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眼前的折原临也看上去摇摇欲坠,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字字尖锐,平和岛静雄举着门板,不自觉地后退着,直到踩住了门槛。
“小静你完了……你竟然喜欢上我了,我再问你,那天看到我和女信徒在一起是不是好难受?”折原临也在心里叫嚣着危险快停下来,可一双薄唇根本不听使唤,积压了已久的话在那一瞬间脱口而出,“砸啊,你会后悔的,一定会的。小静我不懂你可以告诉我么?你告诉我为什么那天晚上你会在这里吻我,为什么上了新干线还要——”
“我让你闭嘴!!”
一股爆发的力量使他紧闭着双眼将手中的门板砸向了折原临也,只听得轰隆一声,墙面整个被砸出了一个窟窿,一阵烟尘散去,久久平静,静得吓人。平和岛静雄喘着粗气死盯着那堆狼藉,忽然看到破碎物中有血慢慢渗了出来,登时大脑一片空白。
不会的,那死跳蚤从来都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这种时候一定是趁机逃跑了。
一场最终的厮杀没有永恒定格在这一刻,当平和岛静雄看到折原临也伸出一只手,浑身是血地从里面挣扎着想要爬出来的时候,他张了张嘴,“……死跳蚤。”
如果不是最后反应过来躲了一下,他此刻八成已经死透了吧,折原临也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快要断裂,他想将右腿抽出来,却发现右腿根本没有任何知觉,食指上的戒指染了血污,折原临也用袖子抹了抹,取下来毫无留恋地丢在了地上,“啊啊,舒服了,真的好舒服……其实偶尔……挨一下也不坏呐,byebye了,小静……再见吧。”
原来身上痛得过分了,心里的痛是会被转移的,折原临也拖着一条失去了知觉的腿慢慢向楼道口走去,那里明明是一片黑暗,却是他最向往的归属,只可惜此刻沾满血腥来不及好好享受,他好想回到新宿回到自己的家,泡个澡睡一觉,睡到自然醒。
平和岛静雄望着那个背影,折原临也走了,自己却没有得到一点心安。那死跳蚤说的每一个字,无不是他这几日想了又想的,问题的答案是什么,能是什么。
“骗了就骗了吧……你是谁都好,可为什么你是折原临也……”
平和岛静雄后退着,绊倒在门口后摔在地上也没什么感觉。半晌,他猛地站起来跑回了卧室,他真怕下一刻会冲出去,忍不了了,如果折原临也再多呆一刻他就要——
一场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的对战就此终结,激烈的程度堪比地震,却没有一个邻居敢开门出来看一眼。现场的一片狼藉中,如果再仔细看去,还有一套女人的衣服——和一枚崭新的戒指。
折原临也一步不停地走着,沿着墙边却避不开人类的视线,他知道人们都在以一种鄙夷的眼光看着他,腹诽着,折原临也也会有今天,真是老天开眼。
“去死吧!小静……去死吧!!”折原临也忍着腿上的痛,咬着牙。
啊啊,要是此刻他是甘楽的话,这些他爱到骨子里的人类会不会来扶他一把,会的,一定会的。可是,他宁可没有人扶,因为早已习惯了没有人。快回家,回到那个冰冷的家里,一切都会好的。
然而,法螺田的出现成了压死折原临也的最后一根稻草,折原临也意识到情况不妙,想要摸口袋里备用的折叠刀,却忽然一阵头晕目眩。
“你也有今天,你当初骗我的时候,你有想过会有今天么。”法螺田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慢慢逼向正在后退的折原临也,“你去找平和岛静雄了吧,我看见你了哦,跟着你过来的。”
怪不得他觉得被人跟踪了,折原临也摇了摇头,眼前却是一片模糊,刚想要逃跑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扯住头发摔在了地上,接着冰冷的刀面已贴在了脸侧。
“你几天前的嚣张气焰呢?!”
周围的人开始骚动起来,但折原临也知道,就算他被砍死在大街上,也不会有人救他了,但是,他的生命绝不能终结在这里!
