臂和腰肢,把穆清的身体全部嵌入自己怀中。
唇与唇的厮磨如同饥渴的野兽一般,气息带着成年男人独特的炽烈气息,穆清越是不安越是羞耻,秦不昼的征服欲就越发汹涌,甚至连牙齿的磕碰都不能让他放开对方,悉数将那呜咽和言语吞下。
铜镜中,两个本就贴近的身影几乎合二为一。仿佛水与|乳|、血与火,失落灵魂的两半,没有一丝缝隙地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秦不昼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往下摸索时,穆清朦胧的眼神才逐渐变得清明,气息不稳地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够了。”
秦不昼松开穆清,呼吸也为刚才的凶猛进攻而有些乱。他在榻上盘膝坐下,歪着脑袋瞅着双颊泛红微喘着气的穆清,若无其事地将梳子递过去:“替我梳头。”
左护法在外等候了半晌,其间突然听到什么东西翻倒的声音,不过很快就平息下去。直到过了半个时辰,秦不昼才率先掀了马车门帘一矮身钻了出来。
左护法下意识抬起头,却愣愣怔怔地,几乎辨不出这是平日那个潦草随性,甚至有些邋遢的秦不昼了。
七重玄衣,最里是深色贴身中衣,外层罩了玄色广袖长衫,那长衫有着暗蓝色幽兰纹理,如正在人身上淌着的一捧流水,更外层则是后摆曳地的黑纱,以极细的银丝绣织出桃花暗纹,而最外罩着的四层玄纱却轻薄如蝉翼,如烟如雾。
一头长发束于剔透玉冠,柔顺漆黑,与冠下坠的珠玉交织着如瀑倾泻,抹了带有淡淡桃花香的发油。
无论是那双澄清的眼,颈部优美的线条还是浓密微垂的睫毛都在述说着男人的慵懒与惬意,他随意站在那里,令人见之觉得如沐春风,又似乎这春风里藏了什么令人悚然的危险。
端地是,矜贵无双,湛然若神。
秦不昼随意把玩着手里的银面具,玩了一会儿将面具扣在脸上:“如何?”
左护法施礼,真心叹道:“教主威仪无双。”
废置古殿以白石为墙,灰石为顶。看似平常,却少有人知那白石是铺君王脚下路的白石,那灰石是筑皇陵的灰石。
据说这古殿正在建造时,有人从古殿下挖出一口冰棺,其中冰尚未完全消融,两具成年男子的白骨相依偎在一起,无人能将其分开。当今国师断定此处曾为数百年前盛极一时的某个王朝的皇陵,乃不祥之地,此后便一直荒废着。
也不知这故事是真是假。
秦不昼离开马车,乘上左护法为他准备的轿辇。抬眸望着这座看似粗糙的古殿,却觉得心中某根弦仿佛被触动了。
古殿中几乎座无虚席,有人坐着,也有许多人站着,而人群中最耀眼的无非是那几个。
只看那墨玄君家的无痕公子白衣翩翩,清逸绝伦;雪羽沧盟的掌权人严鸣,手执羽扇,笑意盈盈。那一身红衣的自然是出云诸国的白芷,据说是当今江湖毒术第一人的亲传弟子,还有大陆第一强国寒武的大皇子,看上去庄严冷肃如雕像。
那寒武帝国的大皇子身旁坐着的人也同样是红衣。只是虽穿着男装,明眼人却能一眼看出这是个妙龄少女。
大皇子和那少女交谈时,肃穆的神情就会变得更肃穆,耳朵尖却红红的。
正当一位中年侠士提起轻功飞身上了台,轻咳一声打算开始讲话,一声悦耳无比的轻吟声,就好比来自远古时代的洪钟之音,响彻了整个古殿。
所有人不由被这声钟吟吸引,朝古殿殿门望去。
数名二八年华的少女,银袍外罩红纱,迈着莲步款款而来。眸若秋水,水袖翻飞,纤细玉手执槌在另一手持的小磬上轻轻敲击。那些小磬的质地似石似玉,柔润圆融而空灵的磬音便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玄底银丝勾边的旗帜在风中翻飞,巍峨壮观,两面旗帜分向两侧展开,两队浩浩荡荡身着黑铠配刀的护卫分列,便终于显露出了那真正的来者。
一架轿辇。
华盖如云,纱幔垂下,看不清轿中人的模样,只能隐约窥见他的衣袍下摆有着繁复银纹。轿辇的华盖上也有银纹,扭曲着汇聚成一系飞鸟。
人群中有个声音低低道:“南淮教。”
桃花与飞鸟,正是南淮教的标志。
现在应该改称魔教了。
时隔六十年。出走的南淮,终于归来。
左护法从轿辇之后徐徐走出,扬眉,朗声道:“因些小事耽搁了些时日,这武林大会……可还有我魔教的位置?”
