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晓雪像看傻瓜一样白了顾韬一眼，说：“拜托，两小时以内去渝州就只有这一班车好吗？其他班次的人一般谁会提前两个小时来候车，毕竟坐大巴去渝州才一个多小时。”
第一次看见顾韬在人前吃瘪，徐景涵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翘。
顾韬见徐景涵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无奈地扶额道：“妹子在景涵大神面前能给韬哥留点面子吗？”
三人找了靠近检票口的位子坐下，范晓雪望了一眼候车大厅的大屏幕说：“先坐一会儿吧，还有27分钟才检票。韬哥你这次带景涵来昌州旅游吗？”
顾韬知道范晓雪不是爱多嘴的人，但去见余锋的事他不想节外生枝，于是含糊道：“回来办点事。你好不容易回一趟昌州，叔叔阿姨没留你过周末？”
范晓雪说：“我妈身体不舒服，周五陪她去医院检查了一天，最近公司事多，现在不得不回去加班。”
这时候顾韬才留意到范晓雪用厚厚粉底遮掩住的疲态，关心地问：“赵阿姨怎么了？”
范晓雪说：“还没拿到结果，过段时间我打算带她去渝州的医院看看。”
“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千万别跟韬哥客气。”说完，顾韬又想到什么，一脸坏笑道：“哦对了，现在正是某人在未来丈母娘面前挣表现的时候，怕是用不上韬哥我了。”
“别打趣我了。”范晓雪视线越过坐在中间的顾韬，问徐景涵：“景涵你下半年省考如何，进面试了吗？”
徐景涵点点头：“进了。”
“人家学霸能进不了面吗，比第二名整整多9分，那是妥妥的。”顾韬一脸与有荣焉。
“好厉害！”范晓雪真心夸赞道，又有些歉意地对顾韬说：“韬哥这次是被我连累了，要不说不定也能进面。”
顾韬知道范晓雪一直因为他考前拉肚子的事而内疚，忙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了，又不是你的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下次有更好的职位给你韬哥留着呢！”
三个人闲聊了一会儿，就听到广播通知开始检票。范晓雪与他们不在同一节车厢，于是三人便在月台上分开了。
范晓雪一个人无聊地坐在高铁上听音乐，很快意识就陷入迷迷糊糊的状态。直到坐在靠窗边的乘客叫她让一下路，她才清醒过来。
一下车，范晓雪才发现渝州正下着大雨。她暗自庆幸，还好听了妈的话随身带了一把雨伞。
此时在火车站出口，已有不少身着雨衣的流动小贩，趁着这场大雨做起了生意，“卖雨伞卖雨伞，大的30，小的20，雨衣15……”
范晓雪出站时正好看到顾韬随手从地摊上拿了一把伞并递给小贩几张钞票。她正想上前叫住顾韬，却见顾韬撑开伞不知和徐景涵说了什么，两人就共撑一把伞，顺着人流方向走出火车站。
由于雨势过大，顾韬将大部分伞面遮在徐景涵一侧，很快雨水打湿了他左侧外套。
看着这一幕，范晓雪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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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市冬天经常会出现低温阴雨天气。绵绵细雨有时一下就是一周，冰冷的雨水一不小心溅落在皮肤上，激得人直打哆嗦。
顾韬驾驶着他那辆打眼的911去商业广场赴约，在老城区狭窄的道路上无论你是奥迪还是奥拓，是奔驰还是奔奔，都得顺着车流慢慢挪动。
一路上顾韬不知打了多少个哈欠。这种鬼天气，即使不在家睡懒觉，他也是不愿意出门的，因为十有八九会堵车。
可架不住范晓雪昨晚一通电话，说是有要事想谈谈，电话里说不清楚。于是在这么一个下大雨的周末，他不得不离开温暖的房间，出门赴约。
范晓雪将约会地点定在一家据说很高档西餐厅。
西餐厅的档次顾韬是吃不出来的，但光从这中英双文餐单上，每道菜后面的金额，以及餐厅内稀稀疏疏只有两三桌人的消费情况来看，确实“很高档”。
“请韬哥吃饭的行为值得表扬，不过晓雪，挑日子前还是先看看天气预报吧。听雨吃西餐，这么浪漫的事留着约萧伟更合适。”
范晓雪勉强笑了笑说：“我是真有事，先点餐吧，边吃边聊。”
