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到头来都是在我的幻想中……”
事实证明,平和岛静雄来找狩泽虽然是病急乱投医,却获得了意外的效果,就在他自顾自地离开店门时,狩泽追了上来,小小的个子,一展双臂,挡在了他面前。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小静和临临都是那种死鸭子嘴硬的人,小静你口口声声说根本就不喜欢,那你今天为什么要找我出来!你犹豫了吧!你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亦或是不愿去接受!”
“你知道什么?!”平和岛静雄将刚点着的烟扔在了地上,一脚踩了下去。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小静脸上就是这么写的!小静你去哪儿?下雨了呢,你带伞了吗?!”
平和岛静雄绕开了狩泽,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现在有些暴躁,如果有个人敢来惹他,他一定会瞬间爆发,什么不愿去接受,他根本就是……啊啊,为什么今天会来找狩泽,到底为什么。
暑期的雨来得比春季要猛,平和岛静雄没带伞,也没找地方躲雨,只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他身边略过一个又一个或是躲雨或是紧赶着跑几步的人,但他仿佛走在另一个世界,完全没看到一般。
平和岛静雄在拐过路口的时候看到了几只箱子,这让他想起了给甘楽发最后几条短信的时候,也是下了雨,不过比今天倒真是下得温和多了。
平和岛静雄靠在其中一只箱子上,从口袋里将手机拿了出来,他低着头,所幸手机屏幕上只能落下几滴发丝上流下的雨水。他是不喜欢发短信的,删除了甘楽的手机号后,他更是没怎么看过手机里面的内容。
那天发短信的时候,脑子一片混乱,发出去的东西多半也不记得了,而今天,或许此情此景,也是如此吧,他又开始混乱起来,几天日子的浑浑噩噩,他现在浑身湿透,竟忽然想给折原临也打个电话。
怎么会这样,他不想这样,可为什么手就是停不下来!快停……快停啊!通话记录中看到跳蚤的名字,他的指尖在上方不足半厘米,按不下去,按不下去。
“只不过是告诉他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而已,到底在犹豫什么……”
一闭眼一咬牙,平和岛静雄按了下去,看着正在去电的字样,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五声,六声,七声,足足响了八次,另一头才接了起来,老天爷同样给了平和岛静雄足够的时间去后悔,但他没有。
“喂。”
先开口的是平和岛静雄,另一头,电话明明接了起来,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死跳蚤。”
“什么。”折原临也的语气有些冷淡。
“我想和你见一面。”
话音刚落,他没能听到折原临也的回答,电话就切断了。平和岛静雄愣愣地看着因为泡了水而自动关机的手机,这算什么,只说了想见面,地点没有,时间没有,甚至连允诺没有。
“啊啊,也好也好,或许这个电话就不该打。”他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回到家洗个热水澡,早些睡觉,白天也要睡。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折原临也坐在窗边已经很久了,连波江都觉得真的是很久了。
“不早了呢,我要下——”
“呐,波江桑。”折原临也打断了女秘书的话,“小静找我呢,这回是真的哦,我到底去还是不去呢……我总觉得这次不去会错过什么。”
折原临也的语气中,听不出平日里的欢实,似乎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选择。
“要不要去你自己心里明白,或许是找你要戒指也说不定呢。”波江拿起了手提包,加班陪老板聊天,她没这个心情。
“我觉得不是的哦。”折原临也抬起头,盯着迟迟未走的波江,“我觉得小静好像想开了,他肯找我了,是不是说明……”
“折原临也!”波江冷冷地打断,“你不是该问我是不是,你应该站起来理直气壮地说,平和岛静雄找你了,他察觉到你的好了,他真的喜欢上你了!”
