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风扬鞠了个躬，但没有立即直起身来，而是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偷偷用余光打量风墨笙。
风墨笙穿的是一身唐装，和着花白的胡须，平静祥和的面容，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沉吟半晌，轻咳一声，垂眸看着风扬：“知道回来了？我还道你乐不思蜀呢。”
“孙子怎敢忘本。”风扬心里打了个突，觉得被风墨笙目光扫过的背部冰凉一片。他维持着鞠躬的姿势，感觉血不断上涌，渐渐觉得有点吃力了。
“起来吧。”风墨笙抬手，示意风扬坐近一点。
风扬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坐得规规矩矩。
风墨笙好笑地看着风扬，锐利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在风扬身上扫过：“没什么你不敢的。”顿了顿，他又说，“你别以为我老了，不爱管事了，就可以乱来。你胆子也忒大了，敢去招惹邢家。”
“您要相信我，我没有出卖风家。”风扬垂着头，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反倒显得他有点委屈，“我以为您和邢老年轻的时候是好友，所以就算接触邢家也没问题。”
“我和他？”风墨笙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嗯……年轻时候确实认识，不过也有很多年不联系了。”想到这么多年不联系的原因，他忍不住黯然。
风扬一直在关注风墨笙的脸色，见风墨笙脸色变了，就知道两个老人家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而且老人们原本的关系也许比他想象的好友要深得多。
他深深滴感觉到，自己有八卦的潜质，不禁失笑。
“如果爷爷不喜欢，以后我就不跟邢家联系了。”反正事情谈妥了，以后也没有什么联系的必要。
风墨笙但笑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又问：“你这次跟耶家接触，谈了点什么？”他从不认为自家孙子会无的放矢。
“我这次去，其实没有谈什么跟风家生意有关的事情。”风扬歉意地笑了笑，“您还记得，之前我说过，豪门国际是一家很有潜力的企业吗？”
“嗯，是说过。”风墨笙点了点头，“你之前一直在豪门国际，肯定比隐门了解得多。是你们庄总，让你去跟耶家谈合作的？”毕竟是邢家未来的家主，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风扬淡淡地摇了摇头：“我这次去，确实是跟邢家谈了建议邢家在豪门国际投资的案子。”顿了顿，他继续说，“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这起合作案是豪门国际和耶家双赢，但实际上，于风临集团甚至整个风家都有好处。”
“你说，有什么好处呢？”风墨笙抬眼，看了看风扬。
“首先，风临集团跟豪门国际合作过一项慈善事业，这在外界看来当时豪门国际是沾了风家大便宜，但现在豪门国际已经迅速发展起来，足以被称为是有力的合作伙伴。”风扬勾起嘴角，“其次，耶家如果不出意外，迟早是庄惟的，现在让邢家把资产转移一些到庄惟名下，我们在从中帮忙就帮助庄惟坐稳地位，就可以开展进一步的合作。”
风墨笙看着风扬，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只是在暗示风扬继续说下去。
“关于所谓的进一步合作，是基于风家在国内的市场饱和，急需向外扩张；而耶家的根基在国外，希望在国内也能占有一席之地。”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先帮庄惟坐稳家主地位，然后再强强联合，垄断市场？”风墨笙似乎有了一丝兴趣。
风扬觉得有戏，连忙附和道：“垄断市场完全没必要，给其他小企业一点发展的空间，我们自己也会安全得多。”树大招风，尤其是太过霸道的。
“嗯，有道理。”风墨笙点了点头，示意风扬继续。
“以我曾经在豪门国际的事实，说两家公司合作紧密，那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就算两家没有真的合作，就凭这些我们要开拓市场也会比以前顺利得多。”风扬又说。
风墨笙点了点头，表情似乎有点满意了。
“就算邢家真的跟咱们有什么过节，相信看在我和庄惟关系很好的份上，不会真的起什么冲突。”风扬赔着笑，“表面上看，我一直在帮豪门国际，但您又不是不知道，孙子我可是从来不做亏本生意的。”
“听仲言说，你在庄氏那边赚了不少。”风墨笙微微颔首，“但是你之前又白送过那么多资产给庄惟，只能勉强说不赔不赚，白费功夫。我想问问，你这么做的理由。”
风扬眼珠子转了转，笑嘻嘻地说：“其实我也不是没赚到。起码庄惟欠了我很大人情，所以现在他很愿意配合我的一步步计划。”
“那是因为你的计划，对他来说有利无害。”
“他也是个生意人嘛，那么艰苦的条件都挺过来了，说明他挺有本事的。”说起庄惟，风扬有种淡淡的自豪，“而且豪门国际做的是餐饮百货行业，庄氏也不过是省内的建筑行业翘楚而已，就算他们发展起来；我们风家虽然也做地产百货，但到底是电子行业起家，既然主市场不重合，那么相互扶持一下，也只有利大于弊，您说是吗？”
听完风扬的话，风墨笙觉得说得颇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好。具体的想法，你可以饭后跟我讨论一下。”
正说着，厨娘已经张罗着，让人把饭菜端上来，一边热情洋溢地对祖孙二人介绍今天的菜式。
厨娘说了一大通，心满意足地离开。风扬看了看，始终站在饭厅一角待命的仲管家，转头问风墨笙：“爷爷……您觉不觉得，两个人吃饭，有点太冷清了？”
风墨笙了然，笑着看了向仲管家：“仲言，去让人添副碗筷，你跟我们一起吃。”
仲管家也不推辞，鞠躬向两人道了谢，很快便拿了一副碗筷上来。