“放开,不然你会后悔的。”折原临也冷冷地说。
“放开?可以啊!用甘楽的声音说啊,就说求我放了——啊啊!!!”
法螺田绝对没想到折原临也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能还手,刀锋扎进右眼让他痛得几乎发狂,下一刻,他用另一只完好的眼勉强看清折原临也踉跄的背影后,紧握着手里的匕首追了上去。
右腿被平和岛静雄砸得失去知觉后,折原临也便失去了逃跑的资本,他一步一拐跑出去几十步,在一个拐口被追上了。刀锋滑落下来的时候,折原临也侧身一躲,肩侧挨了一刀后,迅速将手中的折叠刀扔了出去,希望可以拖延一些时间,不想法螺田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痛苦一般扑了上来——
嘴角冒出甜腥的味道,折原临也身体贴在墙上,低头看了一眼刺进自己腹部的匕首,竟一点也不觉得痛。
“啊啊,上次……也是刺的这里……那个怪物要杀了我那次……和那个俄罗斯女人。”
法螺田的手在发抖,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刺中了折原临也,为什么折原临也看上去那么平静,是阴谋?!好可怕,到底是怎么了?
折原临也推开了愣住的法螺田,也不顾匕首扎在腹中,只是毫无方向感地慢慢向前走,啊啊,他这副样子如果被仇家看到,一定会死得很难看的,他还不想死……他还有那么多可爱的人类在……
法螺田没能再追上来,他走了几步便捂着右眼栽倒在地昏厥了过去,折原临也也没有回头,现在立刻回新宿已经是不可能了,他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
就是这条胡同,其中有一些废弃的旧楼,当初他有时候还跑到里面戏弄过平和岛静雄,折原临也没想到,这些断壁残垣竟然有一天成了他的栖身之所。
面前是通往地下的一层楼梯,折原临也踏上去只觉得膝盖一软,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若不是在滚落的途中拉住了已吱嘎作响的栏杆,他或许早已摔得不省人事了。
整个身体瘫在楼梯上,折原临也觉得关节开始僵硬起来,他控制不住地发抖骇冷,两只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在了胸前。
“新罗……手机在哪里……”
最后一刻,折原临也想起了他唯一的朋友,他将满是血污的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后开始用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按起来。
嘟嘟……一声一声越来越远,折原临也觉得他快听不到了,他勉强翻过身,用另一只手紧握着栏杆,努力保持着清醒,新罗会接电话的……一定会的。
嘟嘟……
握着栏杆的手开始慢慢滑落,留下一条深深的血痕,就在最后一刻,电话那头接了起来,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抱歉呐……打扰你和……你不高兴了吧?”唇角边流出的液体让他想要反呕,折原临也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却怎么也不肯放声求救,“嘛,我惹了点事,有空的话过来一趟?我在——”
就在下一刻,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开口了。
“喂?!死跳蚤!!你在哪儿!!你说话啊!!”
通话没有切断,空旷的楼道淹没了话筒里平和岛静雄的吼声,折原临也的一只手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只是电话里那人的声音,却再也听不到了。
手机铃声对平和岛静雄来说就是折磨,他靠在床边,进了水却意外没有关机的手机在响,上面写了两个字:跳蚤。
起初很犹豫,但响到快十声的时候,他实在扛不住了。一把抓过手机,平和岛静雄接了起来,气势却在下一刻消失殆尽,他很累了,累得只是接起电话就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折原临也的语气听起来一如既往的贱,甚至连打错了电话都不知道就开始说,平和岛静雄头一次这么珍惜宿敌说的每一个字,他的心底漫上一股深深的不安,直觉告诉他出事了,可他不能出动静,因为折原临也一旦意识到接电话的是自己,下一刻就可能切断通话。
傲慢最终葬送了折原临也即将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当平和岛静雄彻底吼出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顾不得复杂的心情,顾不得半个小时前刚发生的冲突,平和岛静雄冲出公寓时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找到折原临也!
