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病奴

分卷阅读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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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尊……”仇落喃喃,失魂落魄,“为什么……”

    “为什么您还要包庇他!”

    魔君扶住君明仪,扭头给儿子一张黑脸一声呵斥:“放肆!”

    “父尊,若非翊王之事,您是不是就要默许君明仪将仇落与云郎也设计杀害?父尊究竟在袒护他什么?仇落实在不明白!”

    魔君蹙眉:“仇落,不要信融鄞的鬼话!那些事并不是明仪的错,他更不会狠心害你。”

    “那都是巧合是吗?四条王室性命,都是巧合?还是他君明仪就是那么无辜干净,被栽赃祸害?父尊!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们?还是只有一个君明仪!”

    “说什么呢!”魔君瞪眼,气呼呼地说,“父尊才和你师尊好上没多久,之前的日子疼你白疼了?这都是误会……啊,也不是,总之,先将战争结束,之后吾会慢慢向你解释。”说着魔君伸手便去解开君明仪规规矩矩的睡袍,一脸嗔怒,“倒是你,若不是吾及时赶到,你早就身首异处。孩子们都不懂你,解释几句又不会掉一块肉……”

    君明仪脸绷得紧紧的,唇瓣瞬间褪色,挣手去推开魔君的手指,口中固执地说:“臣无碍。”

    “行了,吾自个儿挨了几刀还不清楚?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害羞的,快让吾查看伤口。”说着还若无其事地向仇落招呼熟练地说着,“小仇落,你去对屋再走右三间的药房拿些金疮药和白布条来。”

    仇落瞪眼,气得全身发抖:“恕孩儿不能!”

    “仇落!”魔君头疼地长叹一声,想要诓好儿子,手边契魔也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而怄气,两头不是人的魔君抓狂地捂住额头万分头痛,“你们两,是要气死吾!尤其是你君明仪,还敢冲吾甩脸色!勾结融鄞造反,刺杀旻儿,吾得多厚的脸皮才能将你保住。”

    君明仪颤声冷道:“不需要尊魔偏袒,吾坦然赴死绝无二话。”

    “啧啧啧,”仇落在一边看得发酸,竟瞧出了铢衡那老东西的嘴脸,别说,还真像,不要命的时候。

    “死死死,天天就知道赴死,吾哪里亏待你了,权利地位名誉就连自己也一并搭给了你,你说说看,你君明仪怎么就这么怨妇,非要搅得天翻地动,活怕没人知道你的狼子野心。还有什么?嗯?吾还有什么没给你,你非要闹?说不得骂不得,关心又惹你不悦,小仇落多好的孩子,你向他说清楚他便不会针对你,君明仪,和你相处怎么就这么难呢?嗯?”

    魔君真的急了,开始口不择言

    君明仪不言,只是将脸色拉得更加难看。

    仇落在一边皮笑肉不笑凉飕飕地插刀:“师尊什么魔,父尊你还敢骂他,这回能哄骗融鄞送命,下一回还指不定算计谁。这种魔有什么好说的,就是打心眼里坏,见不得别人好。自个儿成不了鸳鸯便棒打鸳鸯,自个儿笑不出来便要他人跟着哭丧。”

    “仇落,少说两句。”魔君一个眼神杀过来,活像在呵斥仇落“只有吾能骂他,轮不着其他人!”

    仇落环臂,不耐父尊和谁人卿卿我我,便只好去拿伤药。这契魔府他早就摸习惯了,想不到父尊也这么熟悉,明明都没有出过几回无极殿。越想两个大魔的关系仇落后背越发寒凉,今日他对君明仪彻底撕破脸皮,父尊却明显要保他。若以后君明仪东山再起,那他仇落岂不是下场凄惨?

