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据说男主是他老婆

第 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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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九霆子说的,近百年来已经没有出现过一个灵媒之体了。

    你以为我想?秦不昼望天无声翻了个白眼。

    但他的心里话说出来难免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只好揉了揉额头,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来。

    “玉紫柔有三阴妖血,她之前来刺杀……也许是勾引谢珩,不过并未成功,所以这次那幕后人算计到我和谢珩身上。”

    “抱歉,是我大意了。”

    秦不昼之前在公会总部询问过九霆子关于术法的问题,得知以三种清血为祭的术法只有九转级术法“魂兮归来”。

    其血祭方式是——以一同时具备两种清血之物为阵心,辅以另外一种清血拥有者心头肉,辅以千种奇珍、万条生魂。

    虽然系统给的原著资料中并未写出,但秦不昼不难推测出这幕后之人原本使用的血祭方式。

    以玉紫柔第一次怀孕后“流产”的那枚胚胎为阵心。而心头肉的来源则是被玉紫柔杀死的秦不昼。

    而这次,在玉紫柔失败以后,看来对方打算使用谢珩或者自己做这个阵心了。

    秦不昼皱皱眉,目标是自己也就罢了,但明显对方更属意拥有灵媒之体的谢珩一点。看来他这几天应该加强对谢珩的保护。

    孙季同摸着下巴思索一番,突然歪楼道:“那你这是和你家小竹马在一起了吗。”

    秦不昼:“为什么要在一起。”

    孙季同:“……”

    小正太扒拉着孙季同衬衫糊了他一脖子口水,闻言回过头看了秦不昼一眼,鼓起腮帮子:“渣攻。”鉴定完毕。

    秦不昼:“……”

    a市。

    这是一座多山多水的旅游城市,风景秀美。在人类足迹尚未到达的保护区深处的洞窟里,这里别有洞天。山岩之中被挖空建造出一座恢宏的大殿,大殿中央是一方直径十余米的血池。

    那血池中血液沸腾,散发着邪异的气息,猩红的鲜血形成一道道粗壮的链条,将一团团白气禁锢其中。有的白气不断挣动着却被一次次淹入血中,很快变得虚弱,但大多数白气都病怏怏地沉在池里,毫无生机的模样。

    长相精致的少女跪在血池后冰冷的地面上,她看上去疲惫而风尘仆仆,紫色的猫瞳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神秘,她身前一位女子坐在高台之上,长发如瀑披散,面容无比模糊,背后赤红蓬松的九尾却格外艳丽。

    玉紫柔低声说:“任务失败,请大人惩罚。”

    女子却并不搭理她。垂着眼把玩着手中一枚小巧的宫灯状琉璃,许久后才懒洋洋地抬起头,伸手:“过来。”

    玉紫柔贝齿咬了咬唇,膝行过去。

    等到玉紫柔爬到女子脚边,那女子抬起她的下巴,注视着少女漂亮的脸庞,唇边勾起一丝艳若桃李的微笑。

    她将手掌轻轻抚上玉紫柔的头发,看着少女乖巧地蹭了蹭自己手掌,眯起眼。

    “你是我最爱的孩子……我怎么舍得惩罚你呢。”

    现代奇幻(十)

    什么样的人能和秦不昼站在一起,而不让旁人看了感到违和呢?

    孙季同有点想象不能。

    在看到本人以前,他一直以为谢珩会是一个柔软脆弱的美丽青年,但直到见面才发现自己想错了,而且偏差还不是一星半点。

    这个人和“美丽”这种柔性的词完全沾不上边。

    比起秦不昼那掩藏在夺人心魄的外表之后的危险,谢珩的每一分棱角都刻着凌厉,他五官轮廓生得极深邃,鼻梁挺拔,长着一双柔和的桃花眼,却盈溢着冷清的眸光,直直望来的时候一眼能让人骨子里寒彻。

    视线对上的那一刹,孙季同下意识地放低呼吸绷紧肌肉,几乎忘记面前的人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之人。