台上的中年侠士愣了愣,忙道:“自然是有的。”表面在微笑,心中却在暗骂,因事耽误了六十年?这理由未免太随意了些。
左护法也只是习惯性给武林盟找不痛快,不等引路的小厮前来,便一副主人模样带着魔教一大帮子人呼啦啦涌去了原属于南淮的平台。一路上少女抛洒桃花瓣,曼妙身姿引得一些年轻侠客目不转睛地盯着瞧。
中年侠士在武林盟地位不高不低,于是便被推出做这场大会的主持人,不过既然在那么些地位不高不低的人中选中了他,必定有其特别之处。即便被魔教人这般下了面子,也没有流露出尴尬,继续主持。
秦不昼朝乔装打扮一番站在自己轿辇边上,侍卫模样的穆清眨了眨眼:等着看好戏。
见穆清仰着脸瞧着自己,按捺不住想去戳他的脸,然高度差距太大,又有人注目着这边,秦不昼撇撇嘴,却仍起了逗弄的心思,借着纱幔遮挡给了穆清一个飞吻,唇形道:“爱你么么哒”。
这是秦不昼上辈子常用来逗宋辞安的举动,穆清听不清,读着他的唇,却愣了愣,耳根不着痕迹地一红,旋即反应过来,若无其事朝他颔首,便转开脸去。
秦不昼眸中划过丝意味不明的流光,不再看穆清,往台上望去。
中年侠士已退出演武台,接下来便是万众瞩目的江湖令交接仪式。
原著中并没有这一段,男主这时候遇见了女主沈雁菱,和她在一起逃脱了许多危险,后直接在武林大会上走出来交接江湖令,却未提及谁是叛徒。
秦不昼猜测原著中的男主是先接管了武林盟,掌握了权力再清查自己部下的叛徒。
而现在这只则打算解决了后顾之忧再接管武林盟。
穆清看着轻功一跃上台的男人,手指微微收紧。他凭借男主的记忆算了许多种可能,却没想到是穆南峰。原主最不愿怀疑的人。
穆南峰,上一任武林盟主穆南音之兄,穆清之叔。
穆南峰长得风度翩翩,鬓角的白发不但没有显得暮色沉沉,反而为他平添了些许儒雅。
只见他振臂抱拳:“诸位,有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武林亦不能一日无盟主。武林盟主一职,名义上为统率武林,但穆某看来实为诸位大道之上一座桥梁……”
“而今!穆某不才,愿延弟、侄遗愿,持此江湖副令,与主令合一,以身化桥梁,渡天下之人!”
“慢着。”骨节分明的手搭上轿辇边沿。秦不昼缓缓道,“作为皇安十方势力之一,秦某以为,在下有权力怀疑那江湖副令的真伪。”
此话一出,立刻便给好好的气氛泼上一桶凉水。有附近的人瞪视秦不昼,以为魔教故意在这种庄严的场合与武林盟对着干,未免太不知轻重。
穆南峰的眼神渐渐阴沉下来,汹涌澎湃的气息在他体内缓缓而现:“秦教主,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任何一位有尊严的强者都容不得如此质疑。
秦不昼笑吟吟地说:“知道呀,我再清楚不过了。”
穆南峰冷冷道:“那教主也该清楚,凡是试图破坏武林和谐之人,都将被我武林盟视作敌人。”
秦不昼只是笑:“南锋先生的话……未免多了点吧?”
