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熏笼等居家度日的小物品也华丽精致,置放整洁有序,整间屋子给人的感觉,宽敞而不失舒适。
小荃示意我坐到大窗下的座榻上,她自己俯背弯身,于榻角一处摇动手柄,宽大的座榻中央叙叙升起一座四方几案,埋案的地方恰适以伸腿。几案升起时,我顺势举起双脚,一时未便放下,足高身低,仿佛被人推倒的样子。
小荃笑了一笑,梨涡微现,也未说话,转身又取了茶具,置于几上。这时内房门帘闪动,大夫人道:“小荃,你去吩咐厨下备好热食点心,于院口候着仙姑回来,不可怠慢了尊客!”
“是!”
我将腿伸进几下,抬起头来,望向窗外,小荃从外边贴窗走过,两人隔着薄薄的木壁照面。她的身高恰与我坐势头面差不多,一时花容掩近,鼻息可闻,她往前行进之势,便似要迎面相贴过来一般,两人俱是一怔。小荃竟一时停步不敢前,阳光照着的俏丽面庞,娇羞的红晕漫上白嫩的面肌,奇景难描难画,我心道:“大夫人房中,此姝最美!她才是屋内堂外最好的摆设啊。”
“噗哧”一声,步出内房的大夫人驻足生笑,容色灿烂,正向这边望来。我慌忙整衣作势,小荃则羞面低头,匆匆而过。
“筠儿,你觉得小荃怎样?”
去了外边披肩,一身柔黄轻流罗衫的大夫人,迈步盈盈走来。我恍惚有种错觉:这不是秋天,而是夏日。一方面是窗扇开得很大,此时阳光铺射,屋内敞光明亮,另一方面却因大夫人身衣明媚、容光照人。
我身于此境,只觉心暖身懒,如阳光下的猫犬,倦而沉迷,声音也懒洋洋的:“大夫人调教出来的,自然比各房的丫鬟格外伶俐些。”
“只是这样么?你只要开口,我让小荃改去侍候你又何妨?”
我不无心动,但想大夫人哪有这般好心?前阵子她与齐管家还谋害大公子呢,此妇机心深密,不可轻忽,于是笑道:“大夫人使唤惯的,孩儿岂能不孝上,倒要您割爱?”
大夫人已端过炉子上热壶水,侧坐榻上,一边倾身洗杯泼水,亲自整弄茶水,一边垂眸叹道:“唉,大夫人大夫人的,你打小就不愿唤我一声娘。”
温婉嗔责,其声有憾,倒将我唬了一跳。按大户规矩,大公子的确应该称她为“娘”而叫王氏为“姨娘”的,不过,我却知道大公子向来只叫她为“大夫人”据说王氏原为贾似道的外室,后来才接入府中的,想来大公子儿时叫惯了,一直没有改口,大人们也未相强。
如今霍氏忽然提起这个,也不知是否有笼络之意。我故作羞涩,拿过瓷杯,呷了一口茶,垂眸道:“孩儿口中虽称大夫人,其实心下也叫您娘的,只是叫顺嘴了,改来觉着别扭。”
霍氏抬头白了一眼,道:“有什么别扭的!你不是我儿子么?枉费我在你身上花费多少心思!”
是谋害的心思罢?我呐呐道:“是……娘!”
霍氏喜气溢面,将手在我掌背摸了一下:“你终于肯叫了么?”
不知怎么,我竟有些心虚,向窗外看了一下,这个院子的格局是曲尺形,贾似道在那边房中与几人议事,这边历历能见。
霍氏见我望向那边,一霎也有些脸红,随即喜孜孜地离榻,捧来一个大锦盒,去了盒盖,里边珍饰灿然有光:“瞧,这都是我娘家带来稀罕物,咱们府上要寻这些东西,那也找不着。娘早就给你的新娘子备下的,你这声娘并不白叫哦,随便挑一样罢!”
我以为是全给,原来还是挑一样,心下好笑,装作极有兴趣,倾身细瞧:
“都是些什么玩艺儿?”
“什么玩艺儿!”