    谢珩已经用完午饭,见一个陌生青年跟着秦不昼进来蹙了蹙眉就要起身,秦不昼走过去伸手扶他:“你倚着别动。”

    谢珩道:“我没事。”向跟着秦不昼进来的孙季同点了点头。

    他想和他并肩,不希望被秦不昼像个女人一样对待。何况他的身体虽还有些不适,却反而比以往病情突然加重而住院时候的情况好了太多。

    秦不昼刚才告知他的事信息量不可谓不大,但谢珩的接受能力向来很强,尤其是关于秦不昼的事上。甚至剩余的秦不昼还没来得及跟他说的内容,谢珩连推带猜也能猜出个大概。

    孙季同笑了笑:“谢先生好,我是秦师兄的同门师弟孙季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声“嫂子”咽了回去。毕竟目前的秦不昼,看上去并没有和谢珩转变关系的打算。

    孙季同举了举怀里的公主裙小正太:“这是傻宝宝。”

    小正太一巴掌糊在他脸上,轻咳一声:“初次见面……灵媒者,我是观察者镜。”

    修炼诡道的除妖师对灵媒之体有着特别的敬慕,因为诡道祖师爷就是灵媒之体。小家伙下意识想在谢珩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

    当然不包括公主裙。

    谢珩被秦不昼连拖带扶地坐了回去,秦不昼一边替人掖好被子一边背对孙季同翻了个白眼:“你别管他,意思意思听听就好。”

    “……师兄!!”

    因为已经被血媒疏通了经脉,谢珩现在已经算是除妖师圈子里的人。秦不昼毫无心理压力地压榨着孙季同来教导谢珩除妖师的入门知识,所幸谢珩是个好学生,学得很快而且能举一反三。

    和直觉系的秦不昼不同,谢珩学会使用灵力以后,对灵力的控制精准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教他的孙季同,完全可以载入除妖师公会的教科书,这让孙季同大受打击,就差没找师父哭诉了。

    秦不昼仍像最初到来的几天一样,在医院里陪着谢珩,两人不约而同地对那天的事缄口不言,相处方式一如既往。秦不昼还是喜欢抱着谢珩睡觉,或者在午后把正在看除妖师笔记的谢珩抱怀里打盹儿,而谢珩……秦不昼也不知道谢珩在想些什么。

    过了几日,谢珩出院。灵媒契成后,他的身体前所未有地大好。

    把预计的工作落下太久,刚一出院谢珩就进入了工作狂模式。虽然秦不昼有意让谢珩多休息几天,但也知道劝不住他。不过秦不昼依然死皮赖脸地跟了去。

    这次的合同洽谈选在a市一家高级会所,因为合作方是国内名列前茅的大企业,谢珩将亲自前往列入了日程。

    两个小时的车程并不远,但窗外都是千篇一律的景色,秦不昼觉得自己无聊死了,一直试图撩拨谢珩跟他一起玩。

    秦不昼把谢珩头发揉的一团乱:“谢小珩!”

    谢珩把手中书翻开一页。

    “珩珩!”

    谢珩置若未闻。

    秦不昼忍受不了长臂一伸把人拖进怀里上爪捏脸,往两边扯啊扯。

    谢珩光滑细腻的脸蛋被这秦兽蹂-躏到泛红,依旧不为所动,继续看书。

    秦不昼:“……珩宝宝,我真的好无聊啊,你快看着我啊。不然我要在这里吃猫○王。”说着从商务车的小抽屉里摸出一袋猫○王的榴莲班戟就要拆包装。

    秦不昼精神状态极为放松的时候,简直幼稚到不行。

    谢珩这才抬起头:“嗯?”你想说什么?

    秦不昼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真没什么想说的,不过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厚着脸皮理直气壮道:“不准看书,看我。难道我没书好看吗?”

