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那一定会很……”阿拉娜咬住下唇,防止自己傻笑出声。
“有趣。”威尔暗暗笑道,这次帮她补全。
“你爱他吗?”阿拉娜以她一直以来的坦率风格问道。
“你还真会埋伏笔,”威尔挑高眉头看她。然而阿拉娜对他从来都是这么坦诚。这是他最爱她的特质之一。
“好啦,回答我。”阿拉娜停下脚步,威尔转身面对她。威尔微笑起来,表情几乎有些伤感。
“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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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6日更Ch13.2↓
“我讨厌显得这样神经质。”
虽然很艰难,但汉尼拔成功忍住一声叹息,他不想显得不够职业,或是更糟糕地,显得粗鲁无礼。能够从病人中脱身出来的念头日复一日愈来愈让人感到宽慰,尤其现在他最感兴趣的是深入犯罪现场、并深入钻研威尔的思维方式。一切其他事物相较起来都已黯然失色。
“弗兰克林,如果不是神经质的话,那你的毛病只可能更重。”汉尼拔说着,给啜泣的男人递去一张面纸,但不愿意将面纸盒交给他。
“谢谢,”弗兰克林擦了擦脸,擤过鼻子,将用过的面纸随手扔在一旁整洁的玻璃桌上。汉尼拔决定将整盒面纸留在自己这边是正确的选择。“如果我不是这个样子的话,说不定我们能成为朋友呢。”
这没有自知之明的念头让汉尼拔直想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压抑住这份冲动,他维持着自己王样的威严,付予足够的平静与耐心,等待弗兰克林镇定下来。
“我非常尊重你。虽然我们不能成为朋友,也许你对此不太习惯,但我发现我总是以你的眼光来观察我的朋友,想象你对他们会有如何见解。”弗兰克林抽了抽鼻子,观察心理医生以期得到对方的反应。正面也好、负面也好,那都不重要。他只是想得到他所渴望对象的注意力。
“所以你成为了一位心理分析专家?”汉尼拔不知道该感到烦恼还是有趣。
“我成为了你。”弗兰克林慷慨的说,仿佛这是个什么恩赐一般。汉尼拔觉得这一点也不有趣。为了避免自己伤害弗兰克林,他分出一半心智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进入心灵宫殿。他察觉到威尔在那里,在远处游荡着,这欧米伽的存在即使在千里之外也能让他的心灵得到安慰。
“你心理分析了谁?”汉尼拔半心半意地问。
“我的朋友,托比亚斯。”这话让汉尼拔从心灵宫殿中抽身出来,重新把全部注意力放回了这个恼人的贝塔身上。“我谷歌了‘精神变态’这个词,浏览了它的要点。我惊讶地发现其中有许多符合的选项。”
“你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我以为托比亚斯和你会是一对儿。结合是需要信任的。他做了什么让你感到可疑了?”汉尼拔撒了谎。谁都看得出来他们不是一对儿,但这话足够让弗兰克林感到坐立不安了,他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尴尬万分地结结巴巴起来。
“托、托比亚斯和我?结、结合?”弗兰克林舌头都打结了。“不,不。啊,不。抱歉,我不是在找借口,可他真的不是我的型。我的理想对象应该再年长一些……文质彬彬……”
“请原谅我的猜测。”汉尼拔断然打断了贝塔拙劣的暗示与试图调情的话语。“那解释了你对托比亚斯草率得出了这些结论的原因。”
“他总是说些非常可怕的话,然后用‘开个玩笑而已’来掩饰过去。那让我感到越来越……奇怪,所以我就好奇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想。”弗兰克林眉头紧锁、上半身前倾,而汉尼拔已经无法体面地将自己跟椅背贴得再紧一些了,于是只能摆出一张扑克脸。“也许你能帮我分析一下他。”
“我不会分析你的朋友。我只会分析你对他的看法。”汉尼拔说道,“这能帮助你更好地了解自己。你也许将你自己的缺陷投射到了他身上。”
“但是如果我觉得托比亚斯是个精神变态者……哦,天哪,那说明我才是精神变态吗?”弗兰克林一脸惊恐。
“你并不是精神变态者,不过也许你对他们无法自拔,”汉尼拔轻声说道。他已经再次开始失去兴趣了。汉尼拔觉得如果自己能够感受到某些感情的话,现在他应该为这无知无觉的贝塔感到遗憾了。可他真的没办法尽快为他找到转诊医师。
再一次,汉尼拔回到心灵宫殿中,自他高耸的黑墙后远远眺望出去。他想如果自己在这里大喊出声的话,威尔能否通过纽带及精神的共鸣听到他的声音。如此之久的遗世独立之后,如果能够得到回应,即使只是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都简直称得上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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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音乐厅非常引人瞩目,汉尼拔觉得,即使在它灯火通明、舞台上却空空荡荡的时候。好吧,差一点就空空荡荡。
