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值得的;如果很久都没有他的消息,我就会觉得好失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骗了说不定他只是在敷衍我”
“”家花哪有野花香“的道理你懂吗得不到的,永远最好。”
“我当然知道,”杜蕾淡淡地说着,“所以你那天说,看到我第一眼就觉得我是个好寂寞好寂寞的人,我突然有种受打击的感觉;
我知道我寂寞,可是如果这种寂寞连一个陌生人也看得到的话,那就是真的很寂寞了。“
她看看我,“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我其实是个很寂寞的人,所以你让我觉得很不一样,我不晓得不晓得是不是应该”
我伸出手阻止杜蕾再说下去。
“你不要说了。我能看出你的寂寞,是因为我也是这种人,这只是同类之间的一种辨识罢了,你不要想太多。”
“昨天”杜蕾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其实不太想回家。”
“天啊别又来了”我心想。
“每天回家都急着开电脑、听答录机,然后看着一个人也没有的家”
杜蕾的眼睛开始泛红。
“你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我站起身,语气刻意冰冷,“这段感情是你自己选择的,是你要把决定权放在那个男人身上,让他决定你可不可以继续爱他的;在你决定要爱他的时候,你就应该考虑到这种寂寞是无可避免的。
换句话说,是你容许他造成你的不安和孤独,你不去找他,反而来问我这个跟你半生不熟的人为什么能看出你的寂寞这样不对吧
如果你不想等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那就分手啊“
“可是我真的很爱他”杜蕾抬起脸,一脸无奈。
“你只能选一个。”我也很无奈啊一大早被挖起来听同事的恋爱烦恼。
“要不就是继续等,等到有一天柳暗花明,但同时要背负等待的寂寞;
要不就是跟他说byebye,不用那么痛苦,但最后你还是一个人。“
杜蕾一言不发,看得出来认真地在思考我所说的事情。
“最糟糕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我停了一下,看看杜蕾,“是你花了大把青春在他身上,最后他却什么都没有给你,既让你寂寞,又让你孤单。”
杜蕾继续沉默着。
“寂寞到非得到pub找陌生人喝酒寂寞到要找一夜情这就是他给你的”
我不屑地说着,对于那种想要两面讨好,却不肯吃半点亏的人,我是打从心底鄙视,尤其还是和我一样的男性同胞,唉呀真是男人之耻
听到“一夜情”三个字,杜蕾的脸马上红起来,“你不要说得一付我很放荡的样子好不好我也只有找过那么一百零一次啊”
她皱起眉,似乎对我的说法感到不满。
“你还敢讲那天强吻我还强j我,我还以为捡了一个av女优回家咧”
我毫不客气地呛回去。
“我哪有”杜蕾也呛回来。
“好好”我赶紧踩煞车,万一等会儿她说“那来试试看”什么的,那才真是一发不可收拾。
“回到你最初的问题,你问我觉得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说你在工作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人也漂亮,和同事相处都不错;
只不过恋爱让你很寂寞,就这样。“
“至于你问我是不是在防你”我想了一下,“是,我的确在防你。我这个人心机比较重,而且我和你一点也不熟,一下子很冷淡地问我”你想怎么样“,一下子又主动说要送我回家,现在又在我家跟我讲一堆应该跟手帕交说的话,我真的搞不清楚你想干嘛哎
另外坦白说,我被我前女友劈腿,才分手没多久,所以我现在不想和任何异性产生朋友以外的关系,ok
我和你之间的事只是意外,我需要跟你保持距离,这样你满意了吗“
“楼顶那次我真的很抱歉。”杜蕾看我说着说着,气又冒了上来,连忙道歉。
“我只是有点慌了,没有想到会和你变成同事。”
“所以基本上你是个亲切的人,只是不跟别人有太深的来往”
我半信半疑。
“我想是吧”杜蕾歪着头,一脸认真。
“好了。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完了,你也知道我想和你保持距离,是不是可以”我委婉地请她离开。
“还有一件事。”杜蕾坐在沙发上,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什么”怎么还没完啊
“我饿了,一起去吃早餐吧”杜蕾用着理所当然的口气说。
杜蕾强拉着我出门,原本以为只要到附近美什么美的,她却说她吃不惯西式早餐,从来就只爱吃豆浆烧饼,为此我们还特地开车对开我的车到某家她说很好吃的豆浆店,一边吃,一边不忘数落我的火腿蛋三明治和冰红茶是如何如何没营养,我是来吃早餐还是来听教训的啊
