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病奴

分卷阅读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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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绵绵……”来不及多想绵绵为何会在此处,谢天机纵身飞下望乡台冲嗷嗷直叫的白犼露出开怀的笑意,“好绵绵,你怎么在这里?”虽然只有一缕魂魄,但是五感灵敏的白犼很轻松地嗅出了属于仇落的气息。其实谢天机最开始被创造出来时,绵绵面对两个主子傻傻分不清楚,只好挨着个儿撒娇。

    绵绵摇身一变幻回白猪大小,摇着短小的尾巴用粗壮不少的皮球肚皮去蹭谢天机的小腿。谢天机瞧着眼前肥胖的白猪忽然开始思考魔生。

    大抵是他太思念绵绵……这样肥胖丑陋的猪崽……嗯……

    见主子不理自己,绵绵便更加卖力的蹭动,差些将人拱倒在地。谢天机经受不住这洪水猛兽般汹涌肆掠的撒娇,觑着眼睛面容不快地说道:“你个小畜生,我平时怎么教育你的?你可是一代凶兽,要时刻注意保持形象,现在贪吃肿的和小猪一样,跟过来真是丢尽我仁明殿的脸。”

    绵绵呜呜叫起来,咬着谢天机急欲离去躲避的衣摆不肯松嘴。一魔一兽对峙片刻互相劝服不下,又有一只鬼族加入混乱,来人张口就冲谢天机喊了声“仇落殿下”,谢天机微微一愣想着如何圆场糊弄,不想那鬼族竟径直扑倒他脚边冲着张牙舞爪的绵绵继续苦口婆心地说道:“仇落殿下,您别再顽皮了,要是冥主知道您又偷跑,小的又要挨罚了。”

    谢天机一脸惊恐:“??”

    “这位鬼友不好意思,我家小殿下顽皮,看来它很喜欢你,便劳烦一同与小仆回冥主殿交差。”说着鬼仆不由分说地推着谢天机往冥主殿的方向赶去,嘴里继续一口一个“仇落殿下”唤得熟稔,谢天机被迫开启神识与仇落咆哮。

    “仇落!本主被冥主的鬼逮住了,你快来救我!”

    “嗯?”二殿下不咸不淡地说,“那你便去罢,顶多被冥霆抱脱一层皮而已。我还得照顾衡儿——”

    “你刚才还说要回来的!”

    “——啊,”二殿下温和地笑了笑,“现在改变主意了。能得到冥主的看护,便无需本殿担忧你的安危了。顺便,替本殿向他问好瞧瞧他的伤势。”接着二殿下对着铢衡嘀嘀咕咕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都这样了酒就不喝了……”

    “啪!”清脆的扇脸声后二殿下秒变服软:“……那就一壶……不能再多了。”

    在解救自己和讨好爱人之间,二殿下毫不犹豫地选择出卖自己的灵魂。

    被推到冥主殿,谢天机的脸早就黑成墨汁。

    依旧是熟悉的素白屏风与残月,冥霆修长曼妙的身影投到纱屏血色的彼岸花之间。鬼仆将绵绵与他送到后便自行离开,谢天机微微叹息,一边绵绵还在摇着尾巴咬住他的衣摆示意他进去。

    异兽不会明白他这样的身份见上冥主有多尴尬。虽然是外祖父,但他也是冥霆心头大恨之子。

    “草民谢天机拜见冥主。”他的身体不是魔界的权贵,上回欠冥主一个礼数,叩拜还是要拜的。冥霆声音虚浮地应一声,以他的能力自然能分清楚这具躯壳里装的是什么,但令谢天机有些意外的事,冥主的反应异常冷漠。

    “嗯。”……

    “这些日子多谢冥主照顾,将绵绵养的……嗯……生龙活虎油光水滑的。”瞧着身边小山丘一样蹲坐的宠物谢天机实在是夸不出更好的词语,只好转移话题,“冥主的伤,可有好些?”

    “嗯。”冥主淡淡应着。

    谢天机听冥主这语气似乎对他不大感兴趣,这实在是好事一件。正当他天真的准备开口将绵绵讨回时,冥主突然发话要他将绵绵抱进去。

    楞了一下冥主便立刻不悦地呵责:“还磨蹭什么,将孤的好外孙抱进来。哼,一个二个属白眼狼。”谢天机从冥霆的话语中听出了愤恨,虽然他极力压制,但那股子幽怨还是无从避免地泄露出来。

    不得已,谢天机好拖着咬着他衣摆的绵绵进了屏风之后。果不其然冥主他老人家穿着那件日常宅家的纱衣,松松垮垮露着半肩。尖锐的鬼爪支着削尖的下巴,冥霆倚着王座翘着二郎腿朝谢天机露出香艳的打量神色。