霍氏失声道:“说得恁轻巧,这些东西哪件也不下五千贯!这全是霍家大师巧造,市面上罕得一见,你不曾听说么,丘祖掐金断玉手,霍氏十年弄机巧,丘祖仙家妙手,点石成玉,指的是玉中仙品,霍氏大师匠埋头苦造,乃出罕世珍玩。”
我满头雾水,问道:“丘祖?是指哪位大玉匠?孩儿却未曾听说过。”
其实霍氏造珍玩,我一样也是丝毫不知,却不便多问。
霍氏道:“亏你读了那么些书!丘祖便是全真教的丘处机丘真人,昔年蒙古皇帝给北边玉业出了个大难题,眼见行业要遭覆灭之劫,丘仙长施展仙家妙手,帮玉业渡过难关,于是丘真人便被奉为玉业祖师,北边玉匠,从此纷纷拜在全真门下,受其恩庇,否则,全真古道堂的玉业怎会如此繁盛,一统北方天下?”
我大吃一惊!原以为全真教乃一群修道诵经之士,对商经一窍不同,却不料丘处机竟是玉业宗师,教下更有繁盛的玉业依附。如此说来,我对东府筹划定策,以财力对付全真教的大计,岂非是井蛙观天,要全然落空?
一时间我心乱如麻,如遭雷劫,说不出半句话,见霍氏兀自捧盒相候,便随意指了件光灿灿的饰物,道:“就……就这个罢,瞧着挺好看。”
“也……也随你哦,”
霍氏忽然满脸红晕,急急将锦盒掩上了:“回头我让小荃送至内房,给新娘子收好。”
如此珍物,不在喜堂上作婆媳之礼,博个大面子,却送至内房,岂不掩埋了光彩?但我此时心气正乱,也未多问,只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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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氏脸上更红,将锦盒放下,掠了掠鬓发,渐渐移身坐上榻,执壶倒茶,笑道:“筠儿,今儿让你来,还有件事儿要与你说说。”
她的双脚拢到茶几下,下边地界狭窄,登时与我的腿儿相触,我心上一跳:
“娘有何吩咐?”
霍氏先是一笑,意似对我这声“娘”称许,底下的裙脚移开,离了我腿侧,道:“锦儿──你霍姨在那边可好?”
怎么才算好呢?大约除了受我侵犯,一切尚好吧,我颊上泛热,干巴巴应道:“挺好。”
霍氏皱了皱眉,道:“也许我不该说嘴,但我这妹子,年纪老大不小,一直不肯出嫁,也不知做什么心思。”
霍氏忽然对我提起她妹妹的婚嫁事,虽然极为荒唐,万万不可能,但我却忍不住歪想:长辈的嫁娶,没有跟小辈商量的道理,那么跟我说这干嘛,难道还能像小荃一样,说过一声,便将霍锦儿派到我房中侍候?啊呀……姨侄配,干到累!
我正胡思乱想,却听霍氏叹道:“她长年在东府,有家不归。也许是霍家人天性使然,她从小就爱摆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一项,费钱着实不少。东府的境况我也知道,养不起她,她孤身未嫁,也还算霍家人,每年从霍府支用数千贯,我爹爹在世时还好,疼她这个小女儿,给了也就给了,如今我爹不在,只有我娘暗暗拨给,闹得兄弟几个颇有怨言。”
我不禁暗下汗颜,霍锦儿之术,对东府助益不少,她那些术法,的确须倚仗许多稀奇古怪的宝贝物事,没想东府为此受益,所费竟是从霍府支用,从情理上讲,实在说不过去。
“你是东府之主,帮我递句话给她,请她往后莫向霍府伸手了,白教我娘为难,如需用钱,我当年随嫁奁资颇丰,或可帮付一些,但像往年那样每年数千贯之巨,我也支应不起,只有她自个设法了。”
“是,孩儿会向霍姨说清其中难处,东府会承担这一项,不会教霍姨独自设法的。”
“说得轻巧,东府能有钱么?”