不过杜蕾倒是从此安静了下来;不再神秘兮兮找我去楼顶谈判,也不再莫名其妙一大早杀到我家来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似乎被她当成可信任的朋友之一,但平常在办公室她还是戴着一张微笑的面具在工作,每天忙碌地周旋于程序语言之间,努力维持她在同事之间的形象。
我还是对她有兴趣的,但这种兴趣比较像是研究者与实验对象之间的关系。
杜蕾的故事像是老掉牙的桥段,年轻貌美的女人爱上了有妇之夫,男人永远用甜蜜的谎言安抚她:“我会跟我老婆离婚的。”
只是等待彷佛永恒般漫长,要不就是老婆找上门来,大骂年轻女子是狐狸精;
要不就是男人从头到尾只是贪恋着青春的肉体而已;
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少之又少。
聪慧如杜蕾这样的人,为什么还是会掉进这种陷阱里呢
“恋爱病,无药医”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杜蕾和男友之间究竟有过什么呢教她这样死心塌地
只能等候,无法主动,如果真是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要有这样不公平的对待
每次看着杜蕾的背影,我都忍不住揣测她和男友之间曾发生的种种;
虽然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和她保持距离,但那次两人身体的缠绵却让我记忆犹新;
我很少在x爱中得到如此大的身体满足,前女友不喜欢奇怪的花招,别说在客厅或浴室做了,就连换个体位她都抱怨半天。
杜蕾的技巧也是由男友调教得来的吗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表面上和一般的女强人没两样,下了班之后变成苦恋故事的女主角,在我面前就像个毫无防范的小女生,做嗳时又变成技巧纯熟的av女优
到底她还有多少面貌是我没有看过的
写程序写到一半,又忍不住停下来胡思乱想,刚好看到杜蕾由外头进来,恰好与我四目相接,她偷偷丢给我一个在办公室不会有的甜甜微笑,我急忙闪避她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动着,却没想到我的一时失常,把写了一半的程序全给delete掉
“啊我的程序”我惊觉自己耍了个大猪头,抱头大叫起来。
“喔喔喔干嘛啦”伟诚听见我的哀嚎,准备要来幸灾乐祸一番。
“我是猪头居然自己把东西delete掉,啊”
我看着电脑萤幕大叫,还不能相信我刚刚做的蠢事。
伟诚看到才要坐下的杜蕾,一脸不怀好意:
“是不是看杜蕾看到恍神啊唉上班要专心,知不知道”
他拍拍我的肩聊表哀悼,又缩回他的位子上了。
“我咧”我对伟诚比比中指,问候你祖宗十八代咧
可恶这组程序再两天就要开始测试了,我的进度已经落后,绝对不能拖累到其他同事啊
就算加班也要赶快把进度补回来
加班果然变成无法避免的命运
办公室里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我一人还在跟电脑苦战。
总算写完一个段落,先把它存档,“呼”我吐了口气,看看表,已经九点多了,“等会儿先测试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明天就可以继续下去。”我心想。
走到窗边,其他的大楼里还有零星的一些灯光,大概都是和我一样努力加班的人,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像我这么猪头就是了
“热死了”我松开衬衫的前两颗扣子,夏天永远这么热
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大家还在穿大衣、戴手套、披围巾咧
一下子就半年过去了,我和女朋友分手也半年多了
偶尔从以前的同事那儿听说她和新男友分分合合的,似乎处得不是很好,同事们也对她感冒起来,这意思是“还是我最好”吗我哑然失笑。
当初分手,是因为知道她早已不再爱我,我也不会去爱一个心已经不在我身上的人,尽管如此,我还是想成全她的选择,还是希望她幸福,为什么她无法珍惜一切呢
难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吗
我想起杜蕾。
她的恋情现在进行得如何呢是不是还在苦等对方的只字片语呢
“毓宁”
我转过头去,是杜蕾。
“你怎么”她穿着t恤和七分裤,一看也知道回家过了。
但,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哈哈”她扬扬手上的塑胶袋,“我下午听到你在哀嚎,就知道你晚上肯定要加班了,幸好你还没走,我给你带了点宵夜过来。”杜蕾又一付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对我最无法招架的就是她的“理所当然”,一碰到她这种表情,我就只有投降的份儿。
