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排球少年同人)【影日】如果要乌鸦飞一光年

分卷阅读6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日向抿紧了嘴。影山盯着他被自己嘬红的嘴角,一字一顿地说:“那场比赛,你不是在看摄像机吧。”

    看来是说中了。日向露出了被刺中的表情,贴着墙紧咬牙关防卫自尊心。当他们抛开都直切要害,这就不再是用“什么嘛你原来这么关注我”就可以糊弄过去的生长痛。影山看着咬牙切齿的日向,莫名的愤怒熊熊燃烧,还隐隐有种事情终于回到正规的畅快。

    “谁在那里呀?”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们抓住对方的胳膊就往校门口跑。潜意识觉得不跑就死定了,脑子比肌肉反应慢了几拍才想明白,这是教导主任的声音,而他们也已经到了随便接吻也不会被训斥的年纪。影山看了一眼身边的日向,那家伙死死抓着自己的袖子,就算因为频率不同被自己扯得乱颠也不肯松手。

    他们一路冲出了乌野的校门口,逃命一样逃开老旧宝贝匣子的桎梏,连那个他们好几次挤着滚来滚去的部活室都没瞄一眼。到了门口日向梦醒一样甩开他的胳膊,影山看着他说,现在我真想给你一拳,日向回答说,彼此彼此,兄弟咱们就此别过,江湖不见,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大声回复。

    “吵死了!”

    “不怎么样!”影山转身堵在日向面前,“我不甘心。”

    他一直是兼并哥哥架子与弟弟脾气的人,无意识撒娇时依然表情很凶,也不会乖顺低头。日向突然非常心软,他看着影山,心想,从东京回宫城一路软弱到底,也不差这最后一次,让我听听看。

    影山继续说了下去。

    “刚进大学的时候,我老是按照和你的配合来打球,失误很多次,被教练狠骂了一通,罚我去操场跑步。我绕着跑道跑了好久,直到教练说‘你还要不要你自己的膝盖’,我才停下来。

    “我不甘心。我觉得我旁边少了一个人,打球的时候也是,跑步的时候也是,吃饭喝水坐大巴,都是。你那些烂到死的技术都是我陪着才进步的,别人能一下子遇到被我打磨好的日向,凭什么?

    “我知道你当初和我交往也好,接吻也好,拥抱也好,一开始都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但我跟你不一样,从哪一瞬间开始在意你的,从哪一瞬间明白那种感情不同于其他人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的确不擅长做这种方面问题的解,但大家都说我有天赋不是吗?花了三年时间去摸索的事,多多少少也能到及格线的。

    “所以告诉我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世界上所有人,所有人,老的,少的,家人,朋友,你以前的、现在的队友,唯一有可能明白你的,唯一可以感同身受的——”

    影山抓住日向的围巾,扯着他看向自己。

    “——就只有我,不是吗!”

    ===============TBC================

    第六章

    在第三次因为用力过猛被影山抓痛脚踝之后,骑在他肩上的日向终于不情不愿承认,房间里始终搭不上窗棂尺寸的“必胜”窗帘,其实是自己发生于某年某月某家家具店一场错误的一见钟情。

    怪人组合的合体形态被太阳和高温打败了。影山缩起手脚躲在桌子的阴影里,日向则直接撩起T恤躺倒在还算凉快的地板上。盛夏对少年的爱意错付尤其不留情面,所以冰过三小时的西瓜也好,开到最大档快把头摇掉的电风扇也好,都没办法补救那一束漏进来的阳光。那束光下日向的肚皮白得发光,帘子阴影的边界一刀横在肋骨上,就地铺开浓墨重彩的“必胜”二字,印花最末延长的一撇直到颤动的眼尾才止住笔锋。影山盯着他阴影下斑驳的跟着呼吸起伏的脸,感到耳后黏糊糊的一滴汗连同躁动一起,正顺着自己的侧颈慢吞吞地爬进领子里。

    “呆子。”他偏过视线。

    “骂我干嘛。”日向说得理直气壮,“我以为你来了就会有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离开了球场的影山飞雄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高中生,房间太热会出汗,吃西瓜的时候西瓜汁会不小心滴到衣服上,听日向说“我以为你来了就会有办法”的时候会假装抓衣服擦汗,一边吐槽一边躲在西瓜味道里偷偷开心。

