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来由的有点心虚:“你和我那时候还是敌人嘛,再说你第二天明明还活蹦乱跳的。”
太宰治听完中原中也讲述的大概过程后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坦言对此并无印象。中原中也想了想,又扯着太宰治去了那家破旧的游戏厅。
游戏厅似乎是翻新过店面了,看起来整洁明亮了不少,还增添了几台最新的游戏机。中原中也拉着太宰治穿过门口的一排机器,来到了那两台略显破旧的老游戏机前。
“我之前在这跟你打过一局游戏,你在我用的那台游戏机上动了手脚所以赢了。”中原中也对此十足十的含糊其辞,只说当时在寻找凶手的过程中,太宰治声称自己已经知道了凶手却不告诉他,所以他们跑来游戏厅一决高下。
太宰治耸了耸肩,笑得还挺开心:“总之是我赢了。”
“都说了你作弊!不能算你赢!!!”中原中也想起这事就一万个不服。
“哦~”太宰治也不反驳,自顾自地坐到了游戏机前,抬起头看着中原中也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那我们再来一局?”
中原中也对此哪还有拒绝的道理,撩起袖子管就往游戏机前一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游戏开始前他飞快地补了一句:“老规矩,输了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对面的太宰治轻飘飘地应下了。
游戏开始。
他们还是选了与当初一模一样的角色,太宰治操纵着叫ONI的女性角色,中原中也则操纵着中华风的半机械角色CYBOGE。狼牙棒和机械拳脚互不相让,打了个势均力敌。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笑到最后的是中原中也。CYBOGE抓住空隙一拳打飞了ONI和她的狼牙棒,太宰治的屏幕上随之显示出了K.O的字样。
一雪前耻的感觉实在是很爽,中原中也忍不住站起身来仰头大笑了两声,得意洋洋地拍着游戏机跟太宰治炫耀:“怎么样,我都说了不作弊你是赢不了我的,这游戏可是我最擅长的!”
“嗯嗯,中也确实很强呢。”输了的太宰治完全不见气恼,笑着附和了他,“那么之前说的要求是什么呢?”
这一问让中原中也陷入了纠结,平常想让太宰治无条件地答应自己一个要求简直难于登天,如何才能不浪费掉这次难得的机会呢?
他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我的要求是——你要当我一辈子的狗!”中原中也气势恢宏地打出了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太宰治沉默了,那双上一秒还写满了漫不经心的鸢色眼眸里,骤然涌现出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最终又都化为一池春水般温柔而深沉的笑意。
“好。”他深深地望入中原中也的眼底,勾起了嘴角,“我答应你。”
中原中也的心脏随之漏跳了一拍。
已经沦为废墟的巨大仓库成为了他们日落前所能到达的最后一个目的地,看着凹凸不平的地面和满地的残砖破瓦,中原中也难得的安静了下来。他用目光一寸寸扫过这个布满了灰尘的仓库残骸,像是在缅怀,又像是在思考。
“两年前,我们在这里联手打败了化名为兰堂潜伏在港口黑手党里的欧洲异能力者。”中原中也组织着语言,缓缓地开口说道,“兰堂,不,还是叫他兰波吧。兰波先生就是十年前,把我的意识从荒霸吐内部的混沌里拽出来的人,按照人类的标准来说兰波先生应该算是我的父母吧……不过也有人说只能算助产士就是了。”
“兰波先生当时想要杀死我并重新控制住我体内的荒霸吐,他把我关进自己的亚空间里,而你在外部被他操控的前代首领攻击,当时我们都命悬一线。”
太宰治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他。
“然后你突然跟我说,你觉得港口黑手党的工作可能挺有意思的,你不想死了。”中原中也回想起当时的状况,不由地笑了出来,“你真的是个很莫名其妙的人,被砍了一镰刀就不想死了,还说要跟我联手打败对方。”
“那是我们第一次合作,用你的异能无效化把我扯出亚空间是我们唯一的获胜方法。我用重力顶住了亚空间的壁垒,而你冲过来扣住了我的手。”中原中也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左手,模拟出当时的情形。
太阳随着他的叙述逐渐西沉,天空中那落日的余晖和晚霞一如十五岁他们打败兰波时所见的那么美丽。太宰治迎着夕阳向他走来,鸢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暖黄色的光,他看见太宰治伸出了右手,先用纤长的手指与他的指尖相触,然后掌心相贴化作击掌,最后微微错开一个角度、顺着手指间的缝隙滑下、紧紧地扣住了他的手。
“就像这样吗?”太宰治保持着与他十指相扣的姿势低头看他,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点,还夹杂着一些气音和柔软的笑意。
耳边的心跳声如鼓雷,中原中也看了一眼他们相扣在一起的手掌,又抬起头与太宰治对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被簇拥在夕阳光源里的自己的倒影和呆滞的神情,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太宰治用空着的那只手在中原中也面前挥了挥,似乎是对他的反应感到好奇:“有哪里不对吗,中也?”
