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今天我不吃你。”
夜尊脸上笑着，并不打算逗留，再退一步，却是浑身被阻，竟是无法脱出自己所做的结界。
夜尊终于起了惊恐的眼睛似乎令鬼王很是享受。
“反正你也走不了了，我们聊聊吧。”
夜尊满身防备，可出不去，也只好继续应付着。
“聊什么。你是今天心情很好吗？”
鬼王从喉间发出了低沉的哼声。“遇到个同类不容易。”
这句话让夜尊的脸彻底垮了下来。“谁跟你一样！我可从没杀过生！”
“草有灵气，迟早也能修得人形，你在它们刚长出来时就摘掉了它们，与我又有何不同。”
“少给我洗脑，夺他人性命养自己修为是魔道。我只取不具神形的灵物，还未到造业的地步。”
“可老天也不会让你就这样轻易的成仙。”
对此，夜尊无所谓。“那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成仙需要长久的修行，可我真的成魔，只要一瞬间。你听……”
随着鬼王的话语，结界消失了，远处雷声滚滚，晴空霹雳。
“已经是时候了……”
说完这句话，鬼王消失了，夜尊眨眨眼，没觉着安心，反而是更加心神不宁起来。
雷电的中心，正是离城边不远的林间。随风而来，他感觉到了裴文德的血，混合着其他妖物的味道。
狂升没顶的惊恐让夜尊放弃了维持人形，直接幻化着朝雷电中心奔去。
赶到时，一条巨蛟正对着裴文德欲一爪拍下。夜尊脑子一片空白，不极细想就已飞身挡在了裴文德身前，等回过神时，那条巨蛟竟已被他吸入腹中。
转身，是裴文德惊愕的脸。
扇扇翅膀，夜尊突然很庆幸现在是以原型出现在裴文德面前，即便此刻腹痛如绞，仍旧是勉强飞到树木之上隐藏了起来。
被吸的那只妖，从蛇化蛟，道行颇深，而夜尊头一次吸入活物便是如此厉害的角色。体内蛟的意识和内丹与夜尊本体的内丹激烈的撞击着，已是不能回头，如果不能完全吞噬就只能被吞噬。
他舍不得裴文德。
一条巨蛟被一只蝴蝶吞吃入腹，这场景简直如同蚍蜉撼树，难得一见。
可没等震惊完，裴文德看着天上窜向皇城的阵阵妖气暗叫不好，来不及整理眼前的情况，带着人匆匆的赶向了皇城。
而蝴蝶伏于木上，如同死去一般，只在良久才偶尔颤动一下翅膀。
两天后，夜尊神色憔悴的回了城，体内蛇丹还没完全消化掉，可他却已经没了耐心。他得回去看看裴文德到底怎么样了。
进了自家宅门，只见管家一顿嘘寒问暖后说，裴大人等候多时了。
夜尊一惊，整理了一下衣衫，匆匆的去了前厅。
一直坐定如木雕的裴文德见夜尊回来，迅速地站了起来，视线一瞬不瞬的停在夜尊脸上，夜尊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慌忙挤出一丝笑容。
“我，我出去找药材，不小心从山坡上滑下来了……”
裴文德伸出手，似乎是想摸夜尊的脸，却中途转道，隔着袖子拉住了他的手腕。“你以后，自己要小心些。”
边说，边拉着夜尊往后厅楼上的客房走。
等关上门，夜尊便被他用力的抱住了，那拥抱又紧又疼，却也只是一瞬间。夜尊刚想抬手回应他时，裴文德就已经放开，脸上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皇上有事，我要去趟无周山。”
那语气太过于平静，平静到夜尊止不住的心慌。
裴文德看着他，没有上前安慰，只是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自进缉妖司起，我的命就不是我自己的了。缉妖司上下，从没有活过三十岁的。我八岁喝妖血进缉妖司，今年已经是二十年了。”
“你不是一直问，为什么我不跟你更亲近些吗？”裴文德缓慢地深吸了口气。“我不能害你。”
"这次去，我大概是回不来了。”裴文德说着，将帽子上的玉摘了下来，塞到了夜尊手上。“这块玉我从没摘下来过，现在留给你，希望它以后能保你平安无忧。”