聚光灯的热度慢慢炙烤着正下方一把椅子上坐着的男人,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他穿着正式黑白礼服。显然那是个死人,尸体靠在椅背上,一把大提琴插入他暴露的喉间。颈部皮肤以巧妙的手法病态地拉扯展示出来,经过处理的声带在老化的肌肉组织对比下散发出润白的光泽。生动别致的画面,尽管不是汉尼拔的风格,他还是欣赏这份艺术品中所展现出来的精湛技艺。
“受害者名叫道格拉斯·威尔森,是巴尔的摩大都会乐团的成员。铜管组,长号手。”杰克绕着受害人踱步,大声说道。“他在最近一次表演之后很快就被杀害了。后脑勺有钝器伤。”
“你觉得这是开膛手吗?”汉尼拔哪壶不开提哪壶,享受着杰克脸上席卷而过的苦恼与失望。汉尼拔小心保持自己的语调尽可能的不动声色,掩盖自己揶揄杰克的事实。
“不。没有器官缺失,尸体身上除了喉咙也没有其他地方被动过手术刀。”杰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开膛手这种等级的连环杀手极少会在晚期改变自己的‘风格’。变本加厉的行为才更加典型。但这次杀戮、这种设计,尽管一样招摇,对开膛手来说可以称得上是退步。”威尔低头凝视着尸体,给出解释,并将细节在脑中归档,寻找答案。“凶手带他来到这里展示一场演出。”
“演出需要观众。这场演出是给谁看的呢?”汉尼拔若有所思,他渴望碰触那些闪耀的肠线,倾听它们发出的音符。
“不知道,但我为他感到难过。这样获取关注的方式可不是我的理想型。”威尔对这荒谬的场景摇了摇头。这具尸体就像一首诗歌改编的乐曲,留给别人找到其中潜藏的阴暗、扭曲的爱意。
“威尔……是我的错觉,还是你‘看’得更轻松了?”听到探员谨慎的语气,威尔转头挑眉质疑地望向杰克。
“我对自己说这只是一次纯粹的智力测验。”威尔叹了口气,戳了戳镜框,掩饰住自己的目光及不适。杰克在这方面从来都会对他感到不悦。这一点实在叫人困惑。
“狭义上讲确实就是这样,”杰克说道。不顾共情者的不满,他将焦点放在威尔身上,忽略了汉尼拔的存在。
“果然有够偏狭。”汉尼拔的评述引来另一名阿尔法的灼灼怒视。
“我从来都没觉得轻松过,杰克。”威尔试图缓解两名阿尔法之间紧张的空气,汉尼拔沉默的反对给连结带来一阵涟漪。威尔视而不见,继续说道,“我摆脱它,坚持下去。”
“很好。你可以摆脱,那就回来干活吧。”杰克严肃地说,似乎想要靠近欧米伽来加强这种压迫力,然而汉尼拔大喇喇挡在中间,平静地以不容置疑的空白眼神凝视着他。“等你准备好接受我们的时候,我们就会回来的。”
“我们会通知你。”汉尼拔对着杰克转身离开的背影说,看到对方突然紧绷起来的肌肉。
“你这样只会让事态恶化,你知道的,”威尔叹息道。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私人空间遭到了入侵,阿尔法取下他的眼镜。
“他必须明白你是我的。”汉尼拔一边将手指梳理过巧克力色的发卷,一边轻声呢喃,他贴得很近,威尔能清楚听到他的每一个字。指尖向下移动,从脑后来到威尔颈间的项圈。“要知道,你没必要再戴上这个了。你脖子上的记号已经足够了。”
“说不定我喜欢这样呢,”威尔含糊地低吟。他觉得这样有点不太好,在尸体面前展示温馨一刻。从汉尼拔身边走开,威尔闭上双眼。金色钟摆晃过三次,威尔滑进自己的思维空间,发现自己站在舞台上面对着死者大提琴。威尔退后几步,步态优雅地自台上跳下,坐到观众席上。他自在地伸展开四肢,等待好戏开场。可他突然记起了什么。将头转向一边,威尔看进舞台的阴影里,试图分辨出潜伏在那里的什么东西。
“你可以出来了。我知道你在那儿。”威尔对着那个方向说道。他以近乎有趣的眼神看着鸦羽鹿自暗处走出,穿过舞台,突兀的蹄声空洞而沉重地回响在抛光的木地板上。那头动物停下来嗅了嗅死去的人,然后以黑漆漆的湿润双眼望向威尔,鹿角覆满血渍。汉尼拔从幕布后现身,跟随着它,带着略微好奇的神情环顾四周,仿佛每天司空见惯一般。
“坐吧。演出就要开始了。”威尔示意前排自己身边的座位。
“你在这儿有些不一样。”汉尼拔观察着他,看着威尔放松地靠回椅背,而不是身体前倾。欧米伽咧嘴一笑,哼了一声。
“这是我的脑子。我不该随心所欲吗?”威尔继续咧开嘴角,茫然地对自己比划着,然后靠过来。“在自己的脑子里还要躲避自身,你不会觉得会有点疯狂吗?”他狡黠地对自己的配偶低声耳语。
“你醒着的时候确实如此。”汉尼拔点点头。
“还是有点奇怪。我不习惯在这里有人作伴,心灵连结都是这样子的吗?或者说,你是真的吗?”威尔说着,戳了戳汉尼拔的肩膀,得到汉尼拔恼怒的一瞥。欧米伽无视了对方的微愠,将脑袋漫不经心地靠上汉尼拔肩头。“还是我幻想出来的?”