哪里都不太对吧!中原中也腹诽着。十五岁的那次十指相扣只不过是出于战略最优解所产生的行动而已,但这次的再现怎么就引出了如此令人遐想的氛围和感觉?
“没错没错,然后我们就赢了。”中原中也急忙抽出手,敷衍了一句就率先离开了。
太宰治站在原地目送着堪称落荒而逃的中原中也,缓缓地露出了仿佛偷了腥的老鼠一般的餍足笑意。
第四章 [4]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今晚正值满月,又恰逢夜空中万里无云的好天气,皎洁的月光铺在海平面上,与大楼灯光的倒影们交相辉映。横滨的夜色很美,繁华和宁静以微妙的平衡糅合在了一起,形成了其独特的气质。
从仓库离开后,中原中也载着太宰治一路开到了海边,在路旁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罐热咖啡后,他将其中一罐扔给靠在围栏上吹着海风出神的太宰治:“所以这一天下来了,你有想起什么吗?”
“想起了一些片段吧,不过大部分还是想不太起来。”太宰治接住咖啡,单手打开后抿了一口,“中也还有什么推荐的地方要带我去吗?”
中原中也望了眼天空中明亮的满月,心里暗想着今晚月色真美,然后他思考了一下,决定把剩下的两个选项交给太宰治自己来选择。
“首先是港口黑手党的总部大楼,你和我平时一起工作的地方,你在那拥有的回忆应该不少。”中原中也手指握在栏杆上,踌躇了半晌才继续说下去,“还有就是你被拷问的那座地牢,那是你想要回避的记忆的中心,所以……”
“听起来还是去地牢更有效率一点。”太宰治像是没看出他的顾虑一般,直截了当地选择了后者。
“那走吧。”其实问题问出口的时候,中原中也就已经猜到了太宰治的答案,他将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空罐随手抛进了附近的垃圾桶里,“那幢大楼正好就在这附近,可能没什么给你做心理建设的时间。”
嘴上虽然这么说了,但在开去地牢的路上,中原中也还是有意识地降低了机车的行驶速度,给足了太宰治准备的时间和反悔的机会。不过他也知道事到如今,太宰治绝不可能在自己面前退缩。
随着目标大楼的临近,太宰治仍旧保持着一言不发的镇定姿态,但中原中也能感受到紧贴在自己背后的胸膛里、那颗心脏跳动的速度正在不自然地越变越快。
“太宰。”机车在大楼正门前停下之后,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按住了那双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不要勉强自己,其实我觉得循序渐进地恢复会更好。”
太宰治若无其事地松开双手跳了下车,冲着回过头看他的中原中也一耸肩笑了笑:“虽然我确实是不太急,但你们看着挺赶时间呀。再不恢复的话,很多任务中也就只能继续拖下去了,不是吗?森先生这段时间肯定也忙得焦头烂额吧,毕竟我对自己的能力可是很有自信的。”
“走吧,中也。”太宰治没给他继续辩驳的时间,率先一步踏入了黑暗的大楼中。
看着太宰治从容又决绝的背影,中原中也心里的那股不安又开始滋生和复苏,他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快步地追了上去与太宰治并肩同行。
这回他们普通地通过正门进入了大楼,整幢大楼空空荡荡不见人影,显然是已经彻底被港口黑手党控制和清洗过了。中原中也没有告诉太宰治,在对方昏迷不醒的十天内,自己早就把井口家族的残党连同他们投靠的欧洲势力一起掀了个底朝天。
中原中也上一次发这么大的火还得追溯到龙头战争那会儿,只不过当初只会开污浊用暴力毁灭一切的他,如今也学会利用港口黑手党的势力来歼灭敌人了。
自从踏入大楼内后,太宰治整个人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电梯下行的速度很快,中原中也还没来得及再说上些什么,电梯门就随着“叮”的提示音在他们面前打开了。
看清门外那个地牢的刹那,太宰治骤然瞪大双眼蹭地倒退了一步,背靠着电梯勉强支撑住平衡,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
“喂!太宰!”一直盯着太宰治反应的中原中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攥住了对方的手臂,出于担心他没能控制住力道的轻重,本是出于保护对方的行为,却演变成了进一步加剧事态的导火索。
“呜……”太宰治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呜咽,鸢色的眼眸颜色尽失,他脸色一片煞白,额发和背后的衣服都被不断冒出的冷汗浸湿,“痛,好痛……”
中原中也赶紧放开了手,转身按下电梯的关门按钮后,他扶着太宰治慢慢坐下,蹲下身捧起太宰治的脸强迫对方跟自己对视:“太宰,看着我。冷静一点,没事的,我在这里。”
太宰治用失了焦距的双眼定定地看了中原中也一会儿,像是终于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一般,雾气从他的眼底弥漫开来:“中也?中也……”
中原中也不可置信地看到泪水从太宰治的眼眶里滑落,对方颤抖着身体不停地喊着自己的名字,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呼痛和越来越痛苦的神态。
“好痛,好痛啊……”像是精神终于达到了极限,太宰治的身体软在中原中也怀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中也……你为什么、还不来……救我?”
