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因为你背上那位,”所有人里还是肖宇最先反应过来,从座位上起身过去帮忙,“雷哥怕平时没人能随时照顾他,知道你们俩现在关系挺好,专门把你们调成了前后桌。”
丁骁炜在肖宇审视的目光中,淡定的把手里拎着的两人的背包递了过去,然后手一收,有意无意的环住了秦苏越的脖颈。
肖宇,“……”
丁骁炜滋溜吸了一口豆浆。
陈宏远连忙把丁骁炜座位上反扣在桌上的椅子搬下来,“你们俩怎么过来的?不会是这样一路背过来的吧?”
“我就两只胳膊两条腿,不属路边的违规小三轮。”
陈宏远,“那你们用的轮椅?”
“不然呢?”
陈宏远抬头往窗外张望了一眼,“那你们把轮椅放哪了?还在楼下?”
轮椅毕竟不像拐杖这类便携,顺手一拎就能拿上来,更何况那玩意也不轻,秦苏越好不容易才把丁骁炜从楼底下背上来,现在打死都不愿再下楼一趟,“停在靠近操场的楼梯口旁了,反正在教室也用不上,没必要搬上来。”
陈宏远一听立马急了,“哪没必要,待会被人偷拿了怎么办?”
秦苏越,“……”
“不是,你倒是告诉我谁有事没事想着偷轮椅?”秦苏越哭笑不得,“这东西偷了能干什么?砸烂了拿去卖废铁都不一定值一百块。”
陈宏远,“还记得上学期九班那个体育生吗?校田径队那个,跑步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伤了腿,大半个学期都在用拐杖,期末了腿才好。”
“所以?”
“我听说他有一次起床起晚了,当时腿好得差不多了,为了赶时间上课就把拐杖放楼底下了,拐杖这玩意对普通人来说够没用了吧?结果人家上了一节课再下来拿,就剩俩垫在胳肢窝底下那玩意了。”
“……”
陈宏远语重心长,叨逼叨的同时还隔着两组招呼了刘宇亮一声,“我是真不知道那两根铁棍拆了搬走能有什么用,撑阳台上晾衣服我都嫌短——轮椅这玩意总比拐杖用处大吧?挺贵的东西,被偷了你就真只能当人工小三轮了。”
雷婷把他们安排成前后桌,不仅是为了让秦苏越更方便的照顾丁骁炜,同时还是因为考虑到了丁骁炜脚伤的问题。
虽然为了方便没打石膏,脚踝的血液流动情况不至于太差,但毕竟还是绑着医用绷带和护踝,右脚长时间下垂还是容易肿胀,为此必须尽可能把脚踝抬高,换作医生给的建议就是‘最好在患者位置前放一张椅子,能够让患肢保持平行’,而这个要求在高三的班级里基本不可能实现,于是秦苏越退而求其次,改成用三本大字典把丁骁炜的脚踝垫高。
丁骁炜这个身高,腿要是完全伸直就不可避免的要穿过前桌椅子后面的横杠,为了防止二次外力伤害,秦苏越的椅子基本就不能随意挪动,连从座位上起来也得多加小心。
秦苏越蹲在地上,按着丁骁炜脚踝的位置调整了字典的位置,才拍了拍他的小腿,“感觉怎么样,难不难受?”
丁骁炜,“再往右一点。”
秦苏越又把三本字典挪了挪。
“可以了,现在还行。”
丁骁炜受伤这件事就像是一个起调和缓的契机,一开始还不声不张,久而久之,才慢慢露出一丝微妙的端倪。
就像坚硬的冰面下逐渐裂开一道道细小的缝隙,虽然肉眼不可见,但低微的破冰声确实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雷婷在返校上课的第一天就和任课老师们打好了招呼,劳动委员那也被吩咐过了,轮到丁骁炜那组值日的时候就直接跳过到下一组,而陈宏远作为顺带沾光那个,还在刘宇亮面前嘚瑟了好一会。
课间操理所当然也不用参加,附中的课间操时间安排在早上第二节 课下课,高三和初三年级绕着操场跑十五分钟,其他年级则在中间的足球场上排队做广播体操。
高三学生每天二十四个小时十四个小时泡在书海里,平时课间除了爱跳爱闹那几位,大多数都选择老老实实呆在座位上复习写练习,课间跑操十五分钟这个规定一出,整个班直接鬼哭狼嚎的塌下去大半边。
“跑操十五分钟,老师你要不直接把我杀了就地埋了,给我个痛快的行不?”
“这规定出出来是专门来搞我们的吧?”
雷婷在黑板上随手画出一个椭圆,左右画上两条竖线,然后在其中一个位置标了个圈,“咱们班的位置就在这,操场旁边的大榕树底下就是集队位置。”
“跑操队伍四列八排,按照高矮顺序站队,明天体育课的时候你们抽空排一下,到时候别走到位置上了还乱糟糟的,要是被年级长点名批评你们就等着再跑十五分钟。”
体育课上。
“倩倩,你和高姐换个位置,她比你高一点。”
陈宏远站在队伍最前排指挥道,李倩于是和前排的高昀薇换了个位置,“这样?”