一股纵然无匹的浑厚内力从秦不昼指尖生出,化作一场恐怖无比的风暴横扫而出,遮挡轿辇的纱幔瞬间化为齑粉,恐怖的力量爆开,刺目的光芒四射,上空生出无尽烟尘。
众人只觉诧异,如此年轻的武者怎会有这样浑厚而强劲的内力,皆不由抬头。
然后便觉此生词穷。好的辞藻用尽,却形容不出他半分。
银面具,墨衣扬。吴带当风,恍若画中人。
“在下敢说这话,可不是空岤来风。因为真正持有江湖副令之人,就站在我身边。”秦不昼缓缓起身。
便有一青年从秦不昼身旁越众而出。
黑发整齐,面容淡漠,背后背琴,腰间佩剑,双眼凛冽若冰雪,青袍没有一丝褶皱。
有人认了出来:“是公子穆清!奇怪,南峰先生不是说他死了么……”说到最后,这人似恍然大悟般,沉默了。
穆南峰方才的解释其实很聪明,真假掺半。他表明穆清其实是前任盟主穆南音之子,在身受重伤后将江湖副令托付给作为他“最信赖的叔叔”的自己,便咽了气。
这样做一石二鸟,既能增强他得到江湖副令的可信度,又能在日后真正的穆清出现时反咬一口污蔑对方为假扮。
只是他算漏了穆清竟被秦不昼浑水摸鱼带到现场,当面和他对质。
本该完美的解释,如今却是错漏百出。
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穆南峰沉默片刻,猛然抬头:“穆清,我向你提出擂台生死斗,尔可敢答应?尔可敢答应!”他双眼充斥血丝和决绝,精神状况显然濒临崩溃的边缘。所有策划一夕之间化为泡影,这其间的情绪起伏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
嘘声一片。擂台生死斗的确可解决江湖令的归属问题,然而是必要决出个你死我活来的,穆南峰这孤注一掷的态度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穆清公子,莫要答应这老不修!”
“穆清公子,您千万别冲动啊!”
穆清默然,他知道原主最尊敬的便是这唯一的叔叔,必定不想看到这局面。秦不昼将手搭上他的肩,轻轻拍了拍。穆清无声低叹,他知道这事总要有个终结,于是抬起头:“穆清,接受挑战。”
不多时,一行人进入生死擂台。这擂台方圆十丈,地面坚硬。
双方见礼,分立一丈外。
比斗一开始,穆南峰就用上了十二分工夫。手中的剑就好似起舞的蝴蝶一般,一剑比一剑轻灵,众人不由为穆清捏了把冷汗。
一个已经丧失理智的伪君子和名声良好的年轻人,谁都知道该选哪个,即便之前支持穆南峰的人现在也不希望他取胜。
在众人眼中,穆清的状况实在凶险,然他却始终运着轻功,不紧不慢地闪避。
穆南峰却突然躁动起来。
“拔剑啊!你拔剑啊!”
“不要这样看着我!你凭什么这么看我!”
“凭什么父亲把最好的都留给了你!”
“凭什么你能得到阿妩的垂青!”
“凭什么你死了这么多年还有人惦记你!”
“你给我拔剑,不准逃!!”
穆南峰恍惚间从穆清的面容里看到自己那早逝的弟弟,突然发了疯似的嘶吼着。他乱了章法,将剑胡乱朝穆清脸上身上劈砍过去。台下观战的江湖人这才知晓,原来这看似儒雅的穆南峰竟早已疯魔。
穆清的眼神还是如同往常那般平静。深邃的眸子寥廓得像将阴雨过后的晴空都收入眼中,却隐藏着凌厉的锋芒。
就在这一刻,清风骤起。穆清漆黑的长发飘散而去,桃花眼冷漠如冰,左手微按剑柄,缓缓抽出那渗着冷光的剑。
所有人眼前都是一黑。
嗡!清脆的剑鸣声泛起,带着一股独属于这器中君子的孤傲寂寞。
一抹来自天地间的清光呼啸而至,好似九天之上倾泻向人世间的纯银瀑布,撕开无尽的黑暗而来,比烟火更绚烂夺目。
咔!好似骨骼破碎的声音在死寂的风中响起,紧接着一道猩红的血柱喷溅而出。
穆清垂下持剑的手,血珠顺着剑身滴落到地面上。
一剑。
那陷入癫狂的穆南峰,身形兀然像失去支撑般向后坠着倒下。
穆南峰已经放弃了他的剑和心。
穆清慢慢走过去,合上这男人的眼。男人眉目间的戾气被鲜血洗净,眼角一滴泪滑下。他和弟弟争了一辈子,也许曾经后悔。
第56章 古风湖(十)
穆南峰之事虽让人有颇多欷殹迹??展槭枪?チ恕d虑辶私崃舜思涠髟梗?膊幌牍?嘧肪浚?热缒蔷碰桃?睦丛矗?热缪厦?湍履戏逶?抵写锍闪四持趾献鳎?灰啄谌萦质鞘裁础?br />
有些事只是不愿深究。若真有人事事都明悟,事事都看破,反而活得不幸。
穆清一剑斩杀那魔怔之人,毫无疑问给武林人士们无处奔涌的热情打开了一个闸口,在武林盟长老主持的江湖令交接仪式完毕后,武林大会便如火如荼地继续进行着。
