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8
日子这样过了几天。
他们先后又赌了几次,洛冰河心有迟疑,几次掷出的骰子都让他悄悄拨成了一。一次两次也还好说,次数多了,沈清秋也都了然于心。但是他们都心照不宣闭口不言——这算什么呢?宽恕?怜惜?荒唐又卑微的示好?就算洛冰河敢给,沈清秋也断然不会受的。
就算放到如今,捧给他一颗全无保留的心,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捏得满手鲜红。
悔改是没有道理的,这场游戏,谁后悔谁就输了。
沈清秋再没提要出去走走之类的要求。他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一些琐碎小事里,借口伤残整天指使洛冰河做这做那,带着点清静峰的颐指气使。
他提的要求也竟是些微不足道的小玩意,笔墨、竹箫、时兴的话本,点的最多的是吃食。
洛冰河犹记得他一手端着碗喝汤时,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无法掩饰的讶异和惊喜。
这种神情让他一晃神,情不自禁道:“师尊若是喜欢的话,弟子可以天天做给你吃。”某种安逸和满足感盘桓在他心间,让他忽略了心下突然而然的一点不安。
向来只有最得宠的妻妾能尝到洛冰河的手艺,这句话的意思怎么解读都带着点不对。于是沈清秋白了他一眼,“孝敬我,你应该的。”他倨傲地说。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跳得有多快。
于他势在必得的,绝不能功亏一篑的……
即使他要做的,只不过是把自己的命攥回自己手中——然后亲手结束它,仅此而已。
19
沈清秋赢了一柄折扇。
其实这样说不准确,因为是洛冰河自己献宝一样带着扇子来找他,赢不过是走个过场。
难以想象,之前被他利用了结了岳清源的心结,又害他失去左臂的赌局,变得像是黄口小儿的玩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沈清秋把扇子展开放在竹案上,指节若有所思地扣击着碧色的扇骨。他的手放在素娟的扇面上,仿佛风拂过经纬。
看得出,他对这样礼物还是很满意的。他一手执了笔,想了想又放下,倒换了一下角度——单手做事的次序是十分必要的,幸好他有足够的耐心,他正在习惯。
反复几次以后,似乎终于满意,便不再犹豫迟疑,一挥笔,绢上落下一个“秋”字。
那“秋”方正大气,棱角分明,起笔柔韧,落笔锋利。沈清秋字很好看,但凡跟君子挂钩的事情,他的表面文章一向不错。但洛冰河从没见过他享受墨落宣纸的过程,因为这些只是做给外人看的——他一向极为不屑。
人们通常说,书画可以陶冶情操。但如若早就看透了灵魂,皮囊的修饰依然可以追求,却再骗不了自己。沈清秋看得明明白白,他把自己同那些君子混在一起,却在周身以剑斩渊,疏离自保,冷眼旁观。中间充斥着的,有自卑也有自傲,更多的是无差别的迁怒一切的愤怒。
洛冰河不禁想:他是不是也有一刻,想要成为他落笔作成的那个沈清秋呢?
但面上他只是扬了笑,道:“师尊的字真是好看。”
沈清秋单手抵着下颌,审视一般地琢磨半晌,忽然没头没脑地说:“我平生最恨这个字。越恨越写,越写越恨,反而写得好看,真是讽刺。”
“秋家就像吃人的厉鬼。”他喃喃道,“厉鬼就应该一把火烧掉,然后放火的人自己变作厉鬼……然后被火烧掉。”
洛冰河不答。他道:“哦?我还以为,师尊最讨厌的,会是我的名字呢。”
不是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比任何人都更想更多地了解沈清秋的过去,但如此频繁陷入回忆的沈清秋让他心悸,许多人到死都不能释怀,放下一切的恨与不甘,沈清秋这样死咬着牙不叫屈的人都找人分享,究竟能不能算作一种信任和依赖?
如果没有年少的那些屈辱摧残,他会是如今这副模样吗?如果不曾遇见恶鬼,会被丢入火坑吗?
沈清秋却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道:“劳驾,小畜生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洛冰河便走过来,一手抓住他提笔的手,一手把扇子翻了个面,一字一顿地道:“洛、冰、河。”
三字落成,沈清秋道:“阴险小人和绝世魔头,这下可好,更招人嫌。”却是搁笔不再理睬,挣脱了他的手,转身离去。
只留下洛冰河一人无言对着那柄被抛弃的扇子,他承认,他有一点后悔了。
后悔恶言相向,后悔残忍对待,后悔亲手剥掉了他最后一点尊严。
而后悔的一方,必定先败下阵来。
20
是夜,沈清秋坐在榻上,就着烛光读他的话本。
他喜欢这些市井的小玩意,以前没有条件,现在浑身上下就剩时间,就全部补齐了权当慰藉。
他把书放到腿上翻了一页又拿起来,忽然道:“要是有一天我死了,这些话本还没出完,我会不会突然后悔不想死了?”
