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迷城

分卷阅读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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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条八车道的马路,是全市车流量最大的马路,贺崇也顾不上其他了,追着方以撒跑过去。

    可他却没能追上方以撒。

    方以撒似乎是在燃烧性命一般的奔跑,他想逃离这一切,逃离这些谎言,逃离这段难以启齿的血缘关系,逃离贺崇。

    他的世界,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唾手可得的幸福,都被彻底打碎了。

    连同他心里的,对父亲最美好的憧憬和信仰。

    “以撒——”

    “嘶——”

    车轮在地面摩擦着,发出剧烈的声响,还差一步,还差一步,贺崇就能追上以撒,可是就是这一步之遥,让他眼睁睁的看到以撒被车撞倒,倒在了地上。

    贺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顾不上周围穿梭的车流,疯了一般地朝方以撒跑过去。

    “以撒,你醒醒,以撒!”

    方以撒耳朵和鼻孔全是血,他听到贺崇的呼唤,用尽力气睁开了眼。

    “爸爸,你为什么要骗我。”

    方以撒虚弱地闭上眼,失去了知觉。

    “以撒,对不起,以撒,对不起……”

    这个叱咤风云的男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在血泊中痛哭失声。

    三天后,陈术在滨湖市仁心医院的ICU外见到了贺崇。

    贺崇还是穿着三天前的西装,领带早已不知去向,头发也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眼里全是红血丝。

    这是陈术从来没有见过的贺崇,他甚至没有想过,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会有这么一天。

    “怎么样了?”

    “还没醒。”

    “怎么还没醒?”

    “摔到地上时,撞到了头。”贺崇问陈术,“有烟吗?给我一根。”

    “去外面,这是医院。”

    两人一起去了楼下的花园,陈术抽出一支递给贺崇,又给他点了火。

    贺崇咬着烟,重重地吸了一口。

    “打算怎么办?他成绩昨天下来了,考的很好,想报的大学,应该都没问题。”

    “等他醒了再说吧。”

    贺崇吐了一个烟圈,向后仰倒在石椅的椅背上:“调查清楚了吗?”

    “是意外,我们疏忽了。”

    陈术也没有想到,这看似万无一失的谎言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颗地雷——

    乔石夷竟然就是当年董如川找的那个代孕母亲的孩子。

    “他一直以为贺琛是他的弟弟,所以一直很照顾贺琛,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需要确定和贺琛是不是兄弟,便去做了亲子鉴定,找了以撒帮忙。”

    “难怪他一直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琛儿现在怎么样?”

    “情绪挺稳定的,姓乔的那小子这两天一直陪着他。”

    “那就好。”

    贺崇抽完了一支,又拿了一支,陈术挡住他的手:“别抽了。”

    贺崇笑了笑:“你总得留个东西让我撑下去等他醒来。”

    陈术问:“就靠抽烟?你不吃不喝,就这么一直等着以撒醒?万一他要是醒不来了?”

    陈术本是好心,可是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却收获了一个令他不寒而栗的眼神——

    他看到了贺崇身上一直藏匿的狂妄和兽性。

    “一定会醒来的。”陈术改口,“注意照顾自己的身体。”

    可是等待的日子又是如此漫长,过了一天,又过了一天,眼看着要到交志愿的日子,方以撒还没有醒过来。

    贺崇每天去ICU看方以撒,二十分钟的时间,他就拉着方以撒的手,用最卑微的语气求着他醒过来,他说他愿意接受一切惩罚,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在临近交志愿的那天,方以撒终于醒了。

    贺崇那时正在医生的办公室,和医生讨论着治疗的方案,护士急急忙忙地发来了通知,说方以撒醒了。

    贺崇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差点倒在了地上。

    “醒了?”

    “对,正在做检查,家属等会儿可以进去看看。”

    家属两个字,让贺崇犹豫了。

    可是他又不忍心让方以撒醒来时,身边看到了一个人。

    考量之下,他只有打了电话,让乔石夷赶了过来。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方以撒竟然失忆了。

    “失忆了??”

    贺崇怒不可遏:“不是说对脑部没有影响吗?”

    医生很抱歉:“失忆除了脑损伤,还有很多其他原因的,比如心理防卫机制,这个就需要心理治疗了。”

    方以撒失忆让贺崇忧心忡忡,陈术却不理解:“这不是好事吗?对你对他而言都是好事。”

    贺崇说:“你是局外人。”

    甚至连贺崇都没想到,他原以为这些谎言能保护方以撒,没想到却是伤害方以撒最深的利刃。

    他不敢再试第二次,他冒不起这个风险。

    可是他也不敢去看方以撒,每天,只有远远地看到陪护推着方以撒在花园里散步。

    陪护说:“以撒真是好乖的男孩子,每次问我他是谁,他怎么在这里,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看到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反而安慰我,说他不问了。”

    贺崇问:“他现在什么都不问了吗?”

    陪护说;“都不问了,不过昨天您的秘书把他的志愿表拿来,让他填报了学校。”

    贺崇说:“嗯,我知道这事。”

    他昨天就已经看过方以撒的志愿表,方以撒是重点大学的分数,却选择了一所普通大学的车辆工程专业——

    那个学校,是离于嬷嬷的老家最近的一所大学。

    所有人都认为方以撒真的失忆了。

    除了贺崇。

    他们在花园偶遇过一次,第一眼对视,贺崇就明白了,方以撒是骗人的。

    这个小骗子!

    贺崇担心了好些天,这下终于松了口气,然而当他再一次抬头,方以撒那个充满祈求的眼神,让他心里刀割一般的疼。

    贺崇把所有的话都压了下去,捏着拳头和方以撒擦肩而过。

    明明在同一家医院,他们却是陌生人,这种感觉让贺崇近来的脾气越发暴躁。

    这是一种慢刀子割肉的折磨。

    贺崇也不知道,这种折磨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熬过了八月,又盼来了九月,因为车祸,方以撒向学校请了一个月假,又等到了九月底,直到出院的那一天。

    所有人因为贺崇近日来越发暴戾的脾气而变得有些紧张。

    贺崇会怎么做?强迫方以撒留下来?还是替方以撒换一所大学?

    没人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