    谢珩:“……”

    在车上喝太多牛奶的下场就是秦不昼到了目的地后,刚登记完就急着上厕所。

    临走时秦不昼在谢珩周围那块区域上了几道禁制,让他别乱跑。

    秦不昼刚抬腿跑开突然小跑着倒退了几步回头问:“要不你陪我去?”

    “……不用了。”谢珩冷静地说。

    秦不昼惋惜地耸了耸肩跑掉了。

    谢珩的助理方源表示,每天都被boss和秦大大闪瞎狗眼。

    谢珩让方源登记完以后,坐在三楼的休息厅等着秦不昼。休息厅的隔壁是娱乐健身场所,同时这里也是他和合作方约定见面的地方。

    因为并不是工作日,高级会馆的人虽不算多但也不少。高级会馆的装潢风格古意浓重,小桥流水,木桌屏风,旗袍少女,无一不唯美清新,令人赏心悦目。休息厅中弥散着淡雅的茶香,谢珩正垂着眼睫品茶,突然听见不远处一阵小型的马蚤动。

    他本不欲关注,然而在聚集的人群之中,他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女子。

    一头及腰乌发用芍药簪随意绾起,肤色胜雪,似有暗香。穿一身撒满星点棠梨的妃色旗袍,修长完美的双腿格外引人注目。女子虽只露出了小半的侧脸,那线条优美的下颔和饱满红润的唇却能让任何一个男人疯狂,却因为女子雍容到了极致充满了压迫感的气质而不敢有丝毫越线的举动。

    她太显眼,就像秦不昼一样,只要曝露在灯光之下就仿佛是此方世界的王者。

    “大人。”谢珩隐约听到她身后的少女唤道。

    她们又走近了几步。虽然还不至于让他听到声音,但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美的气味。

    成为除妖师以后,谢珩的五感敏锐度与曾经不可同日而语。他轻轻皱眉,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和特别。就在这时,那个女人转过身来,朝自己投来了一瞥。

    他心中犹如一瞬间爆出尖锐的警笛声,不着痕迹地伸手向腰间。那张即使远远看去都艳丽万分的面孔朝他侧了侧,女子顺手撩开肩上的长发,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谢珩的手垂了下去,不受控制地往她的方向迈开步子。

    现代奇幻(十一)

    谢珩刚踏出第一步时,腕上铜铃轻响,引动一层层的灵力水波,将谢珩神智拉回。他眨了眨眼,空洞的目光变得清明,旋即归于冰冷沉凝,驻了脚步。

    女子被白雾遮挡大半的脸上露出了稍显意外的表情。

    她倒是没想到,秦不昼竟会把那东西交给谢珩。

    四铜钟,虽论魂力在天道四法排行最末,却有着其他三法所无法比拟的能力。一响入梦,也可将人带出幻境。

    但,鲜为人知的是,它是天道秦家未来主母的象征。

    只有被家主认可的妻子才能掌有四铜钟。

    女子眼中淌过复杂的神色:“他竟把这东西给了你。”她说罢自己先是摇头轻笑,“不过那也没什么意义了。因为,”弯眸,“本尊此番前来,是为借谢先生之心一用。”

    在她开口的一刹,谢珩感到她身后身边的所有人和物都褪去了颜色。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这世界上只剩下她和自己两个人。他听了她荒唐的话并没笑出声,深深皱眉,只见女子抬起白玉般的素手,空气中人所赖以生存的氧气骤然抽离。骇人的庞大灵威铺天盖地朝谢珩倾泻而来。

    谢珩双手交叠挡在身前,发丝被气流吹得不断向后飞扬,在这威压之下,谢珩下意识放出灵力化盾抵御,但尽管他拥有着天赐的完美体质和学习能力,也毕竟只是个初入除妖师之道的初心者罢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子五指并拢,远远向谢珩抓来——

    那巨手几乎遮天,却突然被一点寒光折出的幽芒横空斩断,裹携了山岳之威重重撞上女子的灵力场。

    女子眼神一凛足尖点地往后连闪,发丝翩飞,如若凌波微步,姿态从容而优雅,白雾缭绕之后的眼眸注视着在空中转动一圈被人伸手接住、锋刃指地的巨刀。

    “嗯?你动我的人有问过我意见吗。”

