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清君侧

分卷阅读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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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朋友?”

    褚淮心里骄傲,轻声:“边关的朋友,日日守卫国土。”还是大将军,这个不能告诉你。

    对方哦了一声作罢,只这一句,却让褚淮追悔莫及。

    边关?这可太好了,天子所不能见处,都难免疑神,一个尚书省的人和一个边关将士,可太有可为了。

    编造,散布,猜忌,查验。

    褚淮这个时候才真正知道,人心隔肚皮,比想象中复杂多了。

    坦诚的人,直率的人,单纯的人,在这宫里不说举步维艰,因为你连迈步的命都没有。

    没有什么朋友,只有为了自己的利益拼命往上爬的人。

    不待风口浪尖之时,褚淮的宅子着火了。

    褚淮只是站在门口,看着火自书房起,渐渐蔓延到整个房间。

    就算真要用毫无根据的话来拿自己,也不能牵累了逐衡,这人远在关外,手握重兵,盯着他的人太多太多了,编起来比他褚淮只多不少。

    等来查的人和救火的人撞到一起的时候,只看见褚淮站在火焰的背景下,施施然拍了拍肩。

    “抱歉,走水了。”

    五个字,说得太轻松。

    五年的信,烧得太干净。

    五年的魂牵梦萦,原来也是一道危险的枷锁。

    没有证据,罚过俸禄,被挤兑到最底层,姑且结了。

    自那,褚淮便不再有朋友。

    要问乔逐衡给褚淮的回信在哪,答案是没有。

    一封都没有。

    尽数化作飞灰,只有每一个字都刻在他过目不忘的眼里。

    这些都是寻常闲聊,是的,所有人都知道,但在有心人眼中就不是如此。

    两面三刀的人太多,褚淮没法一个一个分清楚,即使到了三皇子那里,对三皇子何人知道得清清楚楚褚淮还是保留着烧信的习惯。

    这是保护乔逐衡的手段。

    心疼?要是落到别人手里,心疼的就不止如此了。

    只能一字一字读了,喂了火。

    褚淮何尝不想像乔逐衡一样,拿一个上好的匣子,雕花镶玉,一封一封,视若珍宝地保存起来,闲暇时捧读。

    这……只是一个奢侈的梦罢了。

    褚淮借口不适,让人把饭送到了房里,他不知道怎么见乔逐衡,这人或许还在不高兴。

    当然这可能只是臆想,褚淮自嘲笑笑,他现在和乔逐衡,只不过比寻常关系好些,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

    夜里睡时褚淮辗转,最终起来坐在了院子里。

    冰碴子滴下水来,褚淮伸手接了,感觉一阵沁人的凉。

    褚淮回头看了看乔逐衡的房门,最后还是收回目光。

    也许他错了,用宫里的思维忖度边关的人,只是他真的没办法,若孤身一人自然怎样都行,奇招险招,自己各种都有,但人一旦有了牵绊就不敢了,何况还带着乔逐衡一起涉险。

    唱黑脸已经习以为常,多这么一桩也无妨。

    褚淮摇摇头,睡吧,明早要操心的还多着呢。

    窗后,乔逐衡看见褚淮在院子里坐了会儿离开,期间犹豫地看向了自己的房门。

    褚淮很聪明,一直就是,乔逐衡知道褚淮在为自己考虑,但他也必须要让褚淮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他不是只能在别人背后才能活,若是如此这十年怕根本没法活着下战场。

    他想和褚淮面对面完全交心地把话说开了,这场战斗褚淮总以为是他自己一人孤军奋战,乔逐衡不喜欢看着褚淮一人全揽了,最后出错也一人慷慨而担。

    乔逐衡叹息,他没有褚淮那种伶俐口齿,能做的也只是用行动证明。

    三日后,有变。

    李家没有去燕门,消息是燕门王带回来的,褚淮微疑,不能说全然放心,只说知道了,等着有机会再去一趟李家。

    是夜燕门王叫褚淮去上次见面的门后。

    褚淮不知道又是什么事,乖乖去了,到地方只看见燕门王坐在椅上,手边是一封信。

    “这是李将军写给我的,打开看看吧。”

    褚淮拆信,上面写明了褚淮去时所说之话,最后得出结论褚淮许是高家人,让燕门王留意。

    见此褚淮心中稍宽:“如此李家不会有害于乔将军,自然是最好了。”

    “确实如此,”燕门王讥笑道,“李老将军确实不会,但总有人会。”

    “徐满吗?他没有这个机会。”

    “褚淮,我说的是谁,你真不知道?”