洛冰河就坐在近前,被他的动作刺了一下,心抽痛起来,乍然又听到他这般轻松语气,瞬间沉下脸,道:“不会,弟子不会给师尊机会的。”
沈清秋闻言,挑衅地抬了抬眉毛,道:“你能吗?”
回答他的是洛冰河骤然逼近的身影。
沈清秋条件反射一缩,浑身僵硬。洛冰河一把扣住他的手,只觉得骨节格外突出硌人,这又让他心中的懊恼更盛,他把手覆在沈清秋掌心上,道:“是几?”
沈清秋愣了一秒,下意识道:“四……”
洛冰河接着将他掌心一翻,再松手,指间滑落骰子捏碎了的细小沙粒。他语速很快地说:“我赢了。”
寂寂长夜,黑灯瞎火,他能要求什么简直写在脸上,沈清秋平淡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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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的每一个故事都是有特殊含义的,总之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你们不妨猜猜……猜到我也不会承认的x
第六章
21
洛冰河伸手去扳他的肩膀,但沈清秋更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了他,何奈单手使不上力,平白生出些欲拒还迎的推拒感,惹得洛冰河轻笑了一声。
沈清秋也就干脆放手不做挣扎,偏过头去闭上眼,一副临刑的大义凛然。只有鼻息稍显急促,他向来是怕疼的。
洛冰河慢条斯理地把他的衣衫解开,这种感觉很新奇,毕竟虽然有过几次,但他和沈清秋的交媾似乎总是伴随着无尽的怒火和残忍的兴奋感,那不像是鱼水之欢,更像单方面的使用或者折磨。
当洛冰河拽下他的亵裤,手掌包住那仍疲软瑟缩的下身时,沈清秋终于忍无可忍,翻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赶紧的,少来温存那一套。”他几乎把这句话咬碎在齿间。
而洛冰河不置可否,搓揉了几下,握住那物套弄起来。
沈清秋的身体一下子绷住了,冲口道:“滚开!”
如果说之前,洛冰河从不顾虑他,只要不尽兴昏过去也能再被肏醒,他还能勉勉强强当做酷刑折磨,靠恨和狠劲来支撑的话,现在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了。这种尖锐的讽刺感令他从逆来顺受中挣脱出来,踢着腿想把他踹下去。
可偏偏洛冰河按住他,手上不停,几下就让沈清秋软了腰髓。他俯下身,带着压制和不容反抗,凑在沈清秋已经泛了红的耳边,一声一声地叫他:
“师尊……师尊……”
沈清秋咬牙不答,脊背微微弓起,蝴蝶骨显出锋利又脆弱的弧度。
须臾,他闷哼了一声,徒然倒在床上剧烈喘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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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没见过贱成你这样的,”沈清秋断断续续地骂道,“那些个妻妾一天天盼你跟盼月亮似的你一个也不见,谁厌烦你你反而偏偏凑上来找脸色看。”
他已经被弄得高潮了几次,洛冰河温柔起来极富技巧,每一下都抵着敏感的地方,纵是沈清秋也难免欲念沉沉。
洛冰河按着他的腰挺动着,没有说话,屋里全是暧昧的水声和压抑的喘息。
沈清秋被肏得急了,倒了口气才又道:“罢了,左右折磨我,也就是你能想出来的最龌龊的法子了。”
洛冰河不待他说完,猛地抓住他一条腿,就着交合的姿势把人翻过来,引得沈清秋一声闷哼。他紧盯着沈清秋的眼睛,冷声道:“不是!”
沈清秋错愕,不待有所反应,洛冰河的吻就落了下来。
这一瞬间,两个人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如果说把仇人弄上床只是羞辱的游戏,那这个吻该怎么解释?!针锋相对你死我活底下,居然当真藏着这样的龌龊心思?!
沈清秋胃里一片翻腾,强忍着咽下喉中一股腥甜的血。他猝然挣扎起来,尖叫道:“滚开!狗东西!放开我!”
不能、不能……这个时候绝对不能!!!
他早就学乖了,几乎任何时候都不会对洛冰河有什么实质性的违逆,仿佛一直逆来顺受任人摆布,洛冰河没料到他突然翻脸发起狠来,竟被推得一偏,就见沈清秋踉跄起身,猛地去拔墙上的修雅剑。
殊不知单手怎么可能把剑从鞘里拔出来,洛冰河被这一幕刺激得狂性大发,一步就把他甩回榻上,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再不怜惜,大开大合地肏弄起来。
沈清秋反抗到了最后一刻,不服从、不听命,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说服自己忽略这场情事里令人毛骨悚然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