    懒洋洋的声音在谢珩身后响起。

    谢珩尚未来得及反应,手腕被温暖的手掌握住,然后被一股力道顺着拉过。秦不昼微微用力,把谢珩拽到自己身后,抬着金眸望向来者:“呵,终于出现了么。”

    那女子面上白雾渐渐消散,见状也不惊讶,缓缓勾起殷红的唇:“抽刀断水,秦家不昼。年纪轻轻已入九转,你比你父亲优秀。”

    “就算你马屁拍得再响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咦,纯血大妖?”秦不昼挑眉。他本以为幕后人是个除妖师,不然也不会对天道手段了解如此之深。

    “既然都出现了,也不用藏着掖着了。把幻术解了吧。”

    女子怔然片刻,轻笑着拍了拍手。

    小桥之下溪水停流,茶水上袅袅香雾凝滞,四周所有景色和人都化作点点光华消失不见。被遮盖的刺鼻血腥气冲天而起,大厅中央呈现出一方直径十余米的血池。

    “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秦不昼反手递给谢珩清心符纸,一边慢吞吞地道:“云晟集团的代理人是你手下吧?之前你让人联系珩宝……咳,谢珩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

    “你太心急,反而露了马脚。”

    “原来如此。看来我还是小瞧你的能力了……”女子身后赤红蓬松的九尾如鲜花般盛放,妃色旗袍也变成汉服式样的古衫。她脸庞上笼罩的那层云雾飘飘渺渺地散去了,此时她身后的少女也展露出面容来,原来竟是玉紫柔。

    秦不昼看到女子极致艳丽雍容的容貌,突然微愕:“你是狐禾姬?”

    秦不昼认识她?谢珩侧目看向那女子。

    南云有赤火狐妖,名狐禾姬,荧惑而生,血为三阴。这个女子被记载在妖怪联盟近百年间下落不明的九劫大妖名单之中,而秦不昼第一次见到,却是小时候在家中先祖回廊上的画像中看过。

    ……因为这个女人,或者说雌妖,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的二婶。

    狐禾姬是秦不昼二叔的契约妖仆。当年秦不昼的二叔秦域为守护正界门战死,所有人都以为她也随着秦二叔去了。

    “你不是随二叔……”秦不昼正疑惑,垂眼略一思索,顿时就有了八-九不离十的猜测,不敢置信地问,“你想用魂兮归来把二叔唤回?”

    这妖怪脑子撞傻了吧?!!!

    没人告诉她魂兮归来唤回的只是残魂,而且施展术法之人触犯天道,必然会三魂六魄都散尽,死得连渣渣都%b剩?

    不,她为此筹谋了二十余年,怎会不知。

    所以,之前夺取青玉池是为了养召回的残魂?

    秦不昼往身后看了一眼。咕噜噜冒泡翻涌的血池中沉着无数尸骨和生魂,血池之上,悬浮着一座散发着圣洁白光的祭坛。

    “祝祭台?你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祝祭台就已经被我用石雕调换。”

    “你难道没想过……你这样做,我二叔不会原谅你的。”秦不昼的二叔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他若在世,绝不可能狐禾姬允许这么残害无辜。甚至会亲手铲除了狐禾姬。

    系统升级以后,秦不昼对原主的记忆接收更深。他从原主记忆中了解到,原主最崇拜敬爱的人就是他那个英雄二叔,并且努力以他为目标前进。

    可惜长残了变成个圣父。

    狐禾姬唇角再次露出微笑,在那张迫人美艳的脸上却显得浅淡。

    她说:“别人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要他回来。”

    “只要域大人能醒来,一切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人是天地万物之灵长,被天道所眷顾。而妖怪的修炼比人类艰难了太多太多。妖怪不能沾染罪业,那会让他们渡劫无比艰难。狐禾姬曾经耗费数千年光阴静心寡欲修炼成尊,如今为一人生了魔障。

    原主所心心念念的真相在面前一点一点揭开,比想象中更加简单粗暴。秦不昼却觉得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在战火之中见过太多背叛和情薄如纸,这女人的忠诚,或者说爱情,却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

    “你他妈就没想过他的心情吗……?!二叔他如果真的醒来会有多痛苦,你就从来没想过吗?”

