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迷疏桐(出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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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雾在他面前凝聚,渐渐成了一个白衣白大褂的男子,容貌一如白狐族的俊美,却是少了白君羡飘然若仙之态,神情尽是狠厉。

    「你对狐王说了什么?」

    寂桐认得这人乃是狐王座下的使者之一,名唤白行景,当年就已修成六尾白狐,似乎也在二十年前受益,法力更为高深。

    「贫道没说什么,何况狐王千年道行,又岂会被人言语所伤?」寂桐淡淡地道。

    白行景皱了皱眉。虽然白君羡曾经明令不许所有人跟在他身边,但他身为狐王,何等尊贵,岂能身边没有使唤的人。

    二十年来,白行景一直让人远远在梅雁山旁边守候。见到白君羡下山,便跟随左右,等待白君羡终于忘记那个臭道士,回心转意以后,重回青丘之国。

    这两只白狐正好这几日轮值,知道白君羡和寂桐走在一起,不敢靠得太近,以免被白君羡发现,因此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说过什么话,做了什么事,看到白君羡神色有异地离开,便传讯与白行景。

    「狐王原本和你在一起,为何忽然离开?」

    「狐王的事,与贫道何干?」他原本可以好好解释,至少可以胡诌一个原因,但见到这些白狐,却忍不住动气。

    看他的样子,也不可能问出什么。白行景皱了皱眉,对那两只小狐狸道:「苍云,断虹,你们把他带到芙蓉洞去,待我找到狐王后,再另行发落。」比起如何处置这个凡人,狐王的失踪,更是一件大事。毕竟狐王已到渡劫期,随时都可能遇到天劫,十分危险。

    「臭道士,跟我们走吧。」白行景才刚离开,白断虹便开始笑得有些不怀疑好意。

    千百年来狐族死在斩妖除魔的道士手下不知有多少,见惯兄弟姐妹的惨状,断虹早就想好了接下来要如何折磨这个道士。

    寂桐犹豫了一下,不知是否应该跟随这两只狐狸去芙蓉洞,虽然事情总会真相大白,和这两只狐狸去澄清真相也好,但想起往事,胸腹间尽是烦恶呕吐之意,实是有些不愿。

    白断虹见他迟疑,踢了他一脚:「怎么不动?傻了吗?」

    苍云拉住他道:「断虹,别这样……」

    「怎么啦,你心疼了吗?这个人看不出一点妩媚之态,难道也迷住你了?」

    「你胡说什么?」白苍云皱眉,「这人跟随狐王多日,显然对狐王十分重要,莫非你忘了二十年前发生的事?」

    白断虹恨恨看了寂桐一眼:「若是狐王当真看上了他,岂会没下手就离去?不行,这臭道士既然落在咱们手里,岂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了?须得在他身上讨些好处才是。」

    「这真的好吗……」白苍云有些犹疑不决。

    他们修习的是媚狐道,采补是常事,但总觉得有些不妥,不妥在何处,他也说不出所以然。

    「你放心好了,他并非纯阳功体,纵是采补了也没多大好处,狐王不会怪罪我们的。何况落在我们手中,岂能不用些逼供的法子,狐王即使知道我们对他出手,又能如何?」断虹笑了笑。

    寂桐没想到这些狐狸多年不见,依旧不改荒淫习气,吃了一惊,才退了一步,断虹已向他的衣襟伸出手便要撕开,他手中早已扣紧了袖中的一枚金针。

    这金针是清修无心派治病救人之用,并不能伤人,但此时情急之下,忍不住手一扬,已将藏在袖中的暗器射向断虹的眼睛,转身便行。

    「小心!」苍云推开断虹,两指夹住了暗器,却见是一枚寻常金针。

    断虹被他所袭,一张妖媚的面孔微微扭曲,一按眉心,指向寂桐,只见一道紫色剑光迅疾而出,向寂桐射去。若是有道行的修真者中了此剑,也要去掉半条命,何况是几乎还没入门的凡人。

    苍云还待阻止已是来不及,正要不忍地避开眼睛,却见寂桐咬破指尖,用血随手画了一道符。血符瞬间化为一道红色剑光,向他两人急射而来。

    清修无心派中分为丹道和符道,丹道专攻炼丹炼器,因此弟子大多心智聪明,性情坚定,而符道偏向于用灵符斩妖除魔,要求弟子根骨奇佳,否则所画的道符上法力低弱,难以克敌制胜。