——第一次寻找甘楽,他告诉自己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寻找。第二次寻找甘楽,他忍耐了三天只得去求折原临也。这一次是真正的折原临也,他不能再等待,找到他!立刻!马上!
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大街上疯跑了一阵子,平和岛静雄绝望地想起,他感受不到那家伙的气息了,从前都是闻到后觉得莫名烦躁,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代替烦躁的却是不安。
折原临也说对了。砸下去,他真的后悔了。
不去想了,什么都不要去想了,先把他找回来——原来一切都可以变得那么简单,当试着放下所有的纠结,道路是这样的明朗。
平和岛静雄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栋废弃公寓,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这个味道是——
“死跳蚤!!”
一跃跳下台阶,他几乎可以确定折原临也就在里面,拉住栏杆时,上面没有完全凝固的血液让平和岛静雄一个没抓稳,险些摔落下去。折原临也就躺在眼前的台阶上,蜷缩着,似是已经没有了气息。
“喂!!你给我醒醒!!”平和岛静雄两只手抓着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折原临也不停摇晃着,“快给我醒过来!!我还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你给我听完了再死!!”
岸谷新罗在接到平和岛静雄的电话后连白大褂都没换就坐着塞尓提的摩托车奔赴了医院,一路上,他抱着赛尔提的后背,只希望恋人能给他一些力量。方才电话里平和岛静雄的话,字字回响在脑海中久久不散。
折原临也被推进手术室很久了,医院里没有医生敢贸然接下上前,且不说能救活的概率很低,若是医死了,谁能拍着胸脯担保能承受守在手术室外那只怪物爆发后的后果。
平和岛静雄不敢爆发,他盯着每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希望他们中能有一个人站出来。可是,没有,一个人也没有,直到新罗气喘吁吁地顺着人流挤进来,事情才出现了转机。
“让我来!”新罗站在了众人面前,“我是……大夫,请立刻安排手术,若是出了事故,我愿意负全部责任!”
新罗近几年来执着于研究,已经有相当长时间没有接过需要几个小时的大手术了,当他换上衣服进入手术室时,多年为医的他竟忽然开始紧张起来。
从前就算是再危急的病情他都能以一颗平常心面对,当那躺在手术台上的是几乎气息全无的折原临也时,当他意识到要划开折原临也的身体时,当他明白这几个小时决定了折原临也的生死时,一切便再也不能那么轻松了。
“您……没事吧?”
“不要紧,开始吧。”新罗的手有些发抖,他一遍又一遍跟护士一起检查着仪器,强迫自己在几分钟内冷静下来。
手术室外,塞尓提拍了拍静雄的胳膊,【别傻站着了,去那边坐会儿吧】
“塞尓提,我……”
【你在这里站着也没用,放心交给新罗吧】
在塞尓提的劝说下,平和岛静雄总算是点了点头。这家医院他几个月内已经是第二次来了,记得上一次就是在这里等待幽手术后的结果,没想到几个月后,折原临也也被推了进去。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要经历这种几乎要被撕裂般的痛苦,他的力量足以毁灭整个池袋,在这一刻却只能等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十八章 东京第一情报贩子之死
塞尓提本想询问一下事情经过,可看到平和岛静雄低着头一点精神都没有的样子,也只是安慰了几句。她知道,对于此刻的平和岛静雄来说,再没有什么比手术结果更重要了。
“他电话打错了,估计最后一刻,是打算向新罗求救吧。”平和岛静雄打开手机,看着上面的通话记录,“不过我很庆幸他在意识不清的时候打错了。”
塞尓提犹豫了一下,还是在PDA上写道,【到底是谁能把临也伤成这样?】
“我还不知道。”平和岛静雄摇了摇头,“……但罪魁祸首是我,如果不是我打伤了他,就不会出事了。”
【你打伤他了?】
“嗯,他离开的时候,已经伤得很重了。”
塞尓提思考了一会儿,【那应该是有人趁机钻了空子】
手术一共持续了四个小时,当新罗从手术室里出来时,脸上苍白,看上去已经疲倦到极点了。
【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