    有了原主的记忆,代入感也更强,秦二叔在秦不昼心中的形象也不再是平面,而是光辉而生动的。他能像原主那样,将秦域看做一个崇拜敬慕的对象来思考。

    也许狐禾姬的所作所为让一些神逻辑的人为她心痛和感动,但很不巧。秦不昼平生最讨厌随便替别人做选择的人。

    战死是秦域自己选择的道路,她凭什么将他召回?就算秦二叔复活,他得知自己的妖仆造下惊天罪业,又该如何自处?亲侄儿和昔日同袍都因狐禾姬而死,又该如何面对师门家人?她倒是死了一了百了,反而让被迫死而复生的人收拾烂摊子。

    “当然想过,但是……那些,都不重要,只要域大人能醒来就好……能醒来就好了……为此一切代价都无所谓……”狐禾姬缓缓自语,不知是在说服秦不昼,还是在说服自己。

    她倏然抬眸,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两个青年:“那么,哪怕是事到如今,你仍然选择与我对立,来阻止我吗?”

    现代奇幻(十二)

    “怎么可能不阻止你啊……”秦不昼横刀,低声轻语。

    就算是原本那个傻兮兮的圣父秦不昼,也不会放任下去的。狐禾姬已经疯了,如果让她达成目的,数万魂灵生生磨灭的罪业降世,后果不堪设想。

    秦不昼已经做好了战斗的打算,本以为有一场恶战等着自己,却没想到对面的女子根本不打算按套路走……

    听见秦不昼的回答,狐禾姬并不意外。

    下一刻,仿佛燃自地狱的火焰柱澎湃喷薄而出,石壁被熔岩融化或冲裂,秦不昼微微偏头,火焰掠过他的脸颊,灼风带起一缕发丝,令人头昏脑涨的焦糊味扭曲了空气,弥天血气翻涌升腾。

    “既然如此,”狐禾姬的目光平静而温柔,“那就在这里……一同去往轮回吧。”

    祭台底的机关发出“喀拉拉”的锈钝转轴声不断往上升起,而整座大殿却缓缓闭合。

    阵心,辅材,施术人。奇珍,生魂,引魂灯。以及祝祭台。

    虽然多了一个秦不昼,不过开启一次魂兮归来所有需要的东西,已经齐了。

    没错,狐禾姬一开始就打算把这座大殿当做祭坛之外的祭坛。里面的所有人都将成为祭品。

    如果可以,狐禾姬更希望用自己做辅材或者阵心,但魂兮归来的施法者和辅材不能是同一个人。因此她在过去的二十年间不断用三阴妖血饲养人妖混血。

    玉紫柔是用她自己的血喂养出的最完美的孩子,也是她最喜爱的作品。

    “而现在,我的孩子……”清美绝艳的红衣女子轻轻抚上身旁少女的脸庞,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羽毛一样轻柔的吻,“我可爱的孩子,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好的,大人。”玉紫柔脸上流露出濡慕而依恋的神情,撒娇似得在狐禾姬怀里蹭了蹭。妖怪对子女爱人薄情,但对于有恩之人却格外长情,玉紫柔从狐禾姬怀中退出,踏着一地的熔岩走向血池。

    秦不昼手中刀插-进岩石缝隙,长靴踩在岩壁上,把下意识一个公主抱搂怀里的谢珩放了下来,手扶岩壁隔着重重火海,眸中倒映出玉紫柔毫不犹豫将手刺入自己胸口,倏然倒下的身影。