    寻常道符都是以丹砂来画,然而以鲜血为引,引动天地之玄机,符箓的法力便能强上百倍,即使是寻常人,也能让修道者不敢大意。然而以血画符,凝聚修真者的精气,若有偏差,轻则重伤,重则丧命,因此临敌时以血画符并不常见,大多是逃命时两败俱伤的打法。

    红紫两道剑光凝结,几乎凝成艳紫色,一时之间,断虹只占了微弱优势。

    断虹叫道:「苍云,快来助我!」

    要救断虹,只需将寂桐击伤,但这几个月跟在狐王身边,苍云见到狐王对这个小道士极为看重,若是伤了他,狐王或许会震怒。

    苍云微一犹豫,断虹十分不悦,他两人同出同住,情同兄弟,对敌时宛如一个人一般,此时见到苍云发怔,害得他竟与个凡人相持不下,他心绪不稳,被寂桐占了先机,紫色剑光转淡,登时不敌,咳出一口鲜血,一双凤目瞪着他:「苍云,你还不出手?」

    见到断虹吐血,苍云不敢再迟疑,伸指捏了个剑诀,向寂桐弹去,却听到一声大喝:「胡闹,你们在做什么!」

    苍云想要停手已来不及,无形剑影没入寂桐的小腹,巨大的力量将寂桐冲得后退几步,几乎是同时,道符消失,剑光无影无踪。

    白君羡已从身后揽住了寂桐摇摇欲坠的身躯。

    寂桐捂住小腹,显然是受了伤。苍云虽然留了手,但以他几近凡人之躯承受这一剑却是极为艰难。

    寂桐眼前一片漆黑,站立不稳,一手推开白君羡,冷冷道:「你来作什!」

    白君羡一手揽住他,另一只手轻轻一拂,寂桐小腹上的伤口的血登时凝固,但因伤势太重,仍渗出血来。

    白君羡一改往日嬉笑之色,面无表情地看他半晌,却是一言不发,转头对苍云道:「谁让你们跟着本座的?还不快滚!」

    苍云正要答话,却被断虹扯了扯衣角,于是住口不言。断虹眼珠一转,正要分辨,却听一个声音道:「吾王莫怪,这都是属下的意思。」

    苍云和断虹登时大喜,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缓缓自林外而来,风流潇洒,虽不及白君羡俊美,但自有一番成熟气质,这人自然是摩云使白行景。他不敢用灵气探悉白君羡的所在,只能在方圆百里内找寻,发现白君羡时,却是来得晚了。

    白行景施礼道:「吾王流浪在外多年,身边实是不可无人,行景自作主张,还请吾王见谅。」

    他眼角甚长,瞥到白君羡揽住寂桐的腰身,神色间极为关切,不由心下苦笑,回去少不得要将苍云、断虹严加惩戒,以消狐王心头之恨。

    只是竟是看不出,这一介凡人竟会得到狐王如此看重,真不知他是几世修来。待狐王厌了,或是这凡人百年之后,还需好好劝解狐王一番才是。

    「罢了,你将苍云、断虹带回去,若是日后还有人跟着,别怪本座无情!」白君羡挥了挥手,神情冷漠至极。

    白行景看得出此时不管说什么,狐王都不会听得进去,只得叹了一口气,带着苍云、断虹这两个少年离去。

    寂桐身上伤势虽然已不流血,但仍是剧痛,动弹不得地被白君羡抱在怀里。

    诡异得近乎可怖的目光注视着他,让他浑身寒毛直竖。

    几乎是僵持了片刻之久,白君羡放开了他,缓缓开口:「血符箓这种道术,是谁教你的?我记得,这是清修无心派亲传弟子才学得会。」

    他退后几步,低低一笑:「这是贫道暗中偷学,你不知也并不稀奇。」

    「偷学?你从何处偷学?」白君羡脸色却是有些泛白,「清修无心派虽然都是一群垃圾无用之辈,能让一个凡人偷学了道术,那也不用在修仙门派中立足,一个个都自尽算了。」

    「当初我是无意中偷听到的皮毛,只会这些而已,若是再多就不成了,恳请真人切莫告诉掌门真人,不然……」他露出极为为难之色。

    「不然怎样?」

    「不然贫道只有死路一条。若是真人厌弃贫道,便请真人将贫道送回山上,但请真人千万开恩,不要告诉掌门……」

    白君羡沉沉看他半晌:「你就这么想回去?」

    寂桐心里突地一跳,看着白君羡。在这一瞬间,他怀疑白君羡似乎看出了什么,但白君羡没有揭破,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再说。