    没等谢天机开口,冥霆便漫不经心地说:“你是想将它从孤身边夺走是吧。”

    “……”冥主的说话方式果然非比寻常,搞得谢天机都不好意思带走属于自己的白犼。“绵绵闹腾又惹事,还吃得多,留在冥主身边许会扰您清净。”说这话时,没有骨气的白犼已经被冥霆用一只眼珠子招呼过去,冥主抚着绵绵这些日子被他摸得反光的毛发一边幽怨地说道:“瞧瞧,都知道孤这儿冷冷清清,还要将你带走。孤受了伤,也不见谁来看看。”

    “冥主……”

    “哼。”冥霆忽的停住指尖的动作,抬起艳丽的眉眼恶狠毒辣得瞪住谢天机,“你再唤孤一声冥主,孤就将你那根不知分寸的舌头拽出来!”

    ☆、招惹冥霆,大凶。

    招惹冥霆,大凶。

    相较上次见面,冥主似乎坦直了许多。至少,没有拐弯抹角地让他猜那宛如迷宫一样的心思。

    谢天机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开口就唤:“外祖父。”

    冥霆微微挑眉,露出被顺毛顺舒服了的脸色。

    看来能好好说话了,谢天机暗捏一把冷汗。难怪仇落不肯掺和进来,依仇落那样外顺内戾的性子,别说给冥主顺毛,他连那声外祖父也开不了口。一直以来他对冥霆的映像只在仇落分享与他的记忆之中,真正面对活生生的冥霆,他还真有些摸不着头脑。

    冥主冷傲孤僻的性子五界皆知,他最讨厌的便是别人谄媚讨好。但与他接触后他对冥霆不近人情的印象改变了。与世人所言不同,冥霆确实很冷傲,但并不真的孤僻。他只是……很懒,另外,不能好好说话做事。

    “想要将孤的小宝贝带走也未尝不可,孤便大发慈悲允你与孤交易。”冥霆心高气傲理所当然地说,“你留下个一年半载,孤满意了便放你们离开。”

    谢天机狠狠蹙眉,别说一年半载了,一天他也待不下去!果然,冥霆想扣住他!

    面上红白一阵谢天机收敛措不及防的心情,面容堆笑:“好外祖父,非是外孙不愿意陪您,只是最近手头有些难事,等事情办完我便搬到冥界陪您。”

    冥霆不怒反笑:“你真当孤老糊涂了?”

    “……那我就只能将绵绵抵在这里,您也知道现今我只有一魂一魄,其余九魂九魄还在危险之中,一旦失去我的协助,那外祖父就真的要连外孙也失去了。”谢天机不管冥霆信不信,但他就要故意将话说狠,“周围势力虎视眈眈,仇落孤身难支,保不定死在外界。”

    冥霆一听不由拍起宝座扶手:“便一齐住进孤的冥界,看谁有这熊心豹子胆敢在冥界打主意。”

    谢天机苦笑:“外祖父您明明知道,就算我与仇落肯,也终究有人不肯的……”

    “哼……”冥霆不悦地撇过脑袋,目色暗淡,“又是那只仙族。不理会他便是。他想去寻死,仇落何必陪着他。”

    “可……那是您的孙媳妇啊。”谢天机故意扬了扬声线,“要是没有他,仇落又怎能独活?”

    “……孙媳妇。”冥主喃喃一遍,陷入沉思。

    谢天机见状赶紧添油加醋:“外祖父,这世道就是这般乱遭,您将冥界打理的井井有条,可其他几界还有饱受饥寒的黎民。我与仇落都知晓您的苦心,只是,我与他并非巢中羸鸟,身为血性男儿总要有责任担当。若连心爱之人都无法保护,那要这性命苟延残喘又有何用?”

    冥霆叹上一口气,话语有些许让步:“是孤一意孤行了。也罢,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孤也不再留你。将小仇落抱走吧,不用在意孤。”说着冥霆松开叠交的双腿,起身缓缓步向不远处的帷帐,伸手微微向谢天机招赶,“走吧,趁孤还没有改主意。”

    “……”

    望着冥主离去的身影,特别是那层薄纱后隐约可见的白布条,谢天机忽然由内而外感受到一股子愧疚。

    冥主说得对,他为了仇落被巨石贯体连肋骨都被打断,那日他离开后,仇落并没有机会来冥界看望看望他。就算今日他到了冥主殿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被逮过来。

