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储修贤气不过,又不像风亦那么伶牙俐齿,只想着让风亦赶快住口,情急之下抄起手边的刀,就往风亦的方向冲去。
她们这些女佣,一直都知道储修贤不良于行,根本没想到储修贤有一天可以从轮椅上站起来,所以离得很远,就算想阻止也是有心无力。
出事之后,她们手忙脚乱地想把人送去就近的医院,风亦却坚决要求送到这里,结果因为路程很远,伤口的位置又不好,即使做了简单的止血,送过来的时候依旧休克了。
“我明白了,你们做得很好。”庄惟叹了口气,浑身的气势也收敛起来,“这件事关乎小贤的未来,希望你们不要声张,不然后果你们清楚的。”他盯着女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几秒后收回目光,作势要走。
“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女佣见庄惟要走,连忙一个侧身挡住庄惟去路,“求您,求庄总救救我们少爷,如果风……风家知道了,少爷一定没活路的。”
庄惟睨了女佣一眼,点了点头,越过女佣走回去。
“问清楚了?”风扬靠坐在排椅上,抬眼看了看庄惟。此前,他的目光一直盯在储修贤身上。
“清楚了,不过希望你听了以后保持冷静。”庄惟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他去了小贤那边,两个人也不过是把相互折腾当成日常活动,结果今天似乎言语上有点过火,小贤一气之下……”
风扬垂下眼睑,看着脚边的地面:“我明白了。”他轻叹一口气,“去看看你表弟吧。”他可以想象,风亦以受伤为代价,刺激储修贤,让他站起来。
相较于刚听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冷静了很多,知道大概这都还在风亦的计划内。
‘到底是我哥,比我还狠!’他们是双胞胎,风扬当然也明白,风亦跟他一样,只要认为值得,就可以用命来赌。
但这次,似乎风亦有点不小心,或者说并没有什么经验。如果情况不好的话,很可能真的就把小命交代出去了。
看着储修贤终于在庄惟的安慰下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风扬觉得似乎没有那么揪心了。他站起来,挺直了背,做了一个深呼吸,抬脚向储修贤走去。
他在储修贤面前蹲下来,尽量让声音显得柔和:“听说,你站起来了是吗?”他似乎没有太多立场,去责备一个伤心的孩子。
储修贤点了点头,看见风扬的脸,眼睛鹜地睁大:“你……你……”他哆嗦着唇,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是谁?!”
“他是……”庄惟想解释,记起风扬的身世其实是风家的秘密,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说法。
“我是少主的影子,负责少主不在时代替少主出席某些场合,目前正在接受任务保护庄总的安全。”风扬微微一笑,报出自己曾经的身份,抬手拍了拍储修贤的胳膊,“表少爷不要想太多了,少主不是那种不理智的人,相信他有他自己的安排。”
闻言,储修贤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追问:“真的吗?他会没事吗?”
“……这个还要医生说了算。”风扬发现储修贤还赤着脚,连忙拿出随身手帕稍加折叠裹住储修贤的脚底,又从庄惟身上摸出一条如法炮制,“医院不必家里,表少爷光着脚,如果伤到了,少主会心疼的,地上凉,我们去椅子上坐吧。”实际上,储修贤的脚上已经有一些细微的伤口了。
风扬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储修贤身上,扶着储修贤,看他脚步不稳地走到排椅上坐下,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转头用眼神示意庄惟,交代储修贤的女佣回去拿点衣服来。
储修贤情绪依旧很低落,风扬就想说话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表少爷很讨厌少主吗?为什么要刺伤他?”
“讨厌,当然讨厌。”才说了半句,储修贤的泪又涌出来,“我讨厌哥喜欢他,讨厌他教训我,讨厌他总是欺负我惹我生气,讨厌他从是跟我顶嘴,讨厌他洗澡的时候那么没节操,讨厌他毛手毛脚占我便宜……”
说着说着,他脸就红了,泪却没停过,“我讨厌他家世好、能力强,讨厌他什么都比我好……讨厌他利用我的弱点,在我刺伤他以后抱着我,问我有没有一点喜欢他……”明明是那么讨厌的一个人,为什么我一定要哭呢?