“喔,谢谢。”我朝座位走去,“不过今天差不多了,等一下做个测试,明天再继续。”
杜蕾专心盯着我的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着。“喂你这个指令写错了啦”
指令写错“哭夭啊”我暗想,连忙回到座位上。“哪里”
杜蕾用手指着某一行,“这里,看出来了没”
她站在我身后,手就越过我的肩膀指着电脑萤幕;
她洗过澡了吧身上有香皂的味道,很舒服的香味
“我在干嘛”心里暗叫一声,赶紧回过神来。
我定睛一看,“啊哇咧大概是刚刚在打瞌睡”
仅仅一个键的差别,就可以让程序产生天差地别的效果,幸好杜蕾发现了,趁现在赶紧更正错误,就不用浪费明天的时间了。
“谢啦谢啦,还好被你抓到。”我松了一口气。
推开椅子站起身来,一不小心没有算好和杜蕾的距离,两个人差点撞个满怀,我赶紧抓住杜蕾,以免她撞到或跌倒。
杜蕾离我不到二十公分,她柔软的发就在我唇边,她吐出来的气呵得我颈子痒痒的;
通常电影演到这里,男女主角都会稍稍分开,然后啵在一起难分难解。
杜蕾身上的气味似乎越来越靠近,这是哪一牌的香皂乱好闻一把的,应该跟她问一下哪里买的
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把杜蕾推远了些,我的气息还是混乱的。
“你没事吧”
“没事啊”是灯光暗还是天气热的关系杜蕾的脸好红。
果然是应该和她保持距离的,一靠近她,我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呃”我试图缓和我们之间尴尬的气氛。
“我正好饿了呢谢谢你费心送宵夜来。”说完手便伸进袋子里翻看着。
杜蕾站在一旁,只是笑。
递给她一罐罐装茶,我自己也从袋子里拿出饮料和面包,自顾自地吃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我开始想找些话题来打破现状。
“你最近心情看起来不错。男朋友写信来了”我把话题丢到杜蕾身上。
“啊”她脸又一红,“嗯是啊连着一个礼拜每天都有信呢”
我看看她,心里居然有点不是滋味;
杜蕾所面对的可能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甚至有可能让她赔了夫人又折兵,为什么她可以这样一直等一直等,毫无怨言
换作是我,我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
不可能这样痴痴等待,也不可能让心爱的人一直生活在不安之中。
“问你喔,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怎么在一起的”
“咦你今天问题怎么那么多”杜蕾笑着亏我。
“我和他两年了吧;他是我之前公司的同事,是个很有气质、很帅气的男人,说话永远是轻声细语的,后来公司派他到纽约分公司去,大概一年多以前吧,那个时候我已经离职了。”
“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他结婚了吗”
“要是一开始就知道的话,也不会陷得那么深了啊”
杜蕾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我是很偶然很偶然才发现他已经结婚了,那时候我实在太担心同事的指指点点,所以才会选择离开那里。
原本想就这样放弃算了,毕竟要当一个第三者需要很大的勇气啊
可是他说他和老婆感情不好,而且他也说很爱我,所以“
“你真的被骗了。”我觉得我有点故意让杜蕾这么觉得,“如果他跟老婆感情不好,还会一起去美国”
“他说是他老婆硬要跟着去的”杜蕾反驳。
“真的是这样吗那干嘛不准你联络他”
“他说他老婆是个醋劲很重的女人,如果被他老婆发现我和他在一起,他老婆可能会对我不利。”
杜蕾振振有辞。
“好啦好啦随便你怎么说。那他到底有没有在解决事情呢
什么时候才要离婚,好让你名正言顺呢“
我有点小不爽,看着杜蕾一直落在陷阱里,我好心想拉她上来,她却丝毫不肯领情。
“我相信他有在努力啊只是离婚这件事情哪那么快
啊对了,“杜蕾的表情一下子明朗起来,”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情。“她露出幸福的笑容,”他说他下个月有机会到洛杉矶出差四天,而且他老婆不会去,他叫我到时候去洛杉矶找他“
“你会去”我突然觉得一切无趣了起来,“什么嘛刚刚还一付哀怨的样子,原来要去美国会情郎了呢
搞半天都是我在白担心、扮黑脸,什么跟什么嘛“
我起身走近墙边,把空罐用力地扔进垃圾桶,发出很大的声音。