    鬼使神差地,谢天机被满腔羞愧驱使,一路轻步跟着冥主追到冥主床边,老人家正翻身躺上去,谢天机就和木桩子一样杵在跟前。往常的油嘴滑舌能言善辩竟然洗刷的一干二净,在冥霆面前,莫名地,他会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还只是个孩童。

    “若不嫌弃,便由我陪伴您今日罢。”谢天机红了红脸,这样羞耻的话语,绝对不能让仇落知道。

    冥霆听闻一个鲤鱼打挺起来,面上笑意闪过一丝但又很快掩盖下去。

    “咳。也好。”冥霆淡淡说道。冥主理了理松垮的衣衫抚平身侧床褥的褶皱,接着他矫起脸庞对谢天机命令:“上来罢。”

    谢天机没有理会到冥主这个举动的意味。或者是,他总觉得冥霆的意思不该是让他□□这么简单。

    一鬼一魔僵持片刻,只有谢天机感觉尴尬之际,不知何时凑过来的绵绵一个小伸腰跳上床铺,团着身子舒服之后加入了冥主凝视谢天机的阵容。

    “……嗯……”谢天机试探地问,“睡觉?”

    “对啊。”冥霆一脸奇怪地说,“现在是冥界的白月时分,正是晚睡的时候。”

    “……”谢天机忽然冷汗密布。

    冥界常年昏暗无比,冥主又热爱无所事事地宅在冥主府。里头暗无天日,唯有一轮银月用以照亮以及计时。据说,冥界没有细化的时间,只分白月与暗月,相当于外界的白天与夜晚。

    众所周知,鬼,只在阳气薄弱阴气大盛的夜晚出没。

    所以,他刚才说要留这一日,在冥主听来,便是,我今晚陪你,明早走。

    难怪……难怪那片花海连一只鬼也没有瞧见。

    战战兢兢地,谢天机宽去衣衫褪去鞋袜在冥主满意的目光中乖乖躺下。

    就在一魂一魄为怨气一身的外祖父暖床时,剩余九魂九魄却过得恣意畅快。

    为了让铢衡尽兴,不胜酒力的仇落还是选择一小倒上杯酒小口抿着和铢衡对酌。眼见夜色将近,桌边倒落的酒罐子越来越多,铢衡喝的面红耳热,便拉开衣衫周身弥散水汽。

    “原来喝进去的酒,都这样挥散了。”仇落揽过铢衡爱怜的手指微抚那颤抖眼睫上头的酒雾。他忽然有些想笑,发自内心的。一不小心,就发出了声。

    “你笑什么。”铢衡打着小小的酒嗝,嫣红的小脸媚态尽显。但他并没有心思和仇落嘻嘻哈哈,铢衡阖眼晃了晃脑袋,缓缓将身子滑在仇落怀里。

    “我笑,玉照官喝醉了,分不清东西南北,人面兽心。”

    “仇落。”铢衡没有应他的暗示,而是暂缓杯盏醉声轻叹,“我现在才晓得,情之一字,为何犹如鸩毒……你我,便是这杯中之物,豪饮一盏,图个热肚痛快……我晓得,若说些让你自保离开的话,你大抵又会不愉快,只是,我思来想去——”

    仇落这次没有堵住铢衡的唇舌,或是怄气地将玉照官狠狠咬住撕碎一般侵躏。铢衡喝醉了,故意削减了体内的净化仙术。欺负这样的玉照官他没有太大的兴致,与其和酒疯子互咬,不如安安静静地搂着他聆听。

    “什么、”仇落压低声音,询问着铢衡吞去一半的话,“衡儿,说出来。”

    说出来,好让我尽早帮你拔除掉这些危险的想法。

    “……呵,没什么……只是,有些想念仙界。还有……想到你小的时候,我喝酒你便躲在柱子后偷看。时间过得真快,当时的我绝对不会想到如今的你我会这般亲密。”

    仇落眯眼微笑,干脆和铢衡敞怀闲聊 :“那玉照官是喜欢以前的仇落,还是现在的仇落?”

    铢衡折过身子弯眼打趣:“那就要看,二殿下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了。”

    “真话。再坏也不能骗自己。”

    “以前……瞧你孤苦伶仃还是有几分同情的,不然我也懒得搭理你了。现在……现在的仇落很好,令铢衡心动。”铢衡说着一边将兜帽抽起来,默默转过脑袋大抵是在掩盖羞涩。仇落闻言会心一笑,伸手穿过铢衡腰间两侧将他更紧锢住,贴着铢衡耳朵的位置低喃:“仇落爱玉照官,比你想象的更加深爱。仇落不怕死,若是让我失去你苟存于世,那活着又何尝不是比死更煎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