    他离不开我。嘿。

    别人总说他学不来共情,说他像个机器人一样古怪纯粹,但现在他却像任何一个其他人一样经历暗恋的复杂情绪。影山飞雄藏了好多生西瓜一样味道奇谲的心事,所以没办法像日向一样不管不顾地呆在阳光里。他没忍住,又拿余光瞟日向,热乎乎的日向像那种还没烤成型的蛋糕坯,正打算湿淋淋地凝固起来,浑身散发着来自原材料的甜蜜气味,露出软绵绵的肚皮大方邀请他戳上手指搅一搅。

    影山忽然想起前几天的事来:他在去体育馆的半路上被不认识的女生堵住了前路,女生手里拿着包装精巧的蛋糕和巧克力,可他的鼻子就像患了重感冒一样,一点也闻不到甜蜜的味道。

    “哦。”他老实告诉,“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女孩愣住了,脸色一下子白了下来。

    少女心击杀罪犯马上明白自己的反应可能不太好。“……还有更好的选择吧。”他因为不知如何措辞尴尬得摸头,脑子里冒出日向对自己露出尖牙反抗时说的话,“不觉得我平时很……凶吗?”

    凶?女孩子抹了把眼睛,用力摇摇头。比起刚入学的时候已经温柔很多了。

    “我之前就猜大概是因为遇到了在意的人……嗯……运气真好,被我猜中了。嘁。”

    影山沉默了。他抓着包带,看着短发姑娘忍着难过的样子,有点残忍地想,还有一件事你没猜中,比起巧克力和蛋糕,我更喜欢咖喱包和饭团那种切实饱腹的东西。

    被女生青睐这种事,他如果告诉日向,自恋狂日向大概会气到脸都歪掉。但是影山不只想看到日向气到脸歪,他还想看日向嫉妒。自己在爱与被爱的赛道已经冲出了老远,那么什么时候呆子日向翔阳才会醒悟,全速追上来呢?

    安静了一会儿的日向把手摊开遮在脸上,突然说,你觉不觉得这道缝很像五班那谁的牙缝?

    影山在他一边坦荡议论一边诚心忏悔的语气里隐约记起是有这么个人,回嘴说,可是人家的牙缝才不会热死我。

    “吵死了,你少抱怨一句我可能就没那么热嘞!”

    地板仅有的一点凉意也被自己快要着起来的背捂热了。要死要死要死好热好热好热。日向扯着嗓子叫,踢了下腿,从地上弹起来,一掌拍停电风扇的旋转按钮,蹲在停滞的风前晾自己的肚皮。

    “喂,把风都挡住了啊。”

    “切,你也过来呗,我又不嫌弃你。”日向拿衣服煽动风,撅着屁股给影山腾出一个位置。

    影山懵懵懂懂觉得自己应当恨这种理所当然,却还是心安理得心怀鬼胎心猿意马地凑过去,和日向紧紧挨在一起。

    还不如呆在刚刚的阴影里。这家伙现在是个被太阳暴晒过的暖炉,热烈滚烫,比阳光更难受。日向张着嘴试图把风吃下去,发现根本做不到之后只能赌气把衣服咬在嘴里,让光滑脆弱的肚子好好晾汗。

    “呆子,不要着凉了。”

    “笨蛋才会感冒。”

    明明是打着一起学习的名号过来的,到头来摊在桌上的作业一个字都没动,两个人倒为了两面破窗帘精疲力竭,挤在老风扇抢那一丁点热腾腾的风。影山觉得,日向那个本来就不大的脑子大概已经被热气蒸坏了,里头飘来飘去全是闹腾的新点子——他才下定决心要不着痕迹地关心一下据说刚刚被自己捏痛的脚踝,坐在旁边安分了没几秒的日向却突然蹿起来,火急火燎地撇下他冲出房间。

    “你又干嘛啊——”影山把胳膊后撑,歪着头看空荡荡的房间门口。

    “要你管,你是我妈吗?”那个仿佛永远不会进入变声期的嗓音穿透几层纸门传进影片耳朵里。

    光脚踏地板的脚步声蹭蹭略过整栋屋子的各个角落,回来时,日向手里多了一枚亮黄色的皮筋和一盏白瓷碟,碟子上放着两块冒着凉气的新鲜西瓜。他举着手在老位置一屁股坐下,趁机还把影山往风扇吹不到的方向挤。

    影山踢了小个子一脚,去够西瓜,被灵活躲开。

    “来来来,跟我学,说,‘谢谢哥哥’。”有西瓜的就是救世主,是神大人。日向得意洋洋,甚至试图拿脚制服影山的膝盖。

    “休想。”影山扑过来,把日向摁在地上,仗着自己胳膊更长,轻而易举就夺到西瓜。

    “嘁——真不可爱!”