杜蕾被我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有”我恶瞪她一眼,“我只是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喂,你到底怎么了”杜蕾有些害怕地走近我,手轻轻地放在我肩上。
感觉到她的体温,情绪很不可思议地平稳下来,“没有,真的没事;刚刚是我不好,吓到你了。”我拨掉杜蕾的手。
“你一直认为我男朋友在骗我对不对”杜蕾解释起我方才的行为,“我知道自己很笨,可是我也很谢谢你这样替我着想
我的朋友很少,最清楚这件事的除了我以外,就是你了,能在工作场所里交到像你这样的朋友真的是很难得的事
不管怎么样,我都很谢谢你。“
我看看她,“什么时候要去去几天”
“下个月底去,大概要请四天或五天假吧,细节我和他还没有讨论。”
我紧抿着唇,不想再对杜蕾的恋情发表任何评论。
把程序存档后,关掉电脑,整理好桌面,我拍拍杜蕾的肩:“走吧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再开口,只有杜蕾偶尔指示我该走哪条路之类的。
到了她家楼下,发现真的离我家很近。
“你快上去吧,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车才停好,我就开口要她快回家。
杜蕾看看我,一脸的欲言又止,“嗯。”她解开安全带,“我上去了。”
她打开车门,下车,关上车门,从车子前面绕过。
她敲敲我这边的车窗,是还有什么话说吧,我按下按钮让车窗降下,探头出去。
“怎么了──”
杜蕾侧身在我脸颊上轻轻一吻,“晚安。”
我当场呆掉,只能看着她上楼的背影,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当她终于消失在我面前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曾经想过自己当时摔罐子的行为,以及送她回家时想哭泣的冲动是怎么回事,我并不认为我是个容易动情的人,也不认为自己已经准备好再迎接下一次恋爱,更不认为我和杜蕾之间会擦出什么火花,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办法给自己一个满意的解释。
“靠荷尔蒙作祟啦”我只能这样说服我自己。
事实上,我和杜蕾依然平安无事地在公司里相处,工作日复一日地进行着,我们看起来都只是很忙碌的programmer而已。
一转眼,杜蕾要去美国了。
杜蕾要请假去美国的事在工程部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马蚤动,同事们纷纷投以羡慕的眼光,“唉哟,好热情喔去美国找男朋友呢”“好羡慕你喔工作爱情两得意”
“别忘了帮我找个漂亮的金发妞”“玩得开心点喔”
临行的前一天,同事们全聚在杜蕾的座位旁七嘴八舌。
我靠在离她位子附近的桌子上,两手交叉在胸前,只是静静地看着杜蕾。
杜蕾的眼光转到我身上时,不知道为什么居然露出了些许担心的神色。
我只对她笑笑,连我自己也不知道那笑容的含意,回到座位上,继续和我的程序奋战。
没多久,大家也都回到座位上,办公室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在电脑前努力了一会儿,萤幕右下角出现了有email的小图示。
我打开信箱,有一封新邮件,寄件人是杜蕾。
“毓宁: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可不可以一起吃饭请速回。
杜蕾“
我看看杜蕾,她背对着我,一付努力工作的样子。
“为什么要找我吃饭呢她有什么事想跟我说”我猜不透。
“没有问题,下班后请你先到地下四楼停车场出口那里等我。”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按下enter键,把回信寄出去。
不多久,收到她“ok”的回答。
之所以会约在这种地方,主要是因为我和杜蕾都不喜欢被传一些奇怪的流言。
我们这个楼层的车位都在地下二楼,所以约在地下四楼对我们两个来说毋宁是个比较安全而且方便的选择;
虽然我不只一次认为我们这样很像偷腥的狗男女
坐在餐厅里,两个人安静地吃着自己眼前的东西,如果杜蕾没有先开口的打算,那我想我很可能也会跟着沉默一整个晚上。
“干嘛不说话”杜蕾耐不住,先开了口。
“是你找我吃饭的,要说话,也该你先说吧”我冷冷地顶回去。
“我我明天晚上九点的飞机。”
“嗯。”
“明天是星期六”
“嗯。”
“可以送我去机场吗”
啊找我来吃饭就是要给自己找一个免费司机喔
害得大爷我差点喷饭,“你找我一起吃饭就是说这个事喔”我摇摇头,“这种小事说一声就是了,干嘛这么慎重其事呢”
“我当然不只要说这些啊”杜蕾瞅着我,一脸快要昏倒的样子,“回来的时候也可以请你来接我吗我”她有些吞吞吐吐,“我希望自己下飞机之后看到的第一个朋友,是你。”
不知情的人听到这话肯定要以为是什么爱的告白,不过我懂她的意思,无论这次去美国的结果是好是坏,她都希望能有一个可靠的人和她分享一切。