风扬拍了拍储修贤的背:“你还年轻,少主比你多吃了几年干饭,所以心思多点也正常。”顿了顿,他又问,“我也很好奇一点:在我看来,少主为你做了很多,他欺负你讨你报复,恐怕也是为了你站起来。这样的少主,你有没有一点喜欢他?!”
“我说不喜欢,你相信吗?”储修贤自嘲地笑了笑,“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已经不想跟他分开了。”他抽噎着,用袖口擦拭通红发肿的眼眶,“今天他跟我说,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腿脚没问题却非要装残疾的假瘸子,还说他喜欢的人比我好上千倍,所以他要去陪他喜欢的人了,我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所以我才……”刺伤了他。
“没事,都会好的,他喜欢的人嘛……”风扬一眼瞥到背后橱窗上的反光玻璃,“你回头看看。”
储修贤不明所以地看着玻璃上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他……他说他不喜欢我……”
“但是他跟我说过,很喜欢你,想到你身边去。”风扬笑了笑,摸上储修贤的头顶,“我想,他喜欢的是你的真性情,而不是那个在庄总面前假装温驯的你;也不是在下属和合作伙伴面前,逼着自己成熟的你。他想要的,是纯粹的你——那样的话,确实比我知道的表少爷要好上千倍。”
“我……我明白了……”储修贤深深低着头,脖子和耳朵尖都红红的,他抬手拍开风扬,“不许摸我脑袋啦。”
第210章 配角的情话
看见储修贤又恢复了一点精神,庄惟笑着在风扬左边坐下。
风扬摸到庄惟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捏了捏。庄惟可以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微弱触感,风扬的手指克制不住地在发抖。
“会没事的,放心吧。”他这话像是说给储修贤听的,更像是说给风扬听的。
储修贤已经哭累了,跟庄惟说了句饿了,就神情恹恹的靠在风扬胳膊上。
“你等着,表哥给你买好吃的去。”庄惟笑了笑,用眼神示意风扬照顾储修贤,自己则去看看附近有没有餐馆之类。
风扬却没有松手,拉住庄惟,用下巴指了指储修贤。
庄惟绕过来看了一眼,才发现其实储修贤已经睡着了,但他怕储修贤醒来的时候会渴会饿,还是打算亲自跑一趟。
“过来。”风扬拉了庄惟一把,凑到他耳边说,“你也太小看你表弟的女佣了。”那些女人可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她们只是没真正见过流血场面,才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
“希望她们快点回来。”庄惟看了一眼手术室那儿依旧亮着的灯,叹了口气。
风扬随着庄惟的目光看去,扯了扯嘴角:“会没事的……”他像是在和庄惟说话,但更像是在自我催眠。
手术似乎进行了很长时间,久到无论庄惟还是风扬都觉得麻木了。储修贤醒过一次,看见灯还亮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好在女佣们都到了医院,不然风扬都不敢肯定自己有没有耐心去哄储修贤。
储修贤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走到庄惟和风扬面前,把一个装着寿司的饭盒塞进风扬怀里,什么话都没说,就在庄惟左边坐下。
“心情好点了?”庄惟看了储修贤一眼,“想吃点东西吗?”
储修贤摇了摇头,拱进庄惟怀里,半晌才闷闷地开口:“哥,我爱他!”
“我明白。”庄惟笑了笑,与风扬对视一眼,“如果他愿意放弃在风家的一切,而且还可能连累你跟他一起亡命天涯,你还会爱他吗?”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有一天他什么都没有了,我可以养他,我不会让别人说他是吃闲饭的。”储修贤微微勾起嘴角,似乎在畅想他们今后的幸福生活,“我们不需要很多钱,只需要一个阳光充足的小道,一套不大的房子,每天钓鱼晒太阳,我想这样也许可以过一辈子。”
庄惟笑了笑:“这样的日子,说不定很快就腻了。”
“我跟他在一起,他不会让我觉得无聊。”重要的是和什么人在一起,而不是做什么。
“那样就没问题了。”庄惟温柔地笑着,抬手摩挲储修贤的头顶,“以后有人和我分享你的头顶,我有点吃醋呢。”
“才没那回事。”储修贤在庄惟怀里拱了拱,“我的脑袋只有哥可以摸,这是给哥的特权”风扬往储修贤这里瞥了一眼,半开玩笑地说:“庄总,你明明喜欢我们少主,为什么要让给表少爷?”