    半妖少女的清血喷溅而出,血池之中本就沸腾的血液陡然掀起翻天的浪潮。被囚禁生魂发出人耳所不能听见、但在除妖师耳中震耳欲聋的痛苦尖叫声,血之锁链将玉紫柔层层缠绕,拖进了血池里。

    祝祭台散发出莹莹的白色流光,看上去圣洁无比也柔和无比,仿佛未曾沾染那令人作呕的鲜血。

    温度不断升高着,很快那些血液就会汽化成雾,当他们所在的地方也被血雾包围时,哪怕他们距离祝祭台还有很远,但只要在这座封闭空间中,就会成为这一场“魂兮归来”的祭品。

    果真是算无遗策。

    秦不昼皱皱眉。他的支线任务要求把这个杀手集团的头领捉住或剿灭,而现在他们能离开的方式也只有将狐禾姬解决了再说。

    但狐禾姬占据主动,她只需要一直拖延时间就足够了。

    而秦不昼需要跟她赌命。

    所幸,秦不昼学会赌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谢小珩,待会儿不要离开我的领域。”他下了一个又一个降温清心的禁制,把谢珩围了一圈严严实实,从岩壁中拔出刀,正准备一跃而下。

    谢珩伸手想拉住秦不昼,却只攥到他袖子一角:“你,没问题?”

    他头一回如此直观地厌恶起自己的无力。

    如果给他一个月,谢珩有自信多少能帮上秦不昼一点,可他现在空有一身灵力和智计,在这种等级的碰撞之中甚至还不如小正太模样的镜。

    秦不昼愣了愣,翘着嘴角笑道:“乖。”揉了把谢珩的发丝,“珩宝宝以后会变强的……你会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现在这种小人物,交给我没有问题的。”

    谢珩缓缓松了手,眸色恍惚。

    他突然有一种错觉,自己曾经无数次看着这样一个决绝而遥远的背影一次次离去,好像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追上去。他在原地守候了很久,却总也等不到他回头。

    秦不昼战斗的时候是最吸引人的。而此刻,在火光和熔岩之中,他的身影勾勒出一幅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场景。无与伦比的美丽和肃杀,伴随着冲天的战意。

    以单手腕为轴心,庞大的巨刀如舞蹈般轻盈而快速地旋转,空气中爆裂出一朵朵水花般的灵力流,汇聚成对竟然形成汹涌澎湃的海浪,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长刀劈波斩浪,暴风骤雨随之而至。挥舞的刀光带起狂暴的波涛,携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而水花四散飞溅的场面却宁静如美轮美奂的艺术。

    然而他的对手是狐禾姬,一位妖怪之中的九劫级别尊者。

    狐禾姬采用的果然是最让秦不昼这种有着强攻特质的战者恶心的拖延战术。火盾守御,火墙阻拦,时不时放出个小火球马蚤扰一下,让秦不昼难以近身。

    秦不昼尽管强大,但在短时间内还真拿这拥有着千年经验的妖怪没什么办法。

    万灵恸哭的声音逐渐减弱,生机消散,血雾蒸腾缭绕。温度持续升高,再一次的灵压撞击后,缠斗的两人都退后了几步,秦不昼外套早已被狐禾姬召唤出的火焰烧成破布片,汗水浸透他的下颔,脖颈,后背,浸湿了衬衣。狐禾姬虽稍处下风,但看上去依然一派从容,妃色长袍舞动翩飞,身上的伤痕一旦出现也很快被灵力治愈。

    “你这么精神我很高兴,”狐禾姬突然浅笑道,“不过看上去你家谢先生并不太好呢。”

    秦不昼的方向正对着岩壁,他余光扫过之前的位置,瞳孔微缩。

    “……谢珩!”