“回来也是星期六嘛”我想了一下,“没问题,你记得把班机号码留给我就是了。”
“谢谢你。”一朵微笑在她脸上慢慢绽开,美得教人难以移开视线。
“我其实很害怕。”杜蕾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般,声音极小。
“什么”我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她抬起头,直视着我,好一会儿才开了口:
“我其实很害怕。很怕到时候他跟我提分手,很怕他老婆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骂我是狐狸精,很怕他跟我说要离婚的事全部都是骗我的
在这里等他的联络虽然很辛苦,可是至少不用那么害怕“
看着杜蕾惊恐的表情,“不想去就不要去了。”我说。
“啊”杜蕾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回答。
“不过就算我这么说,你还是会去吧”我耸耸肩,“不管怎么样,去了才知道不是吗反正”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忍不住给他害羞起来:
“反正你回来的时候我会去接你啊”
“说得也是。”杜蕾又笑了起来。
吃完饭,照例送她回家。
我心里突然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感,是什么呢
不是关于杜蕾的,而是关于我自己的。
是什么呢
星期一上班时,许多同事脸上不约而同露出想念杜蕾的表情,我看了忍不住觉得好笑,“哎这些人是干嘛啊杜蕾只不过是请假,怎么大家一付如丧考妣的死样子啊”我对着伟诚耳语。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伟诚一脸不爽,“你不知道杜蕾是工程部男性心目中的女神,女性心目中的典范吗”
“喔是喔”我装出看到鬼的表情,“有有那么严重喔”
“大家都在说猜杜蕾这次去美国,应该是跟男朋友商量结婚的事。”伟诚煞有介事地说着。
“真的”表面上装得平静,心里却不断回想着杜蕾临行前的所有谈话。
怎么她都没有跟我说过
“我想是吧”伟诚挠着腮,“我进公司的时候就听说她有男朋友了,虽然好像没有人见过她的男朋友,不过杜蕾应该不至于骗我们吧
而且她们在一起好像很久了,没问题的话是应该结婚了吧“
“没问题的话”我暗想。
“怎么你难道不对杜蕾去美国的事感到好奇吗你常常在偷看杜蕾嘛”
伟诚露出诡异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去杜蕾要去哪里是她的事,哪轮得到我们管啊”我无辜地辩白着,“再说,我对她只是纯欣赏,一点邪念也没有,你不要把我说得跟色狼一样”
“嘿嘿,最好是这样”伟诚摸摸我的头。
“去你的,又不是你儿子摸什么摸”我故作嫌恶地拨掉伟诚的手。
看看表,这个时刻在美国是晚上了吧
她到了吗和男朋友见到面了吗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呢
工程部就在没有杜蕾的情况下过完了星期一和星期二。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家,热得要死,害我一点食慾都没有,随便洗了澡就上床睡觉先。
迷迷糊糊睡着,好像听到电话铃声,我龟爬着摸黑下床,拿起电话:“喂”
“喂毓宁,我是杜蕾。”
“杜蕾”一听到她的声音,精神全都来了。
“怎么了怎么打电话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心里一阵紧张,深怕她碰到不高兴的事。
“没有,没有,我很好。”杜蕾甜甜地说着,“我只是很想听你的声音而已。”
“你见到你男朋友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着。
“嗯。昨天他陪我去逛街喔不过只有昨天而已,礼拜天跟今天他都没空;
洛杉矶这边现在是星期二早上九点多,我们傍晚会一块吃饭。“
“喔”洛杉矶的时间比台湾晚了十五个小时,所以台湾虽然已经星期三,但美国那里还是星期二。
“那你前两天在干嘛”我还是忍不住要问。
“就到处瞎晃啊、逛街啊,我还有去小东京跟中国城啦
不过美国的中华料理还真是不怎么样“她的心情听起来似乎很好。
“没事就好。”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开始有兴致开玩笑,“你一不在啊,那些男人一个个如丧考妣咧”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想起她打的是国际电话,“好了好了,电话很贵,不要讲了啦”
“嗯,我只是想听你的声音,只是想跟你讲我目前为止还不错。”
“没事就好,那byebye.”