“……真的,从那天离开后,我就明白了,那些自以为是都是骗自己的罢了。”折原临也没有站起来,他整个人陷在座椅里,“波江桑,我……还要撑多久……才算完,不管什么结局,给我个了断吧。”
“去吧,不管是什么结果,最后一次,给他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我说的是,最后一次。”波江背着包,没有再看折原临也的脸,“我明天会来上班的。”
“哈哈哈哈。”折原临也笑了一阵子,慢慢站了起来,“你说得容易,你知道那有多痛么!他联系我了呢?哈哈哈,喜欢上我了吧!知道没有我不行了吧!我是不会大发慈悲的。对了,明天把家里剩下的那身甘楽的衣服处理掉,拜托了。”
“就是这种感觉。”波江忍着心底涌起的不祥预感,说道:“祝你好运。”
就算是折原临也,这一刻也无法知道平和岛静雄为什么要找他。见面……可笑认识了八年,这貌似还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地见一次面。
“这种莫名不安的感觉还真是奇妙。”折原临也没有乘电车,他不紧不慢地在大街上晃悠,看看这看看那,逗逗小猫踢一脚草坪,总觉得心里无法平静下来。
“他到底想找我说些什么呢。”
忽然,视线中出现了阴影,折原临也停下脚步,看到一个举着牌子的女孩挡在了自己的面前,“请问你有什么愿望吗?写在这里吧。”
“啊啊,那就写几句吧。对了,你说,如果一个可能……我是说可能喜欢我的人,忽然打电话说要见我,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呢?”
“那就是她喜欢上你了吧。”女孩不假思索地说。
“哎,或许吧,我怎么总觉得可能没这么乐观哦,借你吉言。”
折原临也走后,女孩总觉得刚才写字的那个人很眼熟,可天色比较暗也不算看得清楚,她将牌子拿起来,只见上面写道:希望人类能像我爱他们一样爱我,怪物什么的就算了。
“祝您好运。”女孩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微笑着祝福道。
一句来自人类的话,似乎给了折原临也莫大的鼓舞,让他清醒了不少。想想最近发生的事吧,如果不是喜欢上自己了,何必要再见上一面呢,看样子一切的一切都没有白费,最后胜利的还是他!折原临也蹦跳着走了几步,忽然回过了头,他觉得似乎被人跟踪了,不过,此刻已无暇顾及。
池袋。
平和岛静雄很不安,回家后洗了个热水澡身上还是冰凉,躺回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这种时候强烈的直觉是怎么回事,电话里明明就没说几句话,折原临也会来么,他要是来了到底该说些什么?
平和岛静雄看了一眼放在灯光下烤了半天的手机,刚才还试着开了一次,倒是没出什么大问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见折原临也已经变成了一件让他很畏惧的事,就在刚才,他犹豫再三,终于将摆放了好几天的相册收起来了。没用了,再看多少眼都没用了,他已经无法再拿甘楽当幌子了。
“啊啊啊!他应该不会来的!”
平和岛静雄有些暴躁地抓了抓头发,翻了个身正想拉被子,门外的敲门声就让他猛地一个激灵。
折原临也手里有钥匙,但他就是要敲门,让平和岛静雄给他开这才算完。他暗自想着这种时候找他,说小静是想开了也不算没有依据吧,起码,两个人总算要平静地说上句话了。
折原临也甚至还想着,他绝不进去,就要站在这里说。要是小静真想跟他在一起,他就说先考虑一下,让那家伙急躁几天,然后再高调地拒绝。要是一言不合,他转身就走,权当这一趟没来。
敲过一次门后,折原临也便站在门口等着,半晌,平和岛静雄开了门,看到他的时候眸光中没有什么神采。
“呀,小静。”折原临也抬起手带招呼的时候,只觉得胳膊有千斤重,他硬扯出一抹笑意,“你找我有事么,我的时间很宝贵哦,如果是还给我戒指的话,我最高兴了。”
平和岛静雄愣了一会儿,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你……最近过得好么。”
“哎?这是怎么了?小静会在乎这个?呐,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可以去死一死了?那小静呢?”折原临也摆出了一副不屑的样子,他承认自己不能很快忘记平和岛静雄,但一切都已经不可能恢复到从前那样了,如果可以,他不希望眼前这个怪物能好过。
“我……”
“小静。”折原临也试着凑上前去,用悲悯的眼神盯着平和岛静雄,“这几天在想我?你喜欢上我了吧?”