    狐禾姬在和秦不昼的缠斗中悄然控制这里的熔岩,那片岩壁已经被腐蚀得斑驳不成样子。

    当秦不昼侧目看去的时候,谢珩突然松了手。直直坠入下方的血海里。

    “妈的!”秦不昼一刀在地面上贯出深深的沟壑,控制着源源不断的灵力朝那边赶去。

    狐禾姬并未追赶。她的任务是拖延时间,只需要让他们两个无法逃脱就足够了。

    血池已成血海。秦不昼收了刀,一猛子扎了下去。饱含着生魂怨念的血水流过身体,皮肉如刀割斧劈一般撕痛。

    意识朦胧之中,谢珩看见了一座巍峨磅礴的巨山。其上有无数星辰流萤般闪烁,托起一座大殿……

    他听见了争吵声。奇怪的是,其中之一竟是他自己的声音。

    秦不昼拦腰捞过谢珩在水中缓缓下沉的身躯,刚想上浮,炙热的熔岩却阻拦了他的道路。秦不昼凝眉,正准备取出符刀,之前安静闭着眼的谢珩突然伸手圈住他的脖颈。

    他疑问地低头。

    却被谢珩抬起头,将唇贴上秦不昼的紧闭的唇。

    “咚……咚……”两声钟鸣蓦地在脑海中响起。

    因为在血海之中,他们只有薄薄的一层灵力护体阻隔血水沾身,这个连吻都算不上的触碰也就此止步。秦不昼诧异地睁大眼,险些张开嘴喝了口血水,就在这时,他竟从暗无天日的血海底部看见了光源——

    那光源来自谢珩的手腕。而谢珩的眼神,填满了光芒,在海水阻隔之后看得不是很清晰。

    随即竟又是接连的两声钟鸣。那洪钟之音像从灵魂深处长出来。

    “咚……”

    “咚……”

    秦不昼意识到了什么。

    “谢珩你敢?!我操!你!大!爷!”

    秦不昼脱离了水中就大吼出声,他被谢珩推出去,紧跟着铺天盖地火红之中夹杂着金色的岩浆爆发炸裂,爆炸的冲击波将他推开十几米远,秦不昼在窒息与空间裂缝的挤压之中挣扎着回头。

    在他身后,第二世界,寸寸崩碎。

    四铜钟声。一响引人入眠,二响镇人生魂。铜钟三响,命轮倒转。铜钟四响,虚空裂隙。

    古风君臣(二)

    花想容平时极受宠爱,谁也没想到将军会突然震怒。侍卫连忙把哭的梨花带雨,却不敢在秦不昼面前出声的女子带了出去。

    秦不昼召来秦府管家,倚靠着椅背冷冷看着他,眼角眉梢的戾气令人心惊:“三日,我给你三日。”

    “三日以内,别让我在府中看到任何一个无关之人。”

    秦府管家额角直冒冷汗,跪地连连应诺。

    秦不昼虽生性残暴,但自从成了摄政王将军以后锋芒渐钝,他已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从头到脚全身都在战栗的恐惧。男人的威压太过强势,甚至比起从前犹有过之,让管家恍惚间竟有种濒死的错觉。

    把人都赶走后,秦不昼缓缓走到门前。温暖的房内和门外是两个世界,雪已经停了,屋檐和地面被覆了厚厚一层积雪,阳光照在上面,白晃晃的,耀得人眼晕。

    他看着将军府的花园发了会儿怔,摇摇头转身进了屋。

    晚饭过后,秦不昼稍微散步就回了房。

    他本以为来到这的第一个晚上多少会有些不适应。但事实上,或许是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即便是秦不昼都有些疲惫,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看,他没有那么舍不得。