顾韬对西餐不怎么感冒，只是偶尔照顾一些女性朋友的喜好才会来西餐厅。他按照以往的习惯要了黑椒牛排、意面和咖啡。范晓雪则点了牛排、莎拉和奶茶。
很快侍者就训练有素的上齐了菜，顾韬一边切着牛排，一边问范晓雪：“到底什么事神神秘秘的还非要约出来说？”
范晓雪：“我只是有些事想要弄清楚。咱们从小一起长大，韬哥你也知道我性子直，不爱和人拐弯抹角，我就想知道你和徐景涵到底是什么关系？”
☆、血染往事
顾韬叉起一小块牛排正要往嘴里塞，范晓雪的话让他楞了一下，然后淡笑道：“怎么突然这么问，难不成动漫公司待久了你也变腐了？”
范晓雪见顾韬跟她绕弯子，没好气地说：“我倒是不腐，你怕也不直。”
“你这张嘴呀。”顾韬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因范晓雪的不客气而生气。
范晓雪毒舌起来一般人还真是招架不住，她人长得漂亮却多年没男友，除了没这方面的心思，很大程度还是因为这张嘴。
顾韬在商场上各种难缠的角色见得多了，这点程度他只当清风拂面，面不改色的喝了一口咖啡，说：“我和徐景涵就考友而已，你也在公考群里，难道还不清楚？”
范晓雪一脸不信：“如果只是普通考友，你对他的关注也太过了。韬哥你自己也许还没发现，自从你们认识以来，‘徐景涵’这个名字就时常在你口中出现。你不信问问身边其他朋友，连像许睿这样神经大条的都知道有这号人物。”
居然有这么明显？
顾韬心中也是一怔，面上仍是嬉皮笑脸道：“哎呀，我说晓雪，你今天这架势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还当是在审问老公是不是在外面有情人了。”
范晓雪面上有些挂不住，她明白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去管顾韬的私事，只是心有不甘罢了。
好在范晓雪也是个聪明人，她迅速调整好心态，放缓了语气说道：“我并没有要刨根问底的意思，只不过是想提醒一下，免得韬哥你身在局中看不清罢了。这些年明里暗里对你有意思的女孩子不少，你要么装傻充愣，要么就婉言拒绝，大家其实……”
“其实什么？担心我弯了？”顾韬解决完牛排，又开始搅拌盘中的意面，食欲完全没受聊天内容的影响。
“不，大家担心——”范晓雪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顾韬，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和不确定，然后放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记得白静怡吗？大家怕你是受了那事儿影响。”
好多年没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个人了，顾韬硬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端着咖啡杯一脸蒙圈的看着范晓雪，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人以及背后那些夹杂着血腥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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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尽管顾韬的中考成绩惨不忍睹，黄欣还是托关系砸钱将顾韬送进了昌州市升学率最高的市一中。
入学后，顾韬学习成绩依旧是马马虎虎，不过身高倒是一个劲儿的往上冲，脸更是逐渐褪去了青涩，越发棱角分明、帅气逼人。再加上偶尔喜欢在篮球场上炫一下球技，很快在市一中赢得超高人气，毫无争议的拿下高中部的校草之位。
每次只要顾韬出场打比赛，篮球场四周就会被一群花痴的女生围得水泄不通。
据说顾韬所在的二班女生平均成绩是全年级最好的。原因很简单，市一中有先进带后进的传统，顾韬成绩太烂，老师会挑选一些成绩优异的女生坐他周围。
为了近距离接触白马王子，二班的女生不仅要长得漂亮、会穿衣打扮，还要埋头苦读成绩优异，简直压力山大。