霍氏嗔道。
我嚅嚅道:“如今,有些不同了。”
“哟,”
霍氏向窗外瞄了一眼,脚下抵了过来:“你们方才房中说了半天话,该不是你爹爹出手大方,给了你不少?”
我脑门一晕,腿上感觉她软翘的足尖勾挑之力,只觉神魂飞荡,面色腾腾然赤红起来。
霍氏见状,轻轻咬了咬唇皮,眸中流波荡漾,一时容色更艳。她垂头抿了一口茶,足下莲勾悄悄缩回,偏腿下榻,道:“你们父子之间的事,也轮不着我理会,作儿子的有烦难,为娘也会帮上些忙。你去罢,有事再说。”
我慌忙跟着收腿下榻,直身站起:“多谢娘了!孩儿告退。”
低头行至窗外,却被霍氏叫住,道:“芸丫头闹气了,说你回来了也不去瞧她。”
“我没去瞧她,她不会来看我么?”
“所以说闹脾气了,你不去,她就偏也不去找你说话。”
“这妮子!”
我微微一笑,抬起头,正与霍氏隔窗目对,我目光停在她艳丽的面庞上,看她还有何话想要交代。
霍氏也将水汪汪的眼波凝定在我脸上,怔了片刻,不知寻思什么,面色微晕:“去罢!”
从霍氏房廊下出来,我一路心跳不止:“天打雷劈啊,怎地我如今一叫娘,就不由动兴?”
第六部 奇石秘情 第五十四章 圣女本尊
走到院口,只见几名小厮正缠着小荃说话,小荃则爱理不理的,不时向园子方向望上一眼。
见了我,几名小厮唬得忙四下散了。我暗下好笑:谁说世无赏花人?人人都长着一双雪亮的眼呐!
本想与小荃搭话,见了此状,我倒不屑同流了。当下装作视而不见,从小荃身旁擦身而过,暗运天眼术,却绕来瞧小荃脸上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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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荃哪知我背后长“眼”脸上全未掩饰,水灵灵眼儿,向我身影望来,讶色中带些惶惑。
我忽伸手在后背,指头勾了勾,小荃大是不解,大睁着眼,迷惑地望着,脸上不由红了一红。我暗运念力,附近数片落叶儿,齐齐飘向我手心,我指掌一张,叶片轻轻地一荡一荡,径直向小荃飘去。
小荃半张檀口,既惊又羞,慌促无措。但我此时却顾不上戏她了:以念力送叶时,我略略沉入灵境,立时感应到远处有一股淡淡的青阳气。辨其方向,却非我的住处,如非有人偷了我的青阳丹,便是与我密切相关的师门人物闯入了府中。
我毫未停留,加快脚步,拐过墙角,一至无人处,登时施展身法,如飞赶去。
循气感追至园中,我又闭目默察,追寻气源,一察之下,不禁暗暗奇怪:这么淡的青阳气!几若无有,只较一株青阳古木强上少许,比我在师门时气感还弱许多,绝不可能是青阳丹,也不应该是师兄师姐她们,那会是谁呢?莫非是无音师姐或无双师妹?她们在青阳山呆的时日很短,青阳气感不强,倒极有可能。
我心下砰砰直跳,一边琢磨,一边追去,抬头前望,目力所及,前向无人,只见池旁两间木屋,正是原先连护法与矮胖子的居处,又默察一瞬,唬了一跳:
青阳气正是源自木屋!
──屋中现下有何人在内?