    秦不昼迷蒙地想着,嘟嚷着翻了个身,却觉得怀里空荡荡的,有些冷。

    第二日,晨曦微光时,微弱的光线照进窗棂。

    秦不昼睡得很浅,天色刚亮,他就睁开眼坐起身,在婢女服侍下洗漱清理一番。

    他不喜生人触碰,于是拒绝了婢女的帮助自己换上朝服。尽管穿古人衣服碰上了些障碍,但有了原主的记忆还是磕磕绊绊完成了。之后便有侍人来为他束发佩冠。

    当梳子碰到他发丝时,秦不昼突然狠狠一皱眉,哗地站起身。

    “这里不用你了,下去吧。”秦不昼说。

    被将军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婢连忙磕了个头谢恩退下。

    秦不昼揉了揉太阳岤,他果然还是没办法让别人靠近自己,哪怕是梳个头发都会心生强烈的抗拒和厌恶。已是寅时,秦不昼随意找了根黑绸,把一头青丝松散地扎束起来就披上他那件厚厚的兽皮大氅出了门。

    雪又下起来了,但势头并不大。秦不昼用完早饭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只见皇城上方沉凝着的灰白幕下,如絮的雪花自极天翩跹纷落。

    让这个动荡积弱的王朝如同一个小小的村落,被苍天所遗落。若非有萧洛栩,只怕寿数已经到了终焉。

    宫门紧闭,宫门外昏黑一片,时辰未到广场上已站满等待的朝臣,琉璃宫灯发出朦胧的光,秦不昼华服长身,从马车上走下时,原本在低声交谈的群臣皆哑然噤了声。

    摄政将军秦不昼,嚣张跋扈,只手遮天。天下百姓只知摄政王而不知有少天子。

    朝臣们本以为以秦不昼的性子,在昨日朝会上被小皇帝当众下了面子必然称病不朝好几日,直等到小皇帝亲自去其府上负荆请罪才勉强出山,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逼得一国君王屈膝下跪,翌日朝会有大臣痛哭撞柱死谏,却被秦不昼当场拔刀下了脑袋。

    “哼!斯文败类,羞与为伍!”一老者忽然冷哼一声,往边上退了好几步,直到和秦不昼拉开一大段距离才停下。这一退将一大批老资历的文官都带了过去,皆是冷眼轻蔑,和留在原地那些或惴惴不安、或面带谄笑之人泾渭分明。

    薛征桓大学士,和秦不昼同为先帝所留顾命大臣,清流一派之首。素来看不惯秦不昼无法无天的作风。曾在朝堂之上唇枪舌剑激辩秦不昼,若非小皇帝及时阻止,险些被秦不昼刺了个透心凉。

    秦不昼一脉的大臣面面相觑一会儿,当秦不昼靠近时无论官职大小全都主动拱手作揖:“见过摄政将军!”

    其中有一人显得格外亲热,甚至越众而出,他便是秦不昼最信任的副将朱庶。

    不过是一眨眼,他的笑僵在脸上。却见秦不昼熟视无睹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直直走到薛征桓跟前。

    薛征桓是个留山羊胡子的干瘦小老头,人长得不大脾气还挺暴,被秦不昼居高临下地看着反而昂起头:“怎么地?秦将军手里的刀又痒痒了?”

    秦不昼抬起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秦不昼暴起杀人。

    薛征桓脸上毫无惧色。

    “哈哈哈哈哈哈瞧你紧张的。”秦不昼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膀,把薛征桓拍得一个踉跄,“没事啊,我表示赞同而已!你看那边那些人看着状若恶鬼多可怕,我都看不下去了嘛,还是薛老头子你这里比较适合我。”

    薛征桓:“……”秦不昼昨个被气傻了?

    被自家派系头子嫌弃的文武官员:“……”将军回家以后魔怔了?

    薛征桓被秦不昼的厚颜无耻噎得说不出话来,在原地吹胡子瞪眼。而秦不昼竟就这样大咧咧地混在一群平均年龄五六十的文官之间,丝毫不觉鹤立鸡群。

    卯时一到,鼓声隆隆,正门依然紧闭,左右掖门缓缓开启。

    左为尊,现如今是秦不昼一派朝臣专属的通道。

    几个宫人内侍从开启的左掖门后跑了出来,在左边找了半天都没看见人影,愣了愣看向右边。疑惑地对视一眼。

    将军……你这画风不太对啊?!

    秦不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