    褚淮愣了一下,不解:“目前最大的威胁自然是徐家人,高家离得远,也伸手不到这里。”

    “褚淮!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褚淮怔忡:“燕门王,此话何意。”

    “我早就想看你何时露出马脚,现在你难道还要装下去?”燕门王甩出另一封信,“瑜瑄的信根本就是假的!”

    褚淮心头一震,下意识:“不可能,这是三皇子亲手给我的。”

    “是瑜瑄亲手给的还是高家人亲手给的,你还不知道吗?”

    “燕门王怀疑我是高家人?”

    “原本,哼,自然是没有的,但你从到我这里一系列的行径,却处处指向了这个最不可能的结论。”

    “我没有。”

    “你何必嘴硬,你所谓借三皇子名头,协助乔逐衡,收拢李家,还说什么抗击徐满争回乔家军,都不过是为了你那姓高的主子,”燕门王冷笑连连,“我一接信就知道你有问题,只是一直隐而不发,加上前有瑜瑄招呼姑且信你,现在可算让你露出狐狸尾巴了。”

    褚淮沉默,低头捡起信件,三皇子的笔迹他自然认的,这上面确实不是,可是他是绝对不可能犯这种错误的。

    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我一而再,再而三给你机会,等你收手,谁知道你越闹越大,借骗局来引诱李家,若是李家上钩,你是不是又要知会徐家来彻底把李家掀翻?真是好算盘!”

    褚淮忽觉头疼欲裂,确实,这些种种计划,他从没给别人详细说过,燕门王要这么猜测……无可厚非,甚至很有道理,若不是自己清楚自己的立场,也难免会怀疑这都是高家设的局,只是时隔这么久,此刻才提出质疑不是太过牵强了吗。

    “我确实没有设计几位,更不可能借乔将军来行不轨企图,还请燕门王明辨。”

    “那就拿出证据。”

    褚淮无言,证据,他能给燕门王的证据都给了,能给乔逐衡的也给了,现在还能让他拿出什么证据,对这两人,他一直都是全然信任的。

    燕门王见褚淮不语长叹:“险些着了你这小人的道,如果不是李将军同我书信往来,这全盘都要败在你身上了,果真毒辣的计谋。”

    “乔将军在哪里,我要见他。”

    “若你是说乔老将军,我自然可以现在就送你去见他!至于仲衡,知被你欺骗后已是彻底不想再与你有什么瓜葛!”

    褚淮一愣,张了张嘴,竟然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脑海骤然已空,四肢和躯体一点一点冻结,只能听见自己似有非有的心跳。

    “怎么这会儿不会说了?”

    褚淮收好信件,默了片刻,稳住语气:“那之后的计划就拜托燕门王了。”

    “你还要什么计划继续设计我们?”

    “非也,是夺回乔家军的详细计划,”褚淮看了看周围,淡淡一笑,嗓音干涩,“可惜我也无法写下就直说了。”

    “徐满为人刚愎骄奢,若李将军愿意帮乔将军自可借他军队使用,首战乔将军不可胜徐满,退而藏锋,徐满定然不会放过乘胜追击,之后乔将军和其信得过的手下联系,在关外争斗,于隐蔽处方可绞杀徐满,随后可借口外族争斗,徐满波及其中,乔家军得后暂时藏于燕门王手下,待日后再用,李家可称为反攻乔将军长留燕门,如此以摘出纷争顺便卖徐家一个面子,这计划我还未想完善,若是高家参与或许还会有变……当然,现在我这么说确实难以取信,只希望燕门王记住这点,高家很有可能插一腿进来,万望小心。”

    燕门王沉声:“没有了吗?”

    褚淮认真想了想,尽可能把所有能想进去的事都考虑到,可惜此刻心如死灰什么都想不出,最后摇摇头:“燕门远,外戚主争还是在皇城,不敢远涉冒险,周围那些被贬的官员都是可用之才,务必收揽。”

    燕门王满脸恨其不争:“你就不解释一下三皇子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