中原中也听到了太宰治失去意识前,吐出的最后一声呢喃。
他愣在了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劈。
中原中也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带太宰治去了地牢实在是个错到不能更错的决定。
醒来之后的太宰治不仅没有恢复记忆,症状还进一步加剧了。他变得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恐惧,精神紧绷时时刻刻保持着高度警惕,比以往更加频繁地尝试自杀,而且开始寸步不离地黏在中原中也身边,连睡觉都非得要中原中也陪着才行。
中原中也尝试过各类摆脱这种状况的方法,最后无一成功。
例如有几天晚上他狠下心把太宰治关在了房门外,头闷进枕头里无视对方急促的呼喊和敲门声,门外的动静终究是渐渐弱了下去,但他还是一整晚都没能睡着。本来以为多重复几次太宰治总会放弃的,但每天早上打开房门他都能看见顺势栽倒进来、明显是靠着门守了一夜的太宰治。连续几晚没能睡着的中原中也看了看地上同样眼眶乌黑的太宰治,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最后还是默许了对方每晚蹭上自己床的行为。
再例如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大约半个月后,忍无可忍的中原中也终于借着出任务的机会,把太宰治反锁在家里,去欧洲享受了三天的清净时光。当然,临走之前他自以为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药品和锐利的器物都被收了起来,冰箱里也塞满了太宰治最爱的蟹肉罐头,足够太宰治在自己离开的三天里好好生活。
谁想任务结束回到家,他一开家门就发现浴室里正往外溢着血水,中原中也心急火燎地冲进去一看,明显了瘦了一圈的太宰治竟然用蟹肉罐头的金属盖子割了腕,手臂软软地垂在放满了温水的浴缸里,幸好他回来得及时,对方好歹还剩了一口气。
中原中也彻底服了,他实在是拿太宰治没辙了。不知是被太宰治的过激行为吓怕了,还是出于内心那一丝丝不知名的愧疚,总之中原中也逐渐走向了纵容太宰治的趋势。
感受到中原中也态度变化的太宰治开始迅速地顺着杆子往上爬,将得寸进尺一词演绎得淋漓尽致。原本只是小心翼翼地扯着中原中也睡衣的衣袖或是衣摆入睡的太宰治,很快就实现了从抱胳膊、抱腰、再到把中原中也整个人圈在怀里睡觉的飞跃。
现如今每天早晨的6:30,被生物钟准时叫醒的中原中也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太宰治近在咫尺的睡颜,对方的呼吸轻浅,纤长的睫毛在睡梦中时不时地颤动两下,嘴角还无意识地微微弯起了一点弧度,一副天真又乖巧的模样。
中原中也扒拉开对方缠在自己身上的四肢,不出意外地吵醒了睡眠本就偏浅的太宰治。太宰治半眯着眼看了看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中原中也的手腕往回扯,不知道嘟囔了两声什么,就闭上眼寻求价值千金的回笼觉去了。
中原中也无奈地揉了下那头柔软的黑色乱毛,太宰治顺势往他掌心里迷迷糊糊地蹭,活像只向主人撒娇的宠物狗。想到这他突然愣了愣,脑中回忆起了自己在游戏厅里提出的那个要求。
事情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月,太宰治的症状跟最初相比明显减轻了很多。虽然黏他的这点依旧没变,但好歹学会了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等着他下班,不再整天寻死觅活,真的就像在家里养了条黏人的大型犬一样。
所以他当初为了报复随口说的要求还真给实现了?
中原中也的心情有些微妙,他看了眼重新睡熟了的太宰治,最终还是没多想,抽出被握住的手,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去了。
而原本应该已经去梦里与周公相会的太宰治不知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眼神清明哪还有半点刚睡醒的样子。他将那只刚才握住了中原中也手腕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顺从着本能沉入梦乡。
另一边,中原中也早早赶到了港黑的总部大楼,开始了他新一天的工作。自太宰治出事以来,港黑上下几乎每天都在连轴运转,大楼里随处可见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一副加班加到快要吐出来的样子的可怜员工。
照理来说,那些多出来的工作量本应由作为搭档的中原中也承担下大半,但他实在是不擅长看那些文书和报告,家里又有只宠物狗等着他回去照顾。最终还是由我们勤劳的港黑好首领森鸥外主动揽下了大部分工作,中原中也那边倒是几乎没多少变化。
“中也君……”一大早就被叫去首领办公室的中原中也被那张突然从文件堆里冒出来的脸吓了一跳,森鸥外大概是连续一个多月都没能好好睡过一觉了,此刻趴在办公桌上全然不顾首领的形象,有气无力地冲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