“bye”
听到杜蕾挂掉电话,我才放下话筒。
看看时钟,十二点多了,又睡了一身汗,怪难过的,只好再进浴室洗一次澡。
不知道是刚刚睡了一觉的关系,还是杜蕾打电话来,还是洗了澡的缘故,我现在居然一点都不想睡
“哭夭啊”我咒骂着,明天又不是不用上班,现在睡不着,难道叫我明天带着熊猫眼去上班吗
强迫自己躺在床上培养睡觉的情绪,“靠”还是睡不着,这是怎样啊
心一横,换上了出门的衣服,决定去巷口711买两罐啤酒。
喝了酒,总可以睡着了吧再睡不着的话,乾脆拿狼牙棒把自己打昏算了
拎着两罐啤酒走在夏夜里宁静的巷道中,一户户人家早已入睡,安静地教人难以相信台北也有这种时刻。
走着走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好像小猫还是小狗的叫声。
循着声音寻去,发现在一处防火巷里有两个可疑的人影;
我靠了过去,本以为是小偷的,仔细一看,居然是两个在“办事”的人影。
女生趴在墙上,臀部微微抬起,内裤褪至小腿,衬衫和胸罩的扣子都是松开的;
男生从背后进入,腰部一面做着活塞运动,双手还不忘爱抚着女生的胸部。
两个人都压抑着自己的叫声,不过声音再怎么小,还是足以打破午夜的宁静,而且越是压抑,听起来越叫人兴奋。
窥视了一会儿,下身开始有了反应,已经够热的身体现在更热;
心里暗叫不妙,还是趁葧起前赶快回家自己解决算了。
回到家,下身已觉胀痛,进入浴室脱下长裤,旗已升了一大半,我闭上眼睛用手套弄着,“啊”
脑子里很快地掠过许多片段,不过我并没有去在意看到的是些什么。
再加快手部的动作,“啊啊”我兴奋地叫出声来,脑海里浮现出某个人的身体,只有下半身,我从背后进入她,就像刚刚那对小情侣的动作一样;
我恣意地侵略着,用所有的感官去感觉她所有的反应,“啊快了快了”我低吼一声,白色的j液射在地上,把该清理的清理好,我回到客厅,拉开啤酒的拉环──
等一下我刚刚在想的,该不会是──
把两罐啤酒一口气喝光,拒绝再去想刚刚脑子里浮现的画面。
喝了酒果然有效,很快地我又进入梦乡,一觉到天亮;
不过早上起来还是有点睡眠不足,尽管不太舒服,但不意外。
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五
我发现自己居然在数着日历过日子,就连在办公室里究竟做了什么事、跟谁说了什么话都完全不记得,记忆力的长度大概只剩下一分钟左右。
“啊”我双手支在桌子上叹气。
怎么会这样呢我知道自己在期待星期六,期待杜蕾回来;
但是怎么会这样呢我还没有一点点爱上她的感觉,为什么她一不在,我就开始想念她了
为什么她一不在,世界就突然变得好安静呢
“你又干嘛了”
伟诚听到我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叹气,好奇地探头过来。
“没事啦只是觉得很烦。”我挥挥手表示没事。
“大哥,你已经哀很久了哎是怎样你大姨妈也来罗”
伟诚大概真是听到烦了,忍不住呛我两声。
“靠什么大姨妈你才大姨妈来咧”我挥手往他头上“巴”下去。
“很痛哎”伟诚摸摸头,“不是的话就不要乱哀嘛
要是我的程序里面出现什么奇怪的bug,那都是被你哀出来的知不知道“
伟诚伸手做出要把我掐死的手势。
“好啦好啦,”我没好气地应着,“我会哀小声一点啦”
“妈的,你根本没有在听我讲话嘛”伟诚一脸大便,不想再理我。
下午找了个藉口到顶楼喘口气,一些烟枪们在这里悠闲地抽烟,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各自聊着自己办公室里的八卦、
偶尔不忘批评一下主管的猪头。
我靠在围墙上,看着林立的办公大楼,心里涌起一阵无以名状的悲伤。
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沾惹,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或情感纠葛之类的就不会来找我,可是好像不管我如何努力地躲避,都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明明对自己说好要以观察者的态度对待杜蕾的,也以为我的计谋可以顺利地进行下去;
