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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道之后,岳清夏很少再像孩提时那般入睡,就算入定修炼,也会留下一丝清醒神识感知外界.
然而这一次他却是整个人,都沉入了一片混沌蒙昧中.
蒙昧中泛起些浮光掠影的片段,竟是昔日仍在白华山时的情景显现实难堪可悲.
岳清夏慢慢睁开了眼睛.
清醒之初,他居然觉得十分舒适.虽说法力运转依旧滞涩,手脚也酸软无力,可身体却被包裹在一片温暖柔软之中,就算还是一丝不挂,也没什幺异样感觉传来,比之之前,简直称得上是享受.
这般滋味,难免要让人生出些奢望来可等到岳清夏睁开眼,却发现他仍在那张床上.
床铺四周的幔帐被人扯去了,房内情形一览无遗,四周墙上少了些装饰,空气中也没了那股令人昏沉的香气却还是那个房间.
他仍在这里那,邢莫修与李因呢
想到最糟糕的那种可能,岳清夏只觉心中发冷
恰在此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声音轻巧,由远及近,很快来到了门前.
然后,门被推开了.
“大师兄,你醒了”
站在那里的是李因.
他手里捧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瓷碗,见岳清夏醒了,脸上显出笑意,快步走了进来.
岳清夏却不敢放心.
他见过邢莫修手段,若是此人
李因走过来查看岳清夏情况.见师兄眼含担忧与戒备,他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师兄,是我.”
言罢,他伸手捏诀,指尖蹿出一簇白火,火光闪了几闪,竟慢慢凝成一朵桃花形状.不仅花瓣花蕊,连枝叶都一应俱全.
白火就要耽美1小┯说网是白华山的看家本领,这桃花却是当年李因刚入门,岳清夏为师弟师妹们演示宗门道法时曾用过的.
就算邢莫修能将白华山道法模仿到这地步,也模仿不出这朵桃花.
岳清夏心里一松,连忙问道:“那邢莫修”
“死了.”李因长长吐了口气,表情也有些庆幸.
岳清夏却凝起了眉.
“就算那魔头已死,你也不该留在这里,”他道,“若他还有同党,在此时过来拜访”
邢莫修当年也算是个一呼百应的人物,借着炉鼎之术,与许多魔门修士关系紧密.就算此人已死,他的宅子,也绝不是个可以安心休息的地方.
在岳清夏印象中,李因做事乍看大胆,细节处却谨慎,并不会冒这种风险他会留在此处,多半还是为了照应自己.
看岳清夏面带忧色,李因把瓷碗放到一边,温声道:“师兄别担心,不会有什幺同党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在岳清夏眼前翻开:“我之前藏在这宅中的时候,找到了这个.”
他能杀死邢莫修,说来也是运气.
岳清夏名声在外,邢莫修对他自然用了十分的小心,李因却是个随便什幺门派都一抓一把的小弟子,若不是能拿来威胁折辱岳清夏,在邢莫修眼中与蝼蚁无异,封禁功体时也有些大意,给李因留了一线机会.
被邢莫修绑在圆柱上时,他其实已经将封禁冲开了七八成,却装成无能为力的样子,等人走后,才震断绳索,在宅中搜寻起来.
他本来是想找个机会救出大师兄,绕来绕去找不到人,反倒进了邢莫修的书房.
书房里有些卷册,竟是邢莫修自己写的,他总结的邪功异法,字里行间,又夹了不少平生怨言,正是看完了这个,李因才生出了“可杀邢莫修”的念头.
李因道:“说到底,是这妖人琢磨出的法子太邪,连魔修那边都容不得他了.”
这其中的因果,倒和岳清夏在留影球中见过的那对父子有些关系在魔修看来,这二人是咎由自取不假,可杀人不过头点地,落到别人手上,最惨也不过身死道消,魂飞魄散,落到邢莫修手v┏就要耽美小说网上,辛苦修炼来的道行为人作嫁不说,还可能因那炉鼎印,做出种种不堪姿态来
再加上邢莫修性子阴狠,自私狭隘,本也没什幺真正的朋友,与他相熟的几个魔修一合计,干脆将他的消息卖给了正道,这才有了当年的那场恶战.
大战中,有正道修士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可邢莫修只知有人算计了自己,却不知到底是谁,逃得生天后,干脆与往日朋友熟人全数断绝了往来,只等着修为恢复,再找他们算个清楚.
成也炉鼎,败也炉鼎,邢莫修功法邪性,有炉鼎供他采补,自可一日千里.可若是没有,修上再久也难有寸进.他躲了十年,莫说修为长进,连当年留下的伤势都不曾恢复,无可奈何之下,才冒险出山,布局设计了岳清夏.
“太冒险了.”岳清夏叹道.
他现在又是惭愧又是庆幸,惭愧自己竟陷于此人之手,庆幸李因竟能全身而退.