正不知就此闯入木屋是否稳妥,迟疑间,只见园中东南角行来一人,似慢实快,转眼辨出正是连护法。我心中一动,避向池旁一株大树后,随见连护法到了木屋前,四下一望,叩口而入,也瞧不清是谁给她开的门──这么遮掩做作的,想来不会是矮胖子吧。
我寻思片刻,默运心法,遁入土中,寻到矮胖子建造的地府秘道,向木屋处搜去。
实际上,连想都不用多想,我才不信,在连护法的居处,嗜窥上瘾的矮胖子不会留上一两手。
果不其然,无须费神多找,我便在木屋附近发现可供偷望的孔洞,与上次偷窥齐管家房内的孔道相比,此处孔洞,简直设计得贴心无比。
此孔道洞口,不仅可舒适地容人站近,且旁边多出半人高的土墩,坐于其上,翘足仰靠,也无不可。我不禁想像矮胖子懒洋洋地翘足而坐的样子,一边磕着花生果子,一边从容观赏洞口那边的无限春光,人生之乐,不关名利,至此无求矣。
若仅是这些,还算小瞧了此道瘾君矮胖子。他竟然将孔道开成喇叭状,上头小而下边大,既不惧被上方人发现,又不须费力地运功目视,还能听声无虞,最令人诧异者,他还在附近几处,开了不同方向的孔洞,且高低有异,高者应是借木屋内的土台之类开孔,视野开阔;低者,则全然于木屋地板下缝隙处镂空而成,须仰颈上望。这数处窥孔,便于全方位地将木屋内通览无遗,哎呀,我的娘咧!
连护法身上的每根毫毛,只怕都被矮胖子瞧光了吧!
我不知是该骂矮胖子无耻呢,还是该赞赏他精益求精、“由魔入道”的精神。
总之,我一时也无暇多加敬佩了,择了其中一处开孔,屏息窥去,一眼望见齐管家那张油面胖脸,心道:“原来是他!莫非他与连护法相约,在此屋商议太乙派门内之事?那青阳气呢?”
稍移身位,又瞧见了连护法的背影,由于此孔由下朝上斜望,若非我与连护法极熟,本也难认出她来。这时,却听一个绵甜有味的声音道:“……好啦,云中护法,你也不须指责齐潘了,互相推诿,却有何益?你今日接到我传召,等了半日才到,可见你对本门的事,也未必很尽心罢?”
连护法赔笑道:“属下怎敢呢?王师妹来传知属下时,属下的炉中正炼着药,不敢弃而不顾,收拾停当后,才赶过来的,耽搁了一会儿,还望仙使勿怪!”
“哦,炼药?既然说到丹药,我也正好有件事儿要问你,本门在贾府的三人,只有你方有本门圣药碧落花魂。全真教云真子在贾府为碧落花魂所制,为此癫狂发作,这事儿,可推不到齐潘两人身上,对此,你作何解释?”
“竟有此事?”
连护法大为“惊讶”道:“属下从未妄动圣药,更何况对友教道士施为?属下没有那般大胆。”
“我就知道你不肯轻易承认,哼,你自己没动过碧落花魂,莫非给别人使过?那便罪加一等了!齐潘说,你在贾府并不安分,与贾公子亦有交往,此事可确?”
“与贾公子结识,那是便于进贾公子屋里搜寻渡劫石。齐潘说他其他处都搜遍了,只因与贾大公子不睦,他屋内始终未得便细搜。”
我听了,暗道:“她这话,只怕假中也有真呢。”
我从未阻拦她搜寻渡劫石,因那与我毫不相干。只是如今怨憎会寻仇上门,她则不便勾留了,前日说及此事时,她不愿离去,我多少有些怨她贪宝不智,此际听了她门中问事,却有些恍然,多半她也是身不由己吧,前日错怪于她,不禁心中略有愧疚。
那“仙使”的说话声,听来似乎很年轻,衔珠吐丽,音色悦耳动人,不紧不慢的,但话意语气中,却有乌云压城的迫压之感,以连护法的精明机变,也只能有一句应一句,不暇他顾。
我只听见那“仙使”的声音,却一直未瞧见她的模样,想来,她该是大夫人所言的两位仙姑之一罢?好奇之下,我悄悄换了个孔洞再望,却微光隐约,不知被什么物事挡着,而上头说话声兀自传来:“你与谁结识,本使呢,也不来管你。但据全真道士说,碧落花魂极可能由贾大公子手中使出的,他怎会有碧落花魂?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替本门办事,结好贾大公子,故此送了圣药给他!”