演武场上正战得激烈,秦不昼完成了装逼的工作,整个人都软踏踏的失去了干劲,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大猫,一脸茫然地趴在轿辇边上发呆。
一个小巧的油纸包递到面前,沁着桃花的香甜。
秦不昼眼睛一亮,扑过去啊呜一口咬住。原来是穆清已换了身衣服回来。
油纸包很小巧,他的动作太急,反而把穆清的手指都含在了嘴里。秦不昼隔着纸包感觉到一丝甜味,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指腹一酥,好像有电流顺着秦不昼的舌尖过到穆清的全身上下,四肢百骸,每一个角落。
这样的情况已不是一次两次了。秦不昼似乎总不能意识到自己无意间的举动有多撩拨人。
穆清无奈叹气,将手指抽出,把油纸剥开,捡出里面特地切成软糯小块的桃花糕投喂秦不昼。
秦不昼满足地眯了眯眼,穆清看着他这模样,也忍不住弯唇,伸手揉了揉秦不昼的发顶。
秦不昼的头发乌亮柔顺但偏硬,平日里都很随意地散着,或自己束成马尾。他好像总是很擅长糟蹋自己得天独厚的外表,但每次都面对自己时又格外擅长利用这优势。只是一个眼神,便能让自己失去一贯的克制。
其实就算他不这么做,自己也会忍不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的。穆清无声叹息着,被懒洋洋的秦不昼捞进怀里蹭了蹭。
穆清被他按在颈间,任由秦不昼毛乎乎的发顶把自己脸颊蹭红,微微皱眉。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最近秦不昼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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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梓里被左护法丢出去参加武林大会,被满身肌肉、几乎是四个他那么大的对手吓得当场就哭了出来,在对方靠近时不小心一拳把人打上了天。
秦梓里呆呆地看着重重摔在地上吐了口血的肌肉壮汉,嘤嘤嘤地掩面跑到秦不昼身边诉苦。
“大哥你不知道!那个人有这——么大只!!真、真的好可怕啊qaq他一只手就能把我的头像捏蛋蛋一样捏爆呜呜呜……”
秦不昼沉思一会儿,充满父爱光芒地摸了摸他的头:“我说,蛋蛋啊……”
秦梓里:“?”
“你还是一边玩蛋儿去吧,乖啊。”秦不昼随手从地上拾了快鹅卵石塞给秦梓里,不带一丝烟火气地负手于背后,飘飘然离开了。
秦梓里抬头看向秦不昼离开的方向,愣了好半天,吸吸鼻子:“呜……呃!大哥!呃!大哥不要我了吗……呃!”不停打着哭嗝,坐地上委屈地哭了起来,“大哥有了大嫂就,呃!不要我了……呜呜呜……呃!”
路过的穆清看了秦梓里一会儿,塞了块兔子形状的绿豆糕给他,见他还是哭就面无表情地走开了。其实是僵着脸,穆清并不怎么擅长对付小孩和小动物,尤其是这种一言不合就开始哭闹的熊孩子。
尽管秦梓里和穆清岁数一般大,早就不是个孩子了。
最后还是魔教的老妈子左护法,毫不怜惜地把这只哭包拎了起来提回了家。
对此,秦不昼的结论是:小鬼什么的果然还是太麻烦了……当然自己养的除外。
自己养的小崽子,怎么哭他都不会嫌弃。怕的就是他该哭的时候不哭。
秦不昼喝了一口婢女新泡的凉茶,为那怪异的味道皱了皱眉,将茶杯搁在桌上,爬上床抱着软垫翻滚来又翻滚去。今日穆清在武林盟有事不回来,他觉得自己快无聊得长草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秦不昼想,穆清竟在他毫无知觉的时候变成了自己生活里重要的存在。
以前的秦不昼是个挺自娱自乐的人,拖着渔网去捞鱼,将花环拆开炒菜吃,寒夜里温上一盅黄酒,独自一人对着月亮就能喝起来。
他的心态在因这一个个世界而改变。
秦不昼从没有这样清晰的认识到过。
系统的目的似乎隐隐露了端倪。然而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他到底又忘记了什么。秦不昼觉得自己一定遗失了一段非常重要的记忆,但他尝试着催眠自己,却也找不到痕迹。
持续五日的武林大会终于结束,江湖排名又是一次堪称改头换面的大变动。这年头最不值钱的便是排名,今日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明日又变成了前浪,被后浪推死在沙滩上。