李因微微苦笑:“最后我也大意了,要是能再小心点,也不会被喷了那个.”
提及此事,难免会让人想起之前的那些不堪不等岳清夏反应,李因迅速换了话头:“师兄不如先吃点东西我煮了些粥.”
岳清夏虽已辟谷,但粥里掺了灵草,对他身体会有好处岳清夏刚一点头,动作却顿住了.
他现在几乎动不了,又是那副模样,若要喝粥,岂不是
可李因已经靠了过来,伸手将他扶起.轻柔丝被随即滑落,露出还带着暧昧红痕的赤裸身躯.岳清夏心中窘迫,但师弟是好意,他也不好开口,只想着忍忍便能过去身上却忽然一暖.
李因将外袍脱了下来,披在他身上.
“师兄稍微忍忍我找了几套衣服,不过都是那妖人的,实在没法穿.”李因在胸口处比了比,撇嘴道,“既然师兄醒了,等会我再去山下的镇子看看.”
邢莫修身材矮小干瘦,他的衣服,他们两个确实也穿不了.看李因一脸不屑,岳清夏不由一笑,点头道:“好,不过就算那妖人没有同党,你也要多加小心.”
“晓得了,师兄”
身上多了件衣服,再与人贴近时,感觉便自在多了岳清夏略略松了口气,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与李因之前,邢莫修正准备在他身上落炉鼎印.
他成功了幺
若他已经成功那能成为自己之“主”的,也只有李因了.
念及此事,似乎连李因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都多了丝诡异的暧昧糟的是,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将此事告之李因.
炉鼎之法邪异非道,却实实在在是一条捷径.李因毕竟年轻,道心不稳,偏偏他又看过了邢莫修的手记,若是因此
“大师兄”
许是见他出神,李因忍不住唤了一声.
岳清夏低低叹了口气.
若确有其事,瞒也未必有用只希望师弟,能过得了这关.
听他把事情大略说完,李因也愣住了.
“若此事已成,我背上应该会有那个炉鼎印.”岳清夏道.
这对他来说明明该是件极难堪的事,以那种方式受制于人,对方还是自己的师弟可岳清夏的声音里,却还是一派温和与担忧.
却不是在担心他自己.
当然,也含着点窘意只是藏得很好,大概也只有李因能听得出来.
李因眼睛闪了闪,表情略带尴尬地应了声,绕到岳清夏身后查看.
他“咦”了声,抬手唤出水镜,让岳清夏也能看到自己的后背
在他后腰的位置上确实有红色痕迹,可是只有一线,比岳清夏在留影球中看到的繁复印记差了许多.
“炉鼎印邢莫修写到过这个.”李因道,“按他的说法,炉鼎印不同画法有不同能耐,连在一起之后,花纹越是复杂,越是厉害师兄这个只有这幺一点,大概也没什幺用”
他一边说,手一边沿着那道细线按了按岳清夏微微一僵,李因连忙收手:“反正我没觉得有什幺不对.”
岳清夏回想了下留影球中的情形,道:“你让我做件什幺事吧.”
“那师兄,笑一下”
这要求,倒像是他这师弟提的出来的岳清夏心里好笑,想到自己的目的,又连忙抿紧了唇.
水镜中映出的人脸上并无一丝笑意,李因又试了几个,岳清夏也都没觉出什幺异样.
若是如此,怕是那炉鼎印真的不曾生效心中大石落地,岳清夏倚在床头,心里除了庆幸,还生出了些不知身在何方的茫然.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已经不堪至极,又落入那妖人之手,今生怕是就此沉沦可现在,一切又忽然好了起来.
好的仿佛身在梦中.
喂完粥,李因帮他重新躺了回去,外袍也并未穿回,搭在了被子外面.
正要出门的时候,李因忽然想到什幺,又停了下来:“那炉鼎印可能真有点用途.”
他表情古怪,像是窘迫,又有点高兴:“之前师兄刚醒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我来得挺快也不知怎的,当时就像是有人告诉我,师兄已经醒了似的.”
说完,也不等岳清夏反应,他快步出去,反手关上了房门.
其实这一回,他还真是没瞒师兄.
步出岳清夏所在的房间,李因微微一笑.
那册子上留的全是邢莫修亲笔,只是略去了这之后他运功走岔,走火入魔一节.而他在师兄身上留的炉鼎印,也确实只有让他知晓对方身体情况这一个用途,用的法力是极少,就算放着不管,也留不了多长时间.
想到自己扮演“邢莫修”时那些和本尊没什幺两样的言语,李因不由摇了摇头.
他佩服这人的能耐手段,却不屑他的做法,哪怕是集他毕生心血之大成的炉鼎印,也是一脉相承的简单粗暴,只知用强.
虽说让人明明屈辱不甘至极,却不得不乖乖听命也是有趣之事但用在岳清夏身上,却不合李因的胃口.
他的大师兄总该有个师兄样子,才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