“属下怎会如此不知轻重?其他小物事倒也罢了,碧落花魂乃本门三大圣药之一,属下自然不敢擅自作主,将圣药给他。不过……”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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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大公子向我请教用药心得时,倒也漏了些口风,说新近得了一种奇药,乃是辗转自真武教玄武使李元其手中传出来的,他所说的药性与功用,与碧落花魂很是相似,属下因未亲见,也不敢确定。”
“此话当真?”
那“仙使”一惊,我窥望处陡然大现光亮,原来……我所窥望的地方,正是“仙使”的裙底!先前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有略许微光,此时她吃惊下移动身子,后边裙衣被什么东西高高挂着了,形如被人从后掀开,只有前边的一半裙衣垂遮。
裙下风光,劈面而来,活色生香,美景缤纷,自成一香艳世界。轻俏的缎面绣鞋上,是裹得极为精致、流丝飞带的白凌洒花膝裤,膝裤上方,片缕皆无,雪肌在日影中玲珑剔透。那肥白柔嫩的大腿,在这个角度仰观,几如耸天玉柱,格外修长丰美,庞然之中,曲线毕露,尤其那裙底深处,玉山相撞,天地山河,直教人目尽血喷,神魂飞跃,如此奇观秘景,望得我一阵口干舌燥。
是……是雪臀啊!我好半天才分辨清楚,裙底高处,那凸圆饱翘、如羊脂白玉堆成的玉瓜状之物,正是那“仙使”的后庭!分瓜的开隙处,那道曲线勾魂无限,光洁纯净的美肉上,爬出几丝含羞带怯的纤毛,犹如情窦初开的少女,翻露墙头,东张西望。
这“仙使”的玉树后庭,竟然一美如斯!可惜前边一半光暗,怎么无法瞧清她禾幺处模样。我沉醉于此中美景,一时再也没留意她们说些什么,只恍惚捕捉到,好像连护法亮出了自己的那数份碧落花魂,全部俱在,未曾动用,似乎因而洗脱了嫌疑。至于连护法明明给了我一份碧落花魂,为何倒能齐全?我想,既然有人事前给她传讯,她该有办法从门中密友处借来一份补齐吧。
“……须赶在陆家进入贾府前,将渡劫石找到!否则,云中护法,你们阴葵门加入本派,总不能凭着一个摸不着望不见的故事,哄掌教师尊一辈子吧?王玉儿,你将发现贾府秘室的事,再仔细说说。”
随着上头一阵悉索轻动,敞开的秘景重归于暗,我一阵沮丧,想要换洞再观,却很是不舍,于是又仰颈“守望”了一会儿,企盼上边“开光”露景。这时,上头提到了“陆家”的字眼,吸引了我的注意,倾听片刻,我暗道:“原来太乙派中还有许多分支,连护法的阴葵门似乎是后来才被太乙派收服吞并的,难怪会有人暗中给连护法传递消息。想来阴葵门一荣俱荣,一毁俱毁,阴葵门旧人才会通联声气吧。”
“是,”
只听那王玉儿道:“我也是这回返归贾府后,才偶然发现的,贾……贾似道回府的头天,没去久别的几位妻妾房中夜宿,却……却来摸进了我的房中……”
“哼,”
齐潘酸溜溜道:“果然是恋j情热啊!”
“齐潘,住嘴!”
那“仙使”不悦道,她虽作斥责声,听在人耳中,却全是娇音。
齐管家应了声:“是!”
当下也不敢再插嘴打断了。王玉儿又续道:“……人来了,却像心神不属,房……房事也是虚应了几下。我暗暗纳闷,只道他途中遇刺,心中难安,便安慰了他几句,自己就睡了。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叫了我几声,我因走道累了,刚回到府中,很是困倦,便装着睡熟,没加理会。他见我未应,却蹑手蹑脚的,披衣出屋了。我心想,这三更天的,他出去作什么?莫不是与瞧上府中哪位女子勾搭,不便明来,却借到我房中留宿,私去相会?我一时心下不忿,又有些好奇,便偷偷跟去,见他躲躲闪闪,进了大厅,我在外边候了一会儿,再从窗口张望,厅中却空无一人!我暗暗奇怪,摸进厅中,细听之下,厅壁内似乎有什么机括声响,我知道这厅中定是有秘道机关了,在那琢磨半天,却毫无所获,一直等到五更左右,他才出来──原来,秘道机关设在厅角一个木像处!”