    但,瞧着师尊被父尊骂的狗血淋头脸上气得铁青又无言以对的模样实在是好笑至极。

    瞧师尊落魄至此丢尽颜面的机会可不多,他不知父尊是故意杀君明仪脸皮要给他下马威还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老东西之所以这样抗拒缄默,只是因为他仇落还在旁边瞧他的好戏。

    “师尊说话声音都打颤了,再多说一句怕不是要哭出来。哈哈哈哈哈。”在药房笑够了,仇落才提着药箱缓缓踱入寝屋,这边趁着他离开,他的父尊已经身手迅速将师尊衣衫褪去,对着那一身的伤口血痕一筹莫展。

    “明仪,这献身契真的没有法子解开?吾觉得……”

    君明仪打断魔君的话,冷冷地应:“哼。”

    “……不是,你怎么又生气了?吾这不是心疼你么?吾的伤势次次都转移到你的身上,这样实在让吾过意不去。”

    仇落瞧一眼师尊的面色习惯地开始揣测其心思,简短话语将魔君内心疑惑解开:“这种不爱惜自己的魔头,大抵是觉得咒契一解自己于父尊而言便无利用价值,心里,正惶恐罢。”

    “住口,仇落。”君明仪凝过眼神,面上的伪装终于破裂,仇落见状赶紧欣悦地补刀:“师尊,瞳孔收缩颤栗,你居然害怕了?”

    魔君却在一边赞美起仇落:“不愧是吾的儿子,果然聪慧。那,现在你师尊又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弄死仇落好让自己的面子保住。”说着仇落后退半步好像真的要退开君明仪的攻击范围,口中语调却是骤冷,“这条命,师尊暂时留着。但师尊记住,你还欠我们三兄弟一个解释。”

    “吾做事,何须解释。”君明仪傲然地别开面容,毫无悔恨之意。

    魔君愁眉苦脸:“你瞧瞧他,死鸭子嘴都没有他硬。”

    “父尊也不要继续装作无辜,这件事您也有份!”仇落恨恨甩袖目色怅恨,“仇落不信,父尊就一次也没有抓住他的把柄?反而不追不问,还默许他的罪行!”

    魔君浑身一颤:“那、那也得吾打的过他……而且,三位王后的事与君明仪却有牵连,吾不会为他开脱,但他所做必有原由,吾信他,又有什么错?”

    “父尊,就是因为你百般纵容,君明仪才会成为祸害魔界的佞臣!”

    “那可不一定……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魔君说着委屈地嘟囔,“放跑铢衡的事吾都能包庇你了,轮到吾头上倒是一丝也不值得宽量了。”

    仇落闻言犹如烈胶粘唇一时无法开口,确实,他也是魔界的罪人,又有什么资格指责父尊。

    仇落敛眉,冷冷说道:“是孩儿逾矩了,既然父尊心意已决仇落也无话可说。战场上还需善后,仇落告退。”

    规矩一揖,仇落施展轻功逃逸一般迅速离开。

    他心里很乱。

    虽然将君明仪骂的很痛快,但现在他又隐隐约约觉得事情兴许如父尊所言并不是表面所见那般。而且,君明仪见他挥剑喃呢的那一句……

    你很像他。

    “……”那个他,是指父尊吗。

    他怎么从来没有发现,师尊对父尊有如此深厚的眷恋?平时父尊都像是受气包一样,在君明仪的淫威下畏畏缩缩没有喘息之地。但现今一看,实在令他浩叹世事无常亲眼所见不如不见。

    若父尊真的要一意孤行保住君明仪,那魔界其他藩王恐怕真的要再度起兵造反。

    与他袒护铢衡的不顾一切实在是一般执念狂狷。

    “衡儿……”想到玉照官,二殿下不免神伤心中萧索心花颓败。

    他对铢衡的爱,不比师尊对父尊的浅。

    ☆、他们当本殿是神仙

    八月初二,融鄞率兵攻打,战事持续三日,轰轰烈烈,本是一腔必成豪至,却最终身陷算计,葬身战吾刀下。枭雄志未成,身已没黄土。

    叛军多数投降沦为俘虏,少部分誓死效忠翊王,势要为翊王救下被绑捆至王城作为人质的王妃与少主。魔君将计就计,以人质诱得叛军残部自投罗网,将非他之魔杀得片甲不留。

    接着便是雷厉手段将翊王亲眷剥削爵位收缴封地尽数变为庶民发配边界,留下幼子寄存王宫抚养。不肯降服的叛军一一清点户籍,按照王令连坐九族抄斩以儆效尤。另勾结翊王造反的叛臣君明仪剥削其契魔之位,废除功体。念其两千来来居于契魔之位兢兢业业有功于魔界,故从轻发落贬为庶民,即日囚禁后宫。