“非常真实。你感觉不到我在你身边吗?”汉尼拔问道,将自己梳理整齐的脑袋靠上威尔的卷毛,两人一起安乐地望向台上撑起的那座肉体乐器。
“我能……不……一点点?总之怪怪的。”威尔嘟哝着,“那森林和海都是我的?”
“是的,”汉尼拔回答,端详着失去生命力的骨肉制成的死亡乐器。
“那城堡呢,还有树篱迷宫?”威尔明知故问。汉尼拔知道欧米伽在微笑。
“那些都是我的,”他承认道。他好奇威尔对它们感觉如何。
“装模作样,”威尔又哼了一声,离开汉尼拔,站起了身。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如何做到,”汉尼拔提议。看到鸦羽鹿跳下舞台,在走廊上漫步经过他俩身边,汉尼拔的兴趣又被引燃起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威尔耸耸肩膀。欧米伽皱起眉头,同样也在观察着鸦羽鹿。
“这头动物是什么?”汉尼拔冲着那头奇怪的生物抬起下巴,对方凉凉地注视了他们片刻,离开他们走到舞台左边。
“不知道。我还以为它是你的呢。”威尔沮丧地挑起眉毛。令人不安的发现。
“我以前从未见过一头皮毛上长着羽毛的鹿。你呢?”汉尼拔思索着。鸦羽鹿目前为止帮了他很多忙,总是带领着阿尔法穿过欧米伽的思绪迷宫,找到它的主人。
“没见过。”威尔在空中摆摆手,“耶,精神错乱。”
“你没有疯,”汉尼拔摇摇头。
“你真会甜言蜜语,”威尔看向一边,黯然地轻笑出声。
“只要你愿意听,我什么都愿意说,亲爱的,”汉尼拔双手捧起威尔的脸颊,让欧米伽再次对上他的目光。
“嘘……”威尔悄声说道,颤抖的指尖按上汉尼拔的嘴唇,“演出就要开始了。”汉尼拔打算继续说下去,不在乎对方的拒绝,然而威尔突然就不在身边了。阿尔法看向舞台,发现欧米伽站在尸体身后,指间捻着琴弓。调整到舒服的坐姿,汉尼拔准备聆听接下来的表演,既好奇又兴奋。
威尔握住临时大提琴的脖子,如同亲密爱人一般靠紧男人的身躯,紧紧抓住乐器,将琴弓划过暴露的声带。死亡之曲的基调就如同它所出自的大提琴的声音,这声音让人联想起它的起源,抑或不是。音调在血肉中引起共鸣,震得骨骼咯咯作响。
放松在椅子上,汉尼拔闭紧双眼,让乐声沐浴全身,他的配偶、他的欧米伽为他弹奏的,他们的歌。
第十四章 Cheese is love. Part 2
"像拉小提琴一样演奏他。"
沉浸在自己脑海中的乐曲里,隐约听到泽勒的话,威尔靠着墙战栗一下,清醒过来。他们已经回到了实验室,不幸之中的万幸是杰克并不在场,而汉尼拔也不在身边,于是威尔暂时得以喘息。
科学组和汉尼拔此时正围在尸体旁边,仔细查看它。威尔知道自己也该上前和他们一起,但暂时还振作不起精神来。他还能感觉到浸渍到掌中的残余松香粉末,还记得弓弦勒进指尖的触感。更糟糕的是,那首曲子……那恐怖的黑暗曲调萦绕着他,挥之不去,那具尸体发出的奇异乐音定制了一首同时包含着爱意与死亡的颂歌……已经由死者的咽喉、以威尔的双手奏出,演奏给汉尼拔听。
而汉尼拔在前排为他鼓掌。他起立许久,瞳色暗红,眼眶似乎饱含热泪。
威尔闭上眼睛,感到自己越是竭力试图挥去脑中不断循环、阴魂不散的旋律,就越是与现实世界脱节。他觉得自己也粉碎成了一条声带,预示着自己新的疯狂。理智的瞬间稍纵即逝。他甚至没有时间去休息室吃点点心,放松一下。威尔咬住舌头,试图专注到此时此刻的谈话中去。他知道在一具尸体面前莫名其妙地自顾自傻笑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同事们,那些通常意义上的正常人,对这种事总是不以为然的。
“除了松香粉末之外,我们在伤口中还发现了碳酸钠、二氧化硫、碱水和橄榄油。”贝弗利的嗓音从喧嚣中浮现出来。威尔发现自己在旋律之间能够妥妥地理解她的话,他目前的心理状态将她的声音理解成单簧管,融合到乐曲中。
“橄榄油是拿来干什么的?”泽勒困惑又厌恶地紧锁眉头。威尔戏谑地观察了黑发高挑的阿尔法片刻,用天赋猜到泽勒不想再面对另一个食人魔了。万分赞同他观点的同时,威尔决定泽勒是双簧管。
“反正肯定不是做沙拉,”普赖斯加入对话,言语中不言而喻的情绪如同低音管的旋律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