裴文德推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夜尊看着手里的玉，想要喊他，腹中却又是一阵绞痛，他此刻心绪太乱，竟被蛇妖残存的意识抓到机会反噬。强压下去后，夜尊只觉四肢百骸哪哪都疼，呼吸沉重间，竟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看着地上深色的血迹，夜尊紧抓着手里的玉，呼吸急促的哭笑着。“裴文德，你是不是傻……”
可惜，裴文德早已骑马远去，听不到也看不到了。
☆、第 8 章
人与妖，妖与魔，魔与仙。
看起来都是选择，可夜尊却觉得他从没选择过什么，就已到了如今的地步。
他对成仙没有执念，一直觉得就这么游戏人间也很好，他只是不想成魔。
可彻底吃掉蛇妖后，那周身不显妖气的体质已经离他而去，看着动动念就浑身绕着黑气的自己，他只能苦笑。
恍惚间想起了那晚鬼王与他说的话。遇到个同类不容易。
他扯着嘴角，哭着笑出了声。
那笑声太过于凄厉，沈宅的仆人们听了，也只能是跟老管家面面相觑，然后叹息着摇头。
夜深，笑声终于停寂。一直在厅里掌灯候着的老管家，见小少爷摸着夜色就从后厅走了出来，满头的乌丝已变银发，不由大惊。
“少爷，你，你的头发……”
夜尊却不甚在意，他往前走着，连眼都没动，只是静静地说。“我要去找裴文德。这些，你们随意吧。”
“裴大人去哪了，您什么时候回来啊？”
回答他的，也只是夜尊没入黑暗中远去的身影。
夜尊出了城，并没有朝着无周山去，而是先去了密印寺。
入魔道可真好用，随便抓两鬼王的手下来，就能知道出了什么事了。
鬼王为成魔，意图吸取皇帝的魂魄一步登天，却被密印寺的和尚阻止了，还留得一魄在体内，而派去干扰的大蛇莫名的就被干掉了，如今只得是鬼仆现身，引缉妖司剩下的人去无周山去追回皇帝的精魄。
夜尊理理思绪，鬼王的目的一定是皇帝剩下的那一魄，再寻着裴文德之前行径留下的气息。夜尊猜测皇帝一定是被移到了密印寺。
“快点来吧，混蛋。”夜尊站在离密印寺大门不远的路径上恨恨的低喃着，随后隐去了自己的身影。
太子带着人杀来的时候，夜尊并没有理会，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和尚身后，等着鬼王出现。
三个小沙弥跑远了，夜尊在鬼王对着和尚动手的一瞬间，从他背后出现，按着他的头把他吸了进去。
鬼王比蛟强大得多，也更难吸收。夜尊吸完他，只觉得四肢百骸都碎裂一般的疼，即使被吞吃入腹，鬼王也意图在他的身体里撕裂出一道缝隙闯出来。
无法忍耐的痛喊过后，是一阵白光。
和尚上前，看着跌落在泥地里抖着翅膀的白色蝴蝶，叹息一声，将它捡了起来。
诵经整整七日后，夜尊才终于清醒了过来。他以身做为容器，加上和尚的印咒，终于是将那鬼王锁在了自己身体里。这期间鬼王差点撕开夜尊，在他额间留下了榄核般的裂痕，如今如同一笔朱砂，就这么留在了他的额间，平添了几分艳丽。
“唉，施主你这又是何苦。”
即使封印住，鬼王却也不是夜尊能一朝一夕就吸收掉的，日后一旦心智不坚，便有被反噬的危险。
“那你以身舍命，就为保这皇帝老儿，又是何苦？为国为家？也不过是命里遇到罢了。”
夜尊说着，将皇帝的三魂六魄交到了和尚手上。
“不用担心我作恶，我既入了魔道，就会老老实实的等天道来收。现在，我要去找裴文德。”
“施主，我只劝你最后一句，莫要执着啊！”
夜尊在门口回头，笑得一派妖冶。
“大师一直劝人莫要执着，是否也算是着了相？”
当夜尊赶到无周山的时，缉妖司众人正在与鬼仆众大战，一路上过来，他们终归是少了些人马，看着仅剩的几人和鬼仆众妖打斗的身影，夜尊还是栖身上去，直接用法力将鬼仆缠住，最后看着一个重伤的半妖将鬼仆斩杀。
入魔已深的妖，血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