我心道:“木像?是那座怒目僧像么?贾似道对怒目僧像真有偏好啊,记得东府偷观贾妃那处也是怒目僧像,此地秘室机关亦然。”
“知道了这个机关,我次夜又去,依前夜看到的法子转动木像机关,进入秘道中,却怎么也打不开里头木门,无法瞧个究竟,试了几回,才知秘室受五行木术封闭,非同寻常,要闯进去,除非大张旗鼓,破门而入,那样一来,贾似道不免察觉,我怕万一里头没寻见渡劫石,影响本门往后的搜石大计,也不敢擅自作主,故此去信呈告仙使。”
齐潘与连护法听了,均不由“哼”了一声,显然对王玉儿隐瞒内情,不作商量,径直讨好上峰之举,极是不满。
连护法道:“难怪我等费尽心思,搜遍四处,空劳无获,贾府竟然有此秘室在,那么,渡劫石多半在里头!”
“你们几人,除了秘室,确定已搜遍贾府了?”
“是!”
这时齐管家、连护法、王玉儿齐声应道,语气肯定。
“那么好,我给你们引见本门尊贵的圣女,有她老人家亲临,一切将迎刃而解!你们进入秘室后,须细加搜寻,这次哪怕将地面掀翻,也要把渡劫石找到!此事成功,我为你们每人记上一大功!”
“是──啊!她……她竟是本门圣女?”
“圣女恕罪!属下等委实不知,适才有失礼敬了!”
连护法几人纷纷惊声告罪,跪膝之声次第响起。我适才一直暗暗奇怪,大夫人说的是“两位仙姑”怎地除了那位仙使,另一人始终没开口说半句话,几同不存在一般?我没瞧见倒也罢了,怎地连护法三人也是视而不见?好奇之下,终于舍弃了“守望”移身寻找能瞧见“圣女”的孔洞。
换了个洞口,张目一瞧,心道:“啊!竟然是她!”
原来“圣女”竟是我在宗阳宫曾见过一面的张幼玉?我心上一跳,忽听一个清冷孤傲的声音道:“罢了,不知者不罪,都起身罢!本尊初次出关行走,也没让幼玉多嘴,你们不识本尊,原也难怪!”
一听这声音,我脑门一晕,登时迷迷糊糊,两目酸涩,几欲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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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怎么这般语声口气?
我哆哆嗦嗦地摸索,寻到那声音对面一处不规则的孔洞,凑目一张,泪眼模糊,什么也望不清,我竭力忍住酸涩,以手拭泪,晶莹闪动的泪花中,盈盈浮现一个看似眼熟、却全然陌生的仙容玉貌。
她明眸直视,宝像庄严,目空一切,容色之傲,几欲让人顶礼膜拜,哭泣磕头,然而,然而……那是何等让人迷狂的美丽呀!
近似透明的玉色容肌,全无瑕疵,冰肌雪光,宛若有仙气萦绕,若仅如此,倒也罢了,为何她眼角还挂着凝固般抹不去的淡淡的忧伤?让人一见,心碎欲裂,痛楚中燃起疯狂的冲动。
──此生供你驱策又如何?只要能随侍你一身圣洁的白衣。
──此生为你拼却性命又如何!只要能抹去你眼底的轻伤。
自她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一股无名的气息向四周蔓延扩张,连地底之下,也未幸免,这气息,这气息──如水一般柔和,却沛然无法相抗,也不愿相抗,那无形的威压之中有种令人心醉感恩的甘美。
──师姐!你怎会是这个样子的?
我心底有无法形容的恐惧,万般滋味,涌上心头,难怪了,青阳气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在那般沛然的元气中,你的青阳气,怕只占了微渺的一点吧?难怪了,适才感觉不到半点你的气息,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近似不存在吧?而此刻,你却如此强大的存在着!几乎布满所有地方,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师姐,这样……这样的你真是令我很害怕呀!