无论学校和家长对学生早恋如何严防死守，依然阻挡不了少男少女们那颗悸动的心。每天早上，顾韬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书桌内被人偷偷放入的各种礼物和情书。
他之所以还没正式交往的女友主要是因为献殷勤的漂亮女生实在太多了，他又没有对谁有特别的好感。
对直接表白的女生，顾韬就会搬出“家里不让早恋”的万能借口，而那些既不表白又对他态度暧昧的女生，能玩到一块儿的就算“朋友”，玩不到一起的则是“同学”。
人多的地方总免不了蜚短流长，不知怎么传的，顾韬竟成了市一中女生心中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
一个炎热的午后，顾韬冲冲忙忙的想早点回教室吹空调。在路过升旗广场时，看见一名身型瘦小的女生正艰难地拖着一桶矿泉水缓慢前行。
市一中给每间教室都配有饮水机，但是更换桶装水的工作却要学生自己来完成。通常这种体力活是由班上的男生来干。
可很不凑巧的是，白静怡所在的文科班里，唯一六名男生因为昨晚熄灯后在宿舍嬉闹被班主任请家长了，此刻正在办公室里训话。
眼见水喝完了，大夏天同学们都渴得难受，身为生活委员的白静怡只能亲自出马，跑到位于图书馆一楼的库房搬水。
白静怡一个女生自然是拎不动那么大一桶水，她只能拖着水桶在地上滑动。
顾韬见了，当时也没多想，就出手帮白静怡把水扛到了三班教室门口，整个过程他就只问了那名女生是哪个班的，甚至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
不久之后，学校里就有人开始传高一三班的白静怡故意装可怜借机接近校草。
顾韬也从三班一名球友口中听到了这些八卦，不过他当时根本没放在心上。学校里关于他的谣言实在太多了，不到两学期他至少已经换了5位“女友”了。
但另一位当事人白静怡可就惨了，不仅被全班女生孤立，甚至在一次晚自习放学后，被一群校外的不良少女堵在校门口殴打，幸好被学校保安及时发现，才没酿成大祸。
事后白静怡的父母还报了警，警察来学校调查，顾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在年级主任的办公室里，当着警察、老师、白静怡父母的面把那天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没过多久，有关白静怡的谣言却越发离谱，有说她是绿茶婊，有说她被包养的、堕胎的……什么乱七八糟都有。
一天，顾韬像往常一样，在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去参加校篮球队训练。途经学校综合楼时，突然从天上掉下一个人来，顾韬还来不及有所反应，鲜红霎时染满了地面，同时也映红了他的眼眸。
白静怡经受不住学校的流言蜚语，跳楼自杀了。
白静怡的父母中年丧女，悲愤无法宣泄，于是将矛头指向了顾韬，三番两次跑到学校来闹。
最后一次见到白静怡母亲时，对方披头散发，被几个保安一路往外拖拉，像个泼妇对着顾韬大声哭骂道：“是你，是你害死我女儿的，你是杀人凶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顾韬目睹了白静怡自杀时的惨烈景象，原本就受了不小的刺激，白静怡母亲这么一闹更是加剧了顾韬的精神负担。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顾韬经常会梦到血泊中、面目全非的白静怡，以及最后白母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他时常半夜惊醒，精神开始有些恍惚，整个人也迅速消瘦下来。
这可把黄欣吓得够呛，拼着工作不要，请了大半年的假，到处带着顾韬看心理医生。
即使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回想起这件事还是让顾韬心有余悸。一时间什么食欲都没了，索性放下刀叉，透过酒店巨大的落地窗，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只觉得众生渺小得如微尘一般。
范晓雪看着面无表情又一言不发的顾韬，顿时心生不安：“韬哥……你没事吧？对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