“……你。”庄惟没好气地剜了风扬一眼,“谁说我喜欢他了?要喜欢也是喜欢你条咸鱼。”会翻身的咸鱼。
看着风扬脸上尴尬的表情,储修贤偷偷地笑了:“哥,你要是也喜欢他的话,我们就不走了,以后你做大我做小,我们一起做庄家少当家。”
“你这都哪里学来的。”庄惟哭笑不得,看着储修贤渐渐好起来的脸色,还是从心底里有点感谢风扬的。
见储修贤脸色稍昇,风扬就想借机探点口风:“最近表少爷那里,有熟人来访吗?”
“有是有的。”储修贤说,“有三个朋友,之前来过一次,想找我融资,但是被我拒绝的了,我觉得不太稳妥。”
“之后,他们有联系表少爷吗?”风扬又问。
“有过,他们希望我帮忙,尽量支开你们少主,不让他帮我哥。”储修贤点了点头。
“那你……”风扬还想问点什么,却被庄惟瞪了一眼,马上改口,“那你知道他们可能在什么地方吗?”
储修贤看了风扬一眼,笑了:“你不简单。”顿了顿,他又说,“我并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确切地说是查了却没有结果。不过你放心,我再怎么混也不至于做出伤害我哥的事情,所以你也不用担心。”
‘你是不会做伤害他的事情,但是坑他的事情你也没少掺合。’风扬腹诽着,扯了扯嘴角手术进行的时间越长,风扬心里越没底。
储修贤亦然。他捏着庄惟胳膊的手越来越用力,甚至让庄惟感觉到一丝疼痛。
“别担心,会没事的。”庄惟紧了紧拥着储修贤的胳膊。
女佣们忙里忙外,准备住院手续,询问手术进度。
时间越久,储修贤心里的绝望就更深。就在他情绪濒临崩溃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医生疲惫地拿掉口罩,立即有护士为他送上温热的牛奶。
“请问,病人情况怎么样了?”风扬上前一步,跟在医生后面。
医生看了风扬一眼,点了点头:“你是病人家属。他很好,伤得不是很重,破损的血管已经修复了,失血比较严重,估计要住院一段时间。”
风扬立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储修贤。储修贤本身一直神经紧绷,又很久没有走路,此时腿已经软了,听说风亦没事,脚步不稳地跌坐在地上,抚着胸口。
“少爷。”医生走后,院长和住院部主人都来了,看见风扬立即行礼,“听说今天送来这人跟您很像,我们真的吓了一跳。如果不是您后来赶到医院,我们真的以为您出事了,想上报给老爷。”
“在里面做手术的,是我给自己准备的替身,故意整容成我的样子,你们不清楚情况,那样的处理方式也是无可厚非。”风扬笑得云淡风轻,“这点小事不用惊动老爷子,不过我希望关于这个人的一切,都要做到绝对保密。否则……”风扬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两人忙不迭地答应。
风亦的伤不算重,只不过是伤了血管,手术比较复杂而已。
他只在重症呆了一天,就转到普通病房,不过人还是昏睡着,每天都需要进行少量的蛋白补充。
风亦一直没醒来,储修贤就不眠不休地守着,庄惟劝了几次都没用。其他的事情,只要不需要他亲自过问的,都交给女佣打理。
三天后,风亦才迷迷糊糊地醒来,抬眼就看见形容樵悴的储修贤。那无神的眼睛,着实让他心疼得紧,想要开口,却发现嗓子干疼的厉害。
储修贤守了三天,几乎一刻都不敢闭眼,生怕错过了什么似的,以至于风亦真正醒来的时候,他竟然毫无反应,机械一般地帮风亦整理被角。
如果不是庄惟早上过来,恐怕风亦还得在床上干躺到医生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