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一看,似乎更像是怒气。
只不过被他强行压在了脸色下。
“哥哥?”
秦苏越的身影旋风般消失在楼梯口,短暂的几秒钟后,‘嘭’的一声,楼上传来房门被重重关上的动静。
秦苏颖愣了两秒,连忙把手里的瓜子一扔,踩着拖鞋蹬蹬蹬的跟上了楼。
秦苏越一进卧室,反手就把房门锁上了,再把行李箱往墙角一踢,连外套都没有脱,就这么直挺挺的往床上一倒。
‘噗’的一下,他整个人都陷进轻软的床垫里。
卧室外,楼梯上传来一阵熟悉的拖鞋拖沓声,随即那‘啪嗒’声自以为轻手轻脚的挪蹭过来,先是在他房间门口停了一会,似乎在做些什么心理准备,约莫十秒钟后,门把手才被悄无声息的拧动。
——‘咔嚓’。
门却没开。
试图擅闯他人卧室那位顿时哀嚎道,“哥你怎么还锁门!”
屋里没有开灯,秦苏越一只胳膊搭在眼前,挡住从窗外流淌进来的点点光影,“不然等着你来偷门?”
“什么偷门!我明明光明正大走上来的!”
光明正大,那刚才在我房门前犹豫不决的人是谁?
秦苏越低低哼了声,没说话,懒得反驳门外那道理不直气也壮的嗓音。
秦苏颖等了好一会也没听见她哥的声音,不清楚秦苏越是真不想搭理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缄口不言,在门外踟蹰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哥,你给我开个门呗。”
片刻后,秦苏越,“不开。”
“开嘛,我陪你聊聊天。”
“不用,嗑你的瓜子去。”
“哎,我把瓜子也带上来了,咱俩一块,”秦苏颖从自己家居服的兜里摸出一小把忘记放回去的炒瓜子,敲了敲秦苏越紧闭的房门,“真的,开个门呗。”
里面又是好一阵沉默。
等到秦苏颖以为里面那位又要闭麦装死的时候,秦苏越才惜字如金的说道,“我和他的事不用你管。”
……
秦苏颖不屑的切了一句。
“想什么呢,我又不八卦,谁有事没事想管你们俩。”
瓜子在手里就不可能闲的住嘴,秦苏颖呸的吐出两瓣瓜子壳,这姑娘在门外站累了,干脆就大咧咧的在门外席地而坐,“一天天秀的要死,老实讲,我巴不得你俩赶紧分。”
她靠在门板上咂巴咂巴嘴,目光投向几米开外的楼梯口,但话却是朝身后讲的,“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有什么不舒坦的事可以和我说说,把我当成树洞或者垃圾桶,我都不介意。”
“但你别老自己憋着。”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一直都这样。而等到丁骁炜那次不声不响的离开之后,就越发变本加厉了。
明明心里满当当的压着一大堆事,但丁点都不愿表露出来,无论喜怒还是哀乐,种种情绪沿着血管泊泊游走,从方寸大小的心底挪到脸上时,永远都只是面具般一成不变的冷淡。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秦苏颖看了那副面具两年。
两年以来,她无数次想要击碎秦苏越身上那低温真空层般的屏障,无数次想要剥下他身上的漠然无衷,即便无法撼动,也至少要刺激的他稍微变了脸色。
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自己稍微拉近了些与秦苏越之间的距离。
那无形又有形的,如同壁垒般将他困居其中的距离。
“你又不是聚宝盆,憋着也不能生钱,还不如和我聊聊,这样你心里还好受些。”
秦苏越仰面朝上,安静的躺在床上。
他已经有近四个月没有回家住过一晚了,小半年的时间,足够一个房间积上厚厚一层灰。
陈轩薏平时工作繁忙,秦峰又是逢年过节才会间歇性露面的主,家里并没有定期请钟点工的习惯。
可他的卧室依旧窗明几净。
从书桌到衣柜,被褥到地毯,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一如旧日的整洁干净,仿佛这间卧室的主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
今晚是个好天气,黛青的夜幕云淡星烁,映衬着月色之下的灯火万千,年节将至的气息无孔不入的融进这座城市的风。
秦苏颖还在他房门前嗑瓜子,咔嚓声不绝于耳,和只老鼠似的不停嘴,不时还不嫌烦的自言自语两句。
“哥你倒是吱一声啊,我一个人说话太像智障了。”
“要不你和我下楼看综艺吧?今天这期真的贼搞笑。”
“喂喂喂,请问秦同志可以开麦了吗?”
秦苏越嘴角忍不住挂上一丝笑意。
门外,秦苏越都快把门前那块地用屁股捂暖了,门后还是不准备有什么动静。
“哥,我亲哥,你就不能理我一下吗?你妹唾沫星子都快讲……哎哟卧槽!”
秦苏颖上半身猛地往后一倒,单口相声戛然而止。
一直被她当墙角使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秦苏颖猝不及防,后脑勺险些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被秦苏越眼疾手快的从身后一把托住了。
“你乞丐吗?还霸在我门前不走了?”
秦苏颖被他吓了一跳,一张嘴反而先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顿时扶着门框一阵猛咳,“咳,我哪、哪知道……你这时候开门!咳咳咳!”
秦苏越翻了个白眼,嫌弃的绕过地上这一坨,“活该呛死你。”
两分钟后。
秦苏颖接过秦苏越手里的杯子,连着喝了好几口后终于缓过气来,“哎哟,一口气没顺上来,差点没给我呛死。”
秦苏越倚在门边,两手环胸,斜睨着眼瞧她,“怎么,还不准备走?”
“能不能有点同情心?能不能?”秦苏颖这才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跺了跺脚,把兜里的瓜子壳往秦苏越手里一塞,“我一片好心过来给你当树洞,不领情就算了,还把我锁门外半小时,你就说你过不过分吧?”
“还行,勉勉强强。”
“……”
秦苏颖把秦苏越的脸色打量一圈,又问了一遍,“真没事了?”
秦苏越把一手心瓜子壳扔进垃圾桶,转身去卫生间洗手,“你是老陈吗?这么磨磨唧唧的。”
“谁知道你,一天天的就知道糊弄我。”
“骗你我有钱拿?”
“骗我你开心,”秦苏颖怼回去一句,见秦苏越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异样了,这才转身往楼下走,“磨磨蹭蹭的,这个点综艺都播完了……你待会收拾好了下来陪我打游戏!”
“打什么游戏,不打。”
“不打我还去你门口蹲着!”
“……”
**
拜秦苏颖所赐,秦苏越回家当晚,心头那股一拱一拱的火气就消了大半。
等到第二天早上,秦苏越一觉醒来,心里已经重新平静下来了。
以前还在校队时被早训养成了习惯,退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秦苏越早上都醒的非常早,虽然最近已经稍微调整过来了,但生物钟还是会在七点左右就自动叫醒他。
他下楼的时候正好遇见在客厅吃早饭的秦峰,老秦手里还举着块刚抹了炼乳的吐司,看见他惊异的一挑眉,“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和我们说一声?”
“昨晚,我回来的时候你俩都不在家,就只有小小一个人,”秦苏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个鸡蛋和番茄,“要吃面吗,爸?”
“不用,我快吃饱了。”
秦苏颖的起床时间自然而然在中午附近,等厨房里已经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这位才从温暖的被窝里悠悠转醒。
秦苏越难得在厨房打下手,陈轩薏还颇不习惯,时不时瞟一眼,每隔一会就要没话找话的问上两句。
“怎么搬回来了?小炜呢?”
“留他自生自灭。”
“哟,吵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