    裁决一处,在场藩王大臣无不骇然惊目,尊魔行事雷厉风行,在魔界并没有明确的律法规定该如何处置叛贼,大多是虽历届尊魔秉性喜好决定。尊魔想要严惩,诸位无从多言,但……将叛贼同伙贬进自己的后宫,这算什么惩罚……

    仇落与大哥老三站立一侧,即便是背对诸臣他也能猜出他们面上滑稽的模样。反观他的父尊,一脸大义凛然好像自己做了再公正不过的审判。君明仪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寒衣萧索,笔挺的脊梁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

    “二哥,父尊怎么还将契魔关进后宫了?后宫早就没人,这实在是太有违伦理。”云郎在一边小声嘀咕,仇落浅浅瞧他一眼,接着冷哂:“这你就不懂了,对君明仪这样的亡命之徒,将他处死实在难消父尊心头之恨,将他关入后宫无疑是要百般羞辱。再说……”仇落淡淡斜一眼一侧前站的老契魔君盛延,口中慢悠悠说道,“你真当那老头子说凭父尊处理便可以随便折腾他的儿子了?君明仪背后还有整个君家支撑,动他,无疑是与君家结下梁子。”

    云郎佩服长叹:“不愧是二哥,分析的头头是道。这样一来,不仅给君家卖了人情,也能更好的打压他们的气势,父尊处理的实在是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仇落微微眯眼发笑:“是啊。”

    虽然父尊只是想做做样子,实际目的就是保住君明仪而已。

    但这般行为,能得出他这番分析的魔头应该不少,只要心机深厚便忍不住向这方面细想。毕竟,谁又能猜到,他的父尊都被君明仪祸害到这种地步还要偏袒于他?或者,父尊不舍君明仪,却还是有借机羞辱他。保他的方式是在太多,幽禁之后私放也是不错。但父尊偏要昭告整个魔界,他要君明仪进入他那空荡荡的后宫,其后意味不言而喻。

    这一招,足够将师尊永远被击倒在地无法翻身。

    四下交接议论如闷雷一阵,却无魔敢反驳。魔界就是这样,强者为尊,他们只是被知会一声,并没有反驳尊魔的权利。

    声势浩大的跪拜尊魔之后,这场叛乱之战终于画上句号。望着窸窣离去的诸位大魔,仇落不由心生喟叹。这世间,实在是现实的让人发笑。

    君盛延并没有对君明仪说什么,只是向魔君说了些意味不明的话,接着吹胡子瞪眼甩袖离开。

    “来人,将君明仪押下去。”魔君漫不经心的吩咐着,面上做的冷冷冰冰,等人走的差不多,仇落凑到意欲离开的父尊身前,低声言语。

    “父尊,戏台子还是过一段时日再拆罢,孩儿瞧着有些许大臣还颇是怀疑。”

    “这王城甫经战乱,若哪位忧国忧民的大臣不幸被流寇杀害,本尊深感痛心。”

    仇落凝住父尊血红发亮的双眸,父子两不由相视莞尔。

    “那,仇落便无忧虑,孩儿先行告退。”

    “嗯。”魔君不在意地挥手,“吾看旻儿回归之后神思恍惚,你与他最为交心,好好劝劝你大哥。”说着魔君长叹一声,“失而复得,得而复失,苦了旻儿。只是斫冰与夜皎尚且年幼还需他抚养,待吾安置好你师尊,再去储君殿看看。”

    “是。”仇落颔首,恭敬作揖,“孩儿告退。”

    仇落找到大哥时是在皇陵之中,虽早该丧命的旻今日又活生生出现在诸位之前,但事态突然,坟墓还未削去。旻站在镌刻着自己与玉瞳永结同好的墓碑之前,一身缟素,目光空寒。

    仇落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默默站在大哥身侧。

    “他……”

    “本殿不想听。”旻冷快地打断仇落的话头。

    “……”

    隔上一会儿旻又自嘲似的喃喃:“本殿都清楚……”

    “大哥……”仇落叹息,瞧着精致恢弘的坟墓,目光滑过冰冷的墓志铭,徒惹神魂萧索。

    他不知大哥心情如何,但从大哥的脸上,仇落瞧出了无尽的落寞以及一丝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