左护法询问秦不昼是否需要多赴几场宴,在宴会上与人切磋,以便在皇安打响自己的名声时,秦不昼道:“不用他们知道。我自己知道就够了。”
在一旁的穆清微怔。
恍然间,他好像在很久之前听过类似的话。
是了,他们俩的第一次见面,这人也是一脸张扬,仰着头,仿佛这世上就他最厉害。
而自己从始至终也都是这样坚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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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武林大会结束已有一旬。有人在大会上扬名,有人则失了性命,这江湖仍照常运作着,不为任何人而停下脚步。
只是随着魔教的回归,武林盟需要交接的事儿也开始多了起来。穆清正式接任江湖令后,方觉之前代理掌权的长老不易。好在穆清不仅有着超乎常人的学习能力,还拥有在未来管理一整个企业的经验,运转起来倒也算有条不紊。
这天穆清有了闲暇工夫,便来魔教的地盘找秦不昼。
令穆清有些奇怪的是,魔教之人见了他虽还有些微妙,不过也不知秦梓里和他们说了些什么,看着穆清的眼神竟充满了诡异的崇拜。
出了魔教的前院左拐,映入眼帘的便是桃花树。只是已过惜花时期,那曾经的缤纷落得遍地粉红。
这桃花一落,秦不昼可就没桃花糕吃了,不知又要抱怨成什么样子。不过夏日水果颇多,他可以做些别的尝试。
桃花树边便是一方小池,池水清澈,水上漂着些桃瓣,还能看清小池下的彩石。伫立池边看去,还能看到高耸的山峰,那便是隔着皇安与淮宁的君山。
穆清遥遥望了君山几眼,顺着那青色小路往秦不昼所住的别院走去。
午饭过后最美好的事情就是在太阳底下晒肚子。秦不昼搬了美人榻在院子里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了。
穆清低头看着榻上安睡的男人。秦不昼散乱着衣袍,黑玉般的长发披散着,有几缕细碎地粘在脸侧,堪称绝色的眉目间流露出些许不甚明显的淡薄。
到底还是无情。原来竟是能从睡颜里看出来的。
穆清一手撑在美人榻的靠背上,俯身,想要悄悄亲吻他的眉心,双眸微阖时却看见秦不昼眼睛倏地睁开,和自己对视在了一起。
穆清顿住动作,秦不昼却笑起来,主动抬起上半身亲吻他。一触即离。
秦不昼的动作很轻,然而内心数千年来的空虚,突然就这样一个不掺任何情-欲的吻被弥补了,穆清本来清清冷冷的眼也跟着漾出波光来。
“辞安。”一声低唤。
穆清睫毛颤了颤,思维还因刚才那种熨帖充实感而有些迟钝。听有人叫他,便迷迷糊糊地发出一声鼻音:“嗯?”
秦不昼离开穆清的唇,坐起身看着穆清,眼里竟没有一点睡意,穆清这才知道自己又上了这人的当。
下意识地开口:“秦不昼……”
秦不昼垂眼看着穆清湿漉漉而显得有些闪亮的睫毛,捏着他下颔抬起穆清的脸,让他直视着自己。穆清只听他低声地笑,那声音轻轻地拂过穆清的心窝,竟让他有些发软。
秦不昼松开手:“秦某只是明悟了一件事。”
“……何事?”穆清想起之前秦不昼唤自己的两字,心中暗觉不好,面上却颜色不改。
秦不昼不答话,站起来慢悠悠向前走了一步,穆清不由后退,微微皱眉注视着秦不昼。
两人似是戏了起来,一人向前,一人退后。直到穆清退到墙角,秦不昼一手撑在穆清身旁的墙上,发出“咚”地一声脆响,把青年整个人罩在他的影子里。
秦不昼凭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穆清,一头瀑布般的青丝蜿蜒垂落,蹭过穆清脸颊两侧,带起一阵的酥-麻感,痒到人心里。
穆清看着秦不昼俯首,在他耳畔低低地道:“秦某只想知道,若我不先提,你还要瞒我多久……”
他一字一顿地,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这三个字:“宋、辞、安。”
第57章 古风湖(十一)
“……”穆清挑起眼角淡然问,“那是谁。”
好像真的不知道似得。
秦不昼生生被他给气笑了。
老子养了你半辈子还扒不掉你马甲?你他妈当我智障?
秦不昼在宋辞安的世界里度过了近三十年,他在进入这些世界执行任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