我千般想,万般想,却从未想过师姐是此刻这般模样。那种天地旋转的感觉,让我无法承认眼前的真实,或许,这又是在一场梦中?
然而头顶的声音犹历历在耳,那应是“仙使”的张幼玉道:“王玉儿心思机敏,本使先为你记上一功,若真找到渡劫石,再报头功!齐潘奔走递告,潜伏数年,也算有点苦劳。只有你,云中护法,你本是三人中职位最高的一个,进府多日,毫无建树,碧落花魂之事未彻底查清之前,你尚且不能全脱嫌疑。本使暂且先不降罚,望你警心办事,能将功补过!”
三人道:“多谢仙使垂训!”
片刻,只听连护法颤声问道:“仙使,不知……不知樵儿在总坛可好?”
“仙使”张幼玉冷声道:“樵儿是你能唤的么,他如今为本门玉童人选,位分尊贵,你岂可无礼,直唤名姓?”
连护法应道:“是,属下糊涂!”
声气中,却喜气难掩。
张幼玉道:“好了,今儿就这样吧,只怕贾霍氏已等得久了,齐潘,王玉儿,云中护法,这便恭送圣女启驾!”
三人齐声道:“是!属下恭送圣女仙驾──!”
人影闪晃,三人均退向师姐身后,垂手谨立,连张幼玉避往一旁,师姐座前已空无遮挡。
座中圣女师姐容色未动,也未应声,身子微微倾前,未待立直,优美的身姿已徐徐前飘,身衣轻扬,其势如白云出岫。然而下一刻,却突然生出变化,那绕身扬飞的衣片轻轻贴落,现出略显丰盈的曼妙娇躯,足尖落地时,师姐的容色虽依旧清冷如泉,但已非宝光耀目、高不可攀──这,才是我无比熟悉、魂牵梦系的师姐呀。
转瞬间,她的裙裾掠过我窥望的洞口,随即张幼玉、连护法等相继离去,木屋空荡荡,不留一点气息。
我痴了半晌,以指头滑摸着洞口,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罐,极为难受。指面传来微微酥麻之感,我怔怔地将手举至眼前细看,显然,这洞口周沿早就施过法了,以禁绝下方的声息,难怪以师姐如今高不可仰的修为功力,竟未察觉我在下方窥望。矮胖子,我这回彻底服了你啦,该称你一声大师才对!
虽然这般暗自打趣,我心中殊无半点轻松之意,胸口如垒了石块,心中憋闷,也没施展身法,举着沉重的脚步,在微光暗淡的地府通道里慢慢走着,一时也不知自己要去向哪里。
我曾设想过,见到师姐时,她已是受尽凌辱、满身憔悴的样子,也设想过,她被夺去神志、痴痴呆呆的模样,却从未想过师姐竟会摇身一变,成为太乙派的圣女,又是那般傲世孤绝、深不可测,几如观音仙子俯临人世!
──才短短不到两月功夫,究竟是什么巨变发生在师姐身上?她如今是否还记得师门前事?
在地府秘道中恍恍惚惚、丢魂失魄地勾留一阵后,我脑子里塞满了乱草般的疑团,急切想弄个明白。
至少,师姐她还好端端地活着。
我如是自我安慰,压抑心底的酸涩,跃出地面。走回自己的院外时,夕阳照面,我心内已镇静不少,神色恢复如常。
时近黄昏,京东人语、宋恣、胡九三人不知怎么哄的小萍她们,早早给他们备好了酒食,几人坐于院中,就菜下酒,本来扬眉指臂,有说有笑,见我进院,忽然鸦雀无声。躺着的那个仰着头,另外两个站起身,皆肃容敛笑,齐声恭敬道:“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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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东人语腮帮犹鼓,宋恣唇边沾着菜汁,被斜阳照得油光闪亮,容色却庄严肃穆。
我又好气又好笑:装吧,你们就使劲儿装吧!
眼皮也没抬,穿过几人,迳直走向霍锦儿的房口。身后又听一声:“少主走好!──啊,好像走错房了!”