陈宏远比了个OK,“诶行,这样就行。”
秦苏越站在整个方块队伍的最前面,懒懒散散的抱着胳膊,“各班领跑员难道不都是体委吗?为什么到我们班就成我了?”
陈宏远朝他笑嘻嘻的做了个抱拳的动作,“谁让越哥您是校队的,领跑的位置当然得让给你了。”
刘宇亮站在最外道的位置上,忙不迭拆台,“越哥你别听体委他在这扯犊子,他就是自己跑不下来才让你上的!”
陈宏远回头就是一脚,“嘿,怎么哪都有你?”
全班哄然大笑。
体育老师老郑在树荫底下吹了一声哨子,“队伍都排整齐了吗?排好了就试跑一圈!”
陈宏远连忙站进队伍里,“站好了站好了!”
“注意保持匀速,队伍里前后左右注意标齐,转弯的时候最内圈的稍微压一下速,不然外圈跟不上……”
即便已经是十月,秋天午后的阳光也依旧明亮而热烈,老郑还在唠叨跑操的注意事项,黄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行了老师,你先让我们跑吧,跑了就会注意了。”
“对啊老师,太阳底下热死了,赶紧跑赶紧解散休息。”
老郑拗不过这帮小兔崽子,没办法的闭了嘴,‘哔’的一声吹响了哨子。
整齐有序的方块队在太阳底下慢慢动了起来。
绕着操场跑一圈,即便是整个班这样拖家带口的负重前行,两分钟左右也该回来了。
老郑看着情况还算满意,大手一挥,“需要什么体育器材报给体委,让他统一去器材室拿,解散——”
队伍一散,刘宇亮他们几个立刻朝秦苏越的方向扑了过去,“越哥!”
“越哥打球吗?半场三对三。”
秦苏越拎起挂在栏杆上的校服外套,一如既往蹦出两个字,“不打。”
这回答其实是在他们意料当中的,因为每一次他们试图邀请秦苏越和他们一块打球,得到的都是这二字真言。
“真不打?”刘宇亮最后确认了一遍。
秦苏越,“不然?假不打?”
黄斌还是不死心,“越哥你要去训练?”
“不去,下午体育馆器材维护,”秦苏越往操场正对着的升旗台后面走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黄斌还没来得及再挣扎一番,再一抬头,刚刚还站在的眼前的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抱着球的男生看着秦苏越消失的方向,默默叹了口气,“唉,我还想叫越哥教一下我三分来着的。”
校队队长嘴里的有事,其实就是去陪某位只能依靠轮椅行动的孤寡儿童而已。
字面意义上的陪。
操场正对着是约莫三米高的大理石升旗台,升旗台后面就是一片遮荫效果非常显著的小花园,鹅卵石铺就的细石子路纵横交错,两旁干燥的泥土上零零星星洒落着些碎花,花园四个角还分别安置了石椅石桌,环境颇为雅静。
秦苏越走过去的时候,李倩和夏欣苑正坐在丁骁炜旁边的石凳上,两人后面还站着一位女生,背对着升旗台,脸朝着丁骁炜的位置。
夏欣苑嘴里叼着一根冰棍,含含糊糊的说道,“去你家的时候还没觉得你伤的有多重,现在往轮椅上一坐,我差点以为你腿折了。”
丁骁炜手里拿着一瓶冰镇饮料,没有喝,淡淡道,“轮椅比较方便。”
他即便坐着,整个人的身形看起来也是修长挺拔的,清亮的阳光透过层叠的树梢叶尖,浅金色的光斑映在肩颈上,一瞬间衬得他微微紧绷的脖颈有种异乎寻常的美,像是一段镀金的弦。
秦苏越在远处看着,目光落在上面,喉咙一时有些发紧。
丁骁炜心思本来就不在聊天话题上,秦苏越刚从操场走过来,他立马就注意到了。
同时也注意到了他不自觉滑动的喉结。
丁骁炜眼里顿时浮上一层薄薄的笑影。
这种神情出现在情绪极少外露的丁骁炜脸上,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她们的杰作,李倩几乎是下意识往身后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正朝这边走过来的秦苏越。
“苏越来了,”她轻轻一拽夏欣苑的衣袖,“我们走了吧?”
夏欣苑反应过来,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行,正主来了,那我们几个先走了啊。”
她这话完全就是调笑,揶揄的意味占了大多数。
丁骁炜却心情很好的一挑眉,朝她看去一眼。
夏欣苑朝他挥了挥冰棍。
秦苏越在他旁边坐下,两手后撑,靠在石桌的边缘上,“刚才徐媛媛看你的眼神快发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