可是杜蕾却没有照我的计画行事,她擅自把我当成她的好朋友,而且还是可以信任的好朋友,那我该怎么办呢我这个“观察者”的身份根本就无法抵挡她的“攻击”,她用真实的情绪对待我,我当然也很自然地用真实的情绪回报她,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我不要好朋友,也不要情人,我只要一个供我观察的对象,为什么杜蕾就是要来招惹我呢
前女友说过我的寂寞好像黑洞,其实我根本不懂她的意思。
我此刻的心情是不是就是一种寂寞
这种刻意和人保持距离的心态,是否根本就是我的寂寞
看起来潇洒、帅气、率性、不为外物所困,但事实上我也许只是怕被伤害,怕自己的付出有去无回。
我想起漫画犬夜叉里弥勒法师手上的“风岤”,一旦开启,就会把所有东西都吸光。
前女友说的其实就是这个吧
不开启时,还可以和世界和平共处;
通道被打开时,就变成一个无底洞。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我觉得胸口好痛。
若我的本质是个“风岤”,那么杜蕾也是。
当我们面对面时,各自的力量可以保持某种平衡,一旦平衡不再,就有一方注定要被另一个人吞噬。
“我们是同类”我自言自语着。
这么想着,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对,我想念杜蕾、在意她的情绪、在意她恋情的发展
一切都因为我们是同类;
因为是同类,所以可以理解对方的伤口和心态,所以会产生某种不同于一般关系的牵绊。
我并没有爱上杜蕾,我只是能体会她的心情,只是能了解她心里的种种挣扎。
我并不爱她。
星期六晚上我早早就到了机场,看看表,足足早了一个小时,真不知道自己干嘛那么猴急。
眼睛盯着记录着班机动态的看板,看着班机一架架由“准时”变成“到达”,终于,杜蕾所搭的那班飞机动态也变成了“到达”。
我心焦地朝出口看去,明知道从班机降落之后,还要等全部乘客下机、
通关,还要提领行李、查验护照,少说也得半小时左右,不可能一下飞机就立刻出现在我面前的,可是仍忍不住死盯着一个个从出口出来的旅客,深怕漏看了什么。
终于,看到她拖着行李箱出来。
“杜蕾”我大叫她的名字,高举着手用力挥舞,穿过接机的人潮奔向她。
“毓宁”杜蕾四处张望,终于看到我,行李箱也不管了,丢在一边,跑过来就紧抱着我。
“怎么了”我被她吓了一跳,我们两个并没有要好到一见面就紧紧拥抱的程度吧
把手放在她肩上,感觉她身体似乎有些轻微的颤抖,发生了什么事吗刚刚没有看清楚那一瞬间她的表情,让我完全摸不着头绪。
“怎么了”我又问了一次。
杜蕾只顾着把脸埋在我胸前,一句话也不说。
“杜蕾”我轻声唤着她。
好一阵子她才把头抬起来,表情是说不出的疲倦。
“我好累。飞了好久好久才到,看到你来接我真的好高兴。”
杜蕾的语气平稳,听不出有任何异状。
她就这么抱着我,一点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看着人群从我们身旁一一走过,有种时间在我们两人身上静止的错觉。
如果她希望,就这样抱着我到天亮我也不反对。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放手,“谢不起。”
我拍拍她,拉起被她“抛弃”的行李箱,“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杜蕾都没有说话,车子里只有收音机的声音;
虽然心里早已等不及想开口问问她此次美国行的“成果”,但看看她,一脸的疲倦,还是闭上嘴巴好些;
希</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