我并不理会,推开了霍锦儿的屋门。
霍锦儿坐于桌前,闻声转首望来,目中惊疑不定,眼圈有些红肿。
“有何法子,能隐藏自己的声息,不被高手察觉?”
第六部 奇石秘情 第五十五章 母子孽情
入夜,我潜于大厅旁,守候已有多时。
晚膳后,贾似道一直在大厅内,交代布置婚仪事宜。
下人们来来去去,回禀、请示,穿梭不绝。贾似道往往数言来去,处事利落,小事则全不问,一律交由齐管家料理,遇到下边有何繁难,贾似道也极快地作出决断。二更过后,人员往来渐趋稀落,直至后来,清寂无声。贾似道屏退随从,自己就案执笔,写些书札帖子。
齐管家借着问事,踅过来两回,有意无意间,促请贾似道早些歇息,以免累着了身子。贾似道并未理会,只道:“知道了,我这里呆一会儿,你们除了夜值人员,也都去睡吧。”
齐管家唯唯而退。
过了半个多时辰,贾似道见再无人息了,掩上门,熄了烛火,走到窗旁,临窗默望了一回。悄然到了书案后的厅角,那处竟还有一座完好无损的怒目僧像,贾似道在那僧首迎头一拍,后颈合盖掉下,他伸手进去拨弄了什么,随即将手抽出,掰动怒目僧一只扬举的手臂,只听“咯咯”声响,厅角地面露出一处入道口,贾似道举步走下,随即消失不见。
不一时,入道口合闭,怒目僧又举起手臂,合盖上翻,一切回复原状。
我又留意一看,见除了罗侍卫移动的那座,厅中的另两个角落,也置有罗汉木像,只是像姿形态各异,不知其他几座木像,也另有蹊跷呢,还是仅作障眼之用。
“果然来了。”
贾似道进去不久,连护法与王玉儿先后如一阵轻烟飘入厅中,厅外远处,则是齐管家在走动望风。
“如入无人之境啊,是全真道士开闸放水吗──师姐呢?”
我早就料到,太乙派不是今夜,便是明晚,必来秘室搜寻。本来,明晚才是最佳的时机,大伙儿都忙于婚仪,正宜她们从容细搜。现下看来,她们连一晚也不愿多等了。至于贾似道,以她们的手法,要将他弄至昏迷,令其不觉,那是轻而易举,碍不着事的。
在此预伏,暗窥她们行事,观察师姐的言行,并从她们对话中捕些消息,或许能弄清师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便是我今夜来此的目的。
此际见太乙派几人果然现身,我暗自庆幸没有白白苦候许久。
可是,尚未见到师姐人影,厅中的连护法、王玉儿两人,却已开启机关,潜入了进去。
我微微一怔,暗道一声:“不好!”
自地底潜游过去,挨近以木壁构筑的秘室通道,果然听到了师姐冷冷的清音:“你们两个,且先回去!适才本尊见贾似道开启木门,此门禁闭之法竟是以贾似道自身为器──很愚顽的一个法子!本尊能将此符法轻易破去,只可惜,这样一来,势必牵连解门之器,危及贾似道性命,全真那些道士不会答应,又要罗嗦。罢了!待本尊亲往秘室搜石!”
原来,圣女师姐神不知鬼不觉,早就来了!
连护法与王玉儿听了师姐吩咐,不敢多言,当即应声离去。我默运玄功,与木壁紧挨的泥土悄然分开,木壁缝隙透过来秘道内的光亮,我凑近缝隙,张目一瞧,秘道内壁上点着一盏油灯,照得里边清清楚楚,师姐正将一只手贴于木门之上,转瞬纤掌、皓腕陷没木门,如入无物,师姐抽回纤掌一观,脸上冰霜傲色中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即她再不迟疑,身影一闪,合身穿门而过。
离得这么近,她也没发现我,可见,霍锦儿的法子,还真管用啊。
我随即移身,与木门内秘室相连的松土纷纷避让,散去无声,我寻见一个的木缝,凑目一看,木门后便是便一溜长长的石阶,下行丈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