老爷子吃饭不喜欢说话，仲管家也一向少话，风扬摄于老爷子的威严，也就只能跟随家里的规矩。
饭后，风墨笙让仲言去看看关在地牢里那些人，看看隐门在这件事上有没有进展，转头让风扬陪他回房。
祖孙俩不像以往那样应付几句，反倒像很多话没有聊完似的，一直在房间里坐到傍晚。
眼看着跟庄惟约定的时间近了，风扬不得已只能告辞。
风墨笙依旧没有送风扬，只是让仲管家开车载他回去。他站在二楼，看着轿车驶出大门，轻叹了口气，在旁边一张红杉木椅子上坐下。
他做了一件事，也许风扬不会原谅他，祖孙俩也许不会再有这样长谈的机会，但是他不后悔。
风扬一路上催促着仲管家开快一点，饶是如此还是在半路上遇到了堵车，让庄惟等了半多小时。
“抱歉……”风扬极少迟到，觉得这对别人来说是非常不尊重的。
“吃饭了吗？”庄惟并没有接受道歉的意思，“今天出来早了，不算太饿，随便吃点吧。”
“前面商业街新开的夜市，听说不错。”风扬笑了笑，“听说有很多有趣的零食，我们可以尝尝。”
闻言，庄惟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你今天回家，老爷子为难你了么？”庄惟问。
风扬笑了笑：“算不上为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老爷子向来喜欢高深莫测。”
“你这趟出去，都是为了我在奔忙，我担心……”
“担心老爷子颇有微词吗？”风扬打断了庄惟的话，“你不用觉得好像欠了我很大人情似的。我这样做，对豪门国际有好处不假，但毕竟在外人看来风临集团和豪门国际也是合作企业，对风临集团来说，也是增添了一份傲人的资本。”只要银行家们从这件事中嗅到铜臭，相信两家公司的路都会好走很多。
庄惟点了点头，又说：“关于那个钟立信，最近频繁地给我打电话，想要继续支持豪门国际的其他项目。”但是这人表现得有点太急切了，让人不怀疑他的动机都难。
“看来邻市的工程，让他尝到甜头了。”风扬微眯着眼，“我建议这一阶段，公司先沉淀一下，然后寻找其他的发展目标，首先在待开发的一些地区，建立分支，再去挤占发达地区的市场。”
“我也是这么想的。”庄惟点了点头。
“至于钟立信，你只要告诉他，因为所需要的人才没有到位，暂时没有新工程计划，他应该就会消停一些了。”
两人边走便买，就说几句话的功夫，庄惟手上已经捧了三样风扬买回来的零食。
他完全不能想象，风扬是怎么一边构思和他的对话，一边分心买东西的。就这点，他觉得自己火候完全不够。
两人随便吃了点，庄惟看了看时间不早，就问风扬，他们什么时候去看秦澜。
“我已经让仲叔在路口等着了，还有几十米，走到头就有了。”风扬笑着，将一颗章鱼丸子塞进嘴里，又挑了一个递到庄惟嘴边。
庄惟轻轻侧头，选了个合适的方向，张嘴把丸子含进去，仔细嚼了嚼：“很新奇的味道。”
“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吃过章鱼小丸子。”风扬这么问着，故意忽略自己之前也只吃过一次。
“没办法，小时候家里穷，哪有钱让我乱花，长大了又忙到没时间吃。”和风扬在一起久了，庄惟也学会了一点油腔滑调，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粘在唇上的酱汁。
不算魅惑的动作，却成功地让风扬感觉自己有个地方开始精神起来。
第231章 见秦澜
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风扬脸不红心不跳，指着对面街角处熟悉的黑色轿车说：“我们得快点，别让仲叔等久了。”
“但是，我们手上……”庄惟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几样还没动过的零食，手上还拿着两份，风扬却是两手空空叼着竹签，送上一对卫生球。
风扬在心里偷笑一下，挑起最后一个章鱼丸子塞进庄惟嘴里，又从庄惟手机接过那些没动过的零食：“这些凉了也好吃。”他看见庄惟疑惑的目光，“我们空着手回去不太好。”
“明白。”庄惟点了点头，从风扬口袋里拿出湿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又给风扬也擦了擦嘴，顺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仲管家早先就已经等在路口，他虽然年纪不小，但眼里却没有减退，两人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旁若无人的样子让他微微皱眉。
走到车前，庄惟对着驾驶室点了点头，拉开后车门。
风扬矮身坐进去，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一个扁平的箱子上：“仲叔，秦澜怎么样了？”
“挺好的，一直很沉默。”仲管家说，“按照少爷的吩咐，没有没收他的手机。他打了几个电话，但是好像都没接通。”
“从监视器里，能看到号码吗？”风扬又问。
仲管家想了想，才说：“可能有点难度。少爷等会可以自己看一下录像。”他眼见庄惟坐稳关上车门，便开始打火。
“你把秦澜这样放着，是为了看看他背后的人是谁吗？”庄惟挑眉。
风扬不置可否，半晌才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说：“是个很棘手的人物。”
公司离风门其实不太远，穿过商业街，上了车，经过十几分钟，车就在一家陌生的旧货店前停下。
三人进店的时候，门口悬挂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着，老板听见铃声，懒洋洋地从柜台下面钻出来，一双小绿豆眼，看见风扬，霍得亮了。
“哎呦，我的少爷，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老板很狗腿地笑着，龇着牙，时不时地搓搓手，“我当您是吧我这么个小店给忘干净了呢！”
“放你一个人在小店里清闲，这不是你自己的要求么？”风扬扯了扯嘴角，看了老板一眼，“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