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目连静静地听着,面对荒的时候他反而一肚子话说不出来了。
几天不见,荒也憔悴不少。
多半是心理压力的问题。
作为队内在B/P环节上最容易被针对的选手,荒肩上的压力一直是比他们其他人大的,更何况还有替补打野一事在前,不少人还傻乎乎地坚信他们只不过是发挥失误,毕竟,只要条件允许,谁也不想承认自己喜欢的队伍捞了。
大家的神情都挺凝重。
除了他。
他是想要“悔改”的,他已经开始期望了——
期望自己会有一天,能够分担这份压力。荒的压力。
171.
此次的房间分配与过往没什么不同,荒依然是自己掏钱单独开一间,青行灯享受女性特权,而剩余的人随意组合。
到了目的地,这时候再琢磨训练临时抱佛脚就已经没用了,教练大手一挥说要请客,一帮人放下行李就涌了出去。
教练在场,当然没人敢喝酒,但气氛到了,嗨到晚上八点才疯疯癫癫地回酒店也不算什么事。此外,青行灯还拍了一张全队吃饭的照片,在图上用荧光笔画了一个大大的cheer up,被教练蒙着眼睛不让看评论和转发地发到了微博上。
吃饭的地方并不远,他们是散步回来的。
酒吞和狸猫两个力气用不完的傻小子拼脚速走得飞快,替补上单、教练和青行灯这种走路慢到像是初中时小姑娘手挽手去洗手间的,一会儿就被甩到了队伍最后。
一目连一点也不怀疑荒是故意慢下来等他的。
……腿那么长,怎么看也不该是和他一个级别的脚程。
刚刚吵过架,他们之间多多少少还有一丁点尴尬,可既然已经过去了,狡猾的成年人们总会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这几天队里如何?”
“替补打野走了。”
“哦?”
“你就当作是引咎辞职,别太气他了……”
“一目连,你说得对,其实我谁都气。”
“……”
“气青行灯没有好好super adcarry,气酒吞看到替补团没开好没有直截了当地卖队友,气狸猫没保护好青行灯,气教练没能给你选个前期不怕打压的英雄,也气你没有提高警惕,明明打野不是我,你还没点会被抓的逼数。”
荒的步伐速度控制得很牵强,脾气上来,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段,侧头发现距离拉开,又重新放慢回来。
“抱歉……”
“更气自己,如果能上场,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还有可能治好吗?”
“很难。不是太严重的病症,但属于顽疾,短时间就这样了。”
到酒店了。
一目连摸了摸口袋,房卡似乎因为狸猫先行一步被拿走了,不过没关系,等会敲敲门就行了。
快解放了,尽管语气是埋怨的,他心情还算放松:“新年放假的时候你就该去看医生的。”
“忙忘了,当时你也知道,大过年的事情太多,他们觉得新年去医院不吉利,想想就先放着了,以前也没这么严重过。”
“你还迷信啊?”
“说了是‘他们’,不是我。”
“别这样,挺让人担心的。”
电梯抵达一楼,一目连回忆了房号,按下第9层。
电梯门缓缓关上,面对这个密闭的空间,气氛有意无意地凝滞了几秒。接过这个话茬对荒来说似乎是个不小的难题,过了半晌荒才开口,缺不再是这个话题:“那个问题你想明白了?”
“哪个问……啊。”
还能是哪个问题。
——“你只是在迁怒,我也有锅,为什么你不骂我?”
——“你还不清楚么?”
他清楚啊。
答案很难说出口,比这世上千言万语都难,但它又很简单,就只有四个字。
——“我喜欢你”。
“拖着也不是事,该找机会作出了断了,一目连。”
荒的声音也很冷静,与先前那个暴怒的荒几乎不是同一个人。
一目连没有回答。
他不是想要逃避,只是需要时间,哪怕只有短短几秒,他需要理性地、小心地、再三地理清自己的思绪。
其实他的答案这几天就已经想好了,他比谁都再清楚不过。
电梯门打开,他们一前一后地从那空间中走出去,他看着门牌号,不太容易地回忆着仅有一面之缘的房门上短短的四位有效数字。
他敲敲门,没有回应。
“走错了?”
“打电话给狸猫问问。”
一目连听话地摸出手机,分别给狸猫和酒吞都打了个电话,这两王八蛋不知道是不是回酒店的路上迷路了,不开门也就算了,连电话都没接。
教练的电话也没接。
想想也是,走在大路上,没听见手机响起来好像也不奇怪。
“你可以去我那坐会,发消息让他们回来了叫你。”荒皱着眉说,显然也不太认同这个提议,说完又不忘补充一句,“如果你不介意。”
这要是出自于一个奔放的欧美人口中,无疑就是约炮的意思了。
然而不是。
某种意义上,荒和他的腼腆程度,是一个水平的。
半斤八两,五十步笑百步。
一目连捏紧了手机。
好像。
到极限了。
172.
提出方案的时候,荒根本没想过一目连会答应。
他出于绅士风度提出建议,毕竟不能让一目连孤零零地在走廊上等,路人看到了一定不会往好处想——按他的想法,一目连会像平常那样,对他的亲近战战兢兢,虽然看在塑料队友情的份上不会完全回避,但也不会坐以待毙地容他作出什么“过火”的事来。
一目连答应了。
这就意味着,撕破脸的日子到了。
明天就是决赛了,这实在不是一个撕破脸的好时机。
他以为以一目连的理性,这一天是完全忍得住的。
打完了决赛再撕破脸也不迟,不是吗?
关上了门,这便又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可以将任何不“过火”的争执阻隔在门内的空间。
“你想好了?”他问。
一目连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看得出那神情中有些痛苦的味道:“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你的疑问,你不说,我怎么回答你?”
一目连今天的火气有点重。
荒识趣地反问:“说‘因为我喜欢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