    「真人勿怪。贫道才疏学浅,在清修无心派中委实难以立足,唯一学的血符箓也是练习很多次,才勉强能自保。而且这段时日跟随真人身侧,并没有学到什么东西,左右想想,还不如回去打杂。若是真人肯开恩,让贫道回去???话,自然是最好了。 」他躬身一礼,神态极为谦恭。

    他开始时还有些担忧会泄露身分,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不管白君羡怎么说,他只管不承认就好,他与前世早已相差太远,白君羡即使有疑心,也恐怕不会多做怀疑。

    若是白君羡没怀疑他的身分,反而怪他偷窥清修无心派的真诀,执意将他送回去,他便引颈就戮好了。反正遇到这只狐狸,他就没做好的打算。这次若是再死,转世轮回,便不会再有之前记忆了,说不定反而是件好事。

    其实如果这一世就已经不记得白君羡,不记得当初的所有,或许他在成年之后,早就下山去娶一个普通女子为妻,租几亩地种一辈子。

    白君羡看他神色变了好几变,竟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这一笑竟有些古怪:「你当真想回去,我又岂会不成全你?不过,我若将你会血符箓的事告诉清修无心派的那个牛鼻子,到时恐怕你会不怎么好过。」

    寂桐心知白君羡若是当真想将他交给掌门,早就抓了他就回去,如今一直在软硬相逼,无非是有所求罢了。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道:「不知贫道要怎么做,真人才可饶过贫道?」

    「这个吗?倒也容易。」白君羡忽然微笑。

    「愿闻其详。」

    白君羡的笑容带着几分莫测:「首先,你不许再叫我『真人』,必须叫我君羡。」

    难道他真的看出来了?

    寂桐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但与白君羡相识多年,虽说不擅说谎,但也知道若是此时被他试探出来,便可说是蠢到了极点。

    他定了定神,缓声说道:「如君所愿。」

    第七章

    雾气升腾的木桶里,装着大半桶热水,白君羡浑身赤裸地坐在木桶里,漆黑如墨的长发已湿,贴在他白皙如玉却又矫健非常的肌肤上,有种不可思议的美感。

    他一手扶在木桶边上,笑吟吟地朝站在旁边的寂桐道:「向你们掌门要了你来,本来就是为了伺候我的,现在不过只是要你做你应该做的事罢了,你扭捏个什么劲?不就是帮我洗个澡吗,难道会掉层皮?不管怎样,你答应了好好伺候我,可不许反悔。」

    元婴期就可以用除尘诀把自己清理干净了,何必还要洗澡?除非白君羡有了猜测,但仍然不能肯定,所以试探他吗?

    寂桐一声不吭地看他半晌,走过去,取过木桶旁边搭着的面巾,蘸了水,开始为白君羡擦背洗澡。

    他们在树林里达成协议,若是他这三个月里服侍白君羡舒舒服服,白君羡??便把他会血符箓的事隐瞒起来,不会泄露任何人知道,而且还会在道术修炼上助他一臂之力。

    寂桐虽则想过,会有一天泄露行迹,终究被白君羡知道自己是谁,可是若是现在就走,反而更会让他起疑。以白君羡的能力,逃是没办法了,但若是被他逼到绝路,倒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只是那办法过于惨烈,或许会神魂尽失,转世无路。

    「脖子有点酸,再帮我按压一下。」尽管寂桐有些心不在焉,一直擦着他的背,若是普通人,那一块皮肉早就发红脱皮了,然而白君羡仿佛没事人一般,指使着寂桐给他松筋按压完全没事的脖子。

    寂桐瞪视他半晌,明明心中恨不得抓住这只狐狸的脖子,直接掐死算了,却是默默地放下手里的面巾,手指搭上了他的肩膀,慢慢揉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