“我没有!!”平和岛静雄后退了几步,“我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折原临也有些傲慢地发问。
平和岛静雄侧过脸,“我打错了。”
平和岛静雄用了很长时间才拨通了折原临也的电话,又用了很长时间去思考他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要给折原临也打电话,他真是疯了,当时一定是被雨淋后脑子进水了。
“好难过呐小静,看样子我们之间真的无话可说,这玩意。”折原临也举起自己的手,亮出了上面的戒指,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手中两人之间唯一的纪念品了,“要么还是还给你吧。”折原临也甚至听不见自己在说些什么,“也当是给你自己买个教训,这是我少有的仁慈。顺便一说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哦。”
“那请你把另一样东西也带走吧。”
平和岛静雄盯着折原临也手上的戒指,极力忍耐着心中的怒火,但比怒火更盛的,是一种心疼的感觉。不为折原临也心疼,为他自己心疼。这个混蛋根本不知道这几天他是怎么过的,根本就不会懂今天下午他是什么心情!
平和岛静雄回到房间里,找出了甘楽的那身衣服,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折原临也一口一个自己喜欢他,说得他竟然开始害怕起来,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折原临也为什么这么说,他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折原临也什么都不知道,但至少这最后一次,他只想在平和岛静雄面前活回那个潇洒的自己。
“跟我相比,该买个教训的是你。”
“我……呵呵……”折原临也在那一刻忽然特别想笑,事实证明他真的笑出来了,他捂着嘴,却如何也阻止不了低低的笑声溢出,“哈哈,哈哈哈。”
“如果你以为能一直凭甘楽——”
折原临也一双红眸紧紧盯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衣服,当甘楽两个字从平和岛静雄的口中说出时,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个箭步冲上去,冲着平和岛静雄就是狠狠的一拳,那一拳几乎用尽了他的力气,痛得他手臂几乎麻木。
罢了!罢了!恨就恨吧!但是你给我记住!我到底是谁!
八年来的打斗中,折原临也从来都是尽量避免肢体冲突,但这一刻,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几天的压抑在这一刻爆发,平和岛静雄不还手,他就一直打。
刀子就在口袋里,他却只想用拳头,该死,他明明付出了,那就必须有收获的!该死,这个混蛋……真的不会有改变的一天!最该死的还是自己,不是已经放弃了么……今天为什么又……
“你也给我适可而止一点!!死跳蚤!!”
平和岛静雄扯住折原临也的领口时,折原临也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平和岛静雄侧过脸,用空着的一只手摸了摸唇角,“你是想杀了我么,那就算被杀掉,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了吧,啊?”
将折原临也扔出去的那一刻,平和岛静雄就知道他彻底败了,可他不甘心,被欺骗后竟然会对这个罪魁祸首产生感情!他硬撑着,绝不让折原临也看出来,一阵阵恐惧感漫上心头,平和岛静雄觉得他再也不能面对折原临也了。
身体摔在楼道里冰冷的墙面后上再掉落在地上,整个过程并不漫长,见折原临也趴在地上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平和岛静雄顺势一把拆下门板举在头顶逼上前去,“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我很无辜呐。”折原临也的十指几乎要嵌进地面,他死撑着站了起来,抬起下巴凝视着平和岛静雄,“小静你在怕什么?你真的喜欢上我了吧?想灭口?”
平和岛静雄一怔,两条胳膊竟然开始发颤,他看出来了,他真的看出来了,到底该怎么办。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一直不赶我走?为什么害怕见我?”折原临也心底里隐藏着极大的扭曲,中二症发作无可救药,他觉得自己正面临一个有利的现状——平和岛静雄这是在逃避,其实他已经喜欢上自己了。
两个人面对面,最后的冲突,平和岛静雄害怕,折原临也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