    日向眯着眼,嘟嘟囔囔地重新坐好,把自己凌乱的刘海拧成一束胡乱扎起来亮出额头。他这副打扮就像大号加粗的小夏,从额头到脸颊都圆润饱满。影山盯着日向,看他把西瓜塞满自己的嘴,半透明的红色汁水混进汗里,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滴,眼看着就要落在白色T恤上。

    “……日向。”

    “嗯?”少年看过来,嘴角沾了西瓜籽,额头上有一颗新冒头的红痘痘。

    到嘴边的那句“你西瓜汁快滴在衣服上了”咽了下去。影山动了动喉结,突然改口说,我有办法。

    “啥?”

    “那个‘牙缝’。”

    日向突然发亮的眼睛让影山觉得自己是整个宇宙的英雄。他有些得意地在一人瞩目中站起来,抖抖发麻的腿,从背包里搜出三张上学期的小测卷子,排好粘好,拎着爬上桌子,仔细黏在窗棂的那段空隙上。

    房间里的确暗下了一些。他从桌子上跳下来,日向在他脚边笑得在地上打滚,嚷嚷着,这算啥啊——

    “不爽就用你自己的卷子!”

    但阳光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威胁心软,不止名字,连可怜的分数都给他照得清清楚楚。字迹歪歪扭扭的“影山飞雄”四个字印在日向的额头上,夹在粗犷的“必胜”中间,倒是要比单独紧挨着那些红色数字时可爱得多。影山看着还在乐的日向,行吧,心想,就让我的差劲回忆来弥补你错误钟情。

    “你这骗子,”日向逮着了,指着最上面的那张英语小测,“第三单元测试的分数明明是43,你还说你43.5。咱俩明明是平手。”

    “明明有点五,你仔细看。”

    有吗?日向闭起一只眼,用手比了个望远镜。没有吧,就是你骗我。

    “哥哥!”小夏的声音突然从楼下响起。

    上一秒还懒洋洋赖在地板上说垃圾话的日向骤然弹了起来,一副末日来临的惊悚表情。他左右看了看,最后拽着影山猛地冲进了壁橱里。

    “唔,放手,疼,疼。”影山没想到自己还有被日向拖着塞进某处的一天。

    “嘘——”日向跟着挤进来,反手关死壁橱的门。

    “搞什么啊!”

    “都说嘘了!”日向死捂住影山的嘴,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拉下来,凑在他耳边说,其实我刚刚偷拿的是小夏的皮筋,被她抓住我就死定了。

    虽然不情愿,但影山也跟着压低了声音。“那关我什么事!”

    “小夏问你我在哪,你学得来撒谎吗?”

    “……”

    学不来。只要日向们想,他们可以从他嘴里知道所有事。

    他们没来得及说几句,小声却活泼的脚步就仿佛恐怖片背景乐一样从楼梯口渐渐靠近。日向下意识摒住了呼吸,影山跟他一起噤声,察觉到一滴汗正以磨人的速度爬过他的肚脐。

    他并不为皮筋的事心虚,但是壁橱太挤了,心怀秘密的人就不由为别的事心虚起来。这个壁橱对日向来说可能还算伸展的开,对影山来说却实在很小。他拱起的脊背抵在隔层,膝盖跪在某叠枕套上,身体别扭地顶住各个角落,刚好可以把同样挤在里面的日向笼罩起来。不用提醒影山也知道日向又小又轻很袖珍,但这样圈起来看还是第一次。骨骼也细,体温偏高,发色鲜艳,和自己相比,简直像童话里某种生物。小夏在家里二层到处找起哥哥来。日向挤在他胳膊边,努力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妹妹的动静,轻轻的呼吸就碰在影山肩上,透过那块干掉的西瓜渍飘进他的汗腺里。

    这场景有点像某天夜里做的又潮又闷的梦,他被日向贴近抱紧,但如果没这么热就好了。影山眯着眼呼掉一口热气,拂掉日向攀在肩上的呼吸,将他摁在碰不到自己的位置,轻声说,你躺着,我来听,小夏走了我就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