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清君侧

分卷阅读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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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逐衡的枪法胜在气势凌人,快而迅猛,如层浪相逐,后浪推前浪,层层叠叠,相簇而来,无穷无尽,攻时如惊涛拍岸,气吞山河,一往无前,以攻为守。

    褚淮的枪法则是如青山岿然,化守为攻,坚不可摧,长于回护,不可突破。

    这两套枪法犹如世上最极端的两段,也是最矛盾的存在,唯有逐浪枪法能破这青山巍峨,也只有不动枪法能拦这群浪滔天,一切尽在用枪之人一念之间。

    褚淮十年疏于枪法,但为保护三皇子偶有拾起,此刻应对图卡不落下风。

    图卡长刀挥舞,但没占到半点便宜,这才惊觉这褚淮非表面所见,忽觉一团迷雾拢住自己,弄不真切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褚淮一个突刺挡住袭来的刀锋,旋身用力将矛身压在图卡身上,后者酒后手脚几分酥麻,生生被褚淮压跪在地上。

    褚淮猛然发力,从后颈把他制在地上,伸腿压住图卡,另一只手拔下了钥匙甩进了笼子。

    图卡被压得骨头咯咯作响,发现自己挣脱不能,仿佛万钧压在身上动弹不得。

    “嘿嘿嘿,倒是小看你了,小男宠。”

    褚淮默不出声。

    “就算拿到钥匙如何,只要踏出笼子半步,我的宠物就会把他们撕个粉碎。”

    “那我把你放进去喂饱你的宠物可好?”

    “就算喂饱了,他们也还是会袭击任何人,他们可凶着呢,你以为凭你那枪法能毫发无损来去?”

    褚淮用力把人压着靠近篱笆,把图卡的脸按在篱笆的缝隙,狼群的眼睛果聚集过来,但还没有动。

    “你说你的这些宠物是会认你这个主人的脸还是你这个主人的呼哨?”

    说罢褚淮模仿图卡发出一声呼哨,狼群闻声立起,有些茫然,这音调褚淮在牢中练过几次,好像还是不太准,但狼群有反应。

    褚淮又试了两次,狼群有些焦躁,第四声似乎终于扯动了狼群神经中的熟悉声调,齐刷刷退到了远离一侧的篱笆——如同褚淮第一次来时那样。

    “嘛,看来这些狼不认人的啊。”

    图卡侧脸抽搐,汗水涔涔而下。

    “你第一天下令攻击我们的那个哨声我可还记得,你说我把你放进去试几次能试出来?”

    “呵呵,呵呵,倒是有本事,是我疏忽了。”

    褚淮并不想扯这些没用的,但图卡是西夷人,处决他也是内部的事情,轮不到他动手,褚淮能做的只是尽力压制,让图卡服软。

    “你很聪明,汉人都很聪明,难怪乔逐衡要带着你……”图卡艰难地侧过头,“但你总会有疏忽,不是吗?”

    只听一声哨声冲出,图卡被尘土呛得咳嗽不止,褚淮心知不妙,塔姆尔变声的“小心”和一声女子尖叫传来,不及闪避就看一头巨狼从另一处阴影越出——就在后帐,没有关在笼中!

    褚淮忙后退横枪,但狼已经扑了过来,庞大的身躯转瞬将褚淮压在身下。

    “你说的没错,但有一点你落掉了,狼群这么听我的话不仅是哨声,还因为他们的王在我手上,狼王才是狼群的核心,记住了吗?小男宠?”

    狼王锋利的爪已经撕裂了褚淮的衣服,肩头传来细密的痛。

    “现在就用你喂他吧,接下来就是塔姆尔!”

    狼王暴吼一声,群狼奋起扑向塔姆尔的笼子,用利齿和尖牙毁坏着不堪一击的木笼子。

    “等吃完你们,外面可还有大把的粮食,你的将军就在下面等着呢!”

    图卡仰天笑了两声,大步向外去。

    腥味扑面而来,兽类的臭味令人作呕,口水落在褚淮脸上,利齿无限逼近褚淮的脸。

    血溅一身,那可真是太脏了!

    褚淮猛然发力,矛在狼王口中断成两截,趁这蠢狼没反应过来,褚淮手下用力把矛尖一把插入狼王喉颈,用力向上拉扯,发出一声巨吼,生生把矛从狼王的吼间扯出,直到卡在坚硬的骨头上再动不得分毫。

    热血洒了褚淮一身,粘稠的狼血不少都进了他的口中,像是喝了一口滚烫的铁液,褚淮起身擦了一把血,拉着狼尸走进篱笆。

    狼群嗅到血腥味侧首看来,但见褚淮手中的东西一个个都不敢再动,纷纷夹紧了尾巴。

    褚淮把狼王的尸体扔进狼群,群狼上前嗅了嗅,都发出类似犬类受伤的呜咽,夹着尾巴退在暗处。

    塔姆尔和他夫人看过全部目瞪口呆,甚至忘记了接下来做什么。

    褚淮笑着抹了一把血:“出来吧。”

    这边刚说完,嘈杂的声音再次闯来,图卡被十几个男人压着冲到了帐后,那些女子带着些尖利的首饰,趁褚淮牵制图卡的时候弄开了那些结实的麻绳。

    图卡咬牙切齿:“就算抓了我又如何,乔逐衡早死了,桑格这会儿也早身首异处,至于塔姆尔,一个杂种还想在西夷称王。”

    塔姆尔闻声大惊,褚淮却灿然一笑:“哟,辛苦西夷王担忧了,不若现在就带你去接他们凯旋如何”

    普兰挣脱了看守,费尽心思终于赶到了护城边,但还是慢了一步,只听外面马蹄声声,营帐四处呼号,群火点燃,一声令下,箭矢突破层层寒意远去落在无尽黑色。

    “啊————”

    这声惊叫被掩盖在了破空声中,普兰只觉头重脚轻,再听战马嘶鸣,顿时泪如泉涌。

    一墙之隔,阴阳相隔。

    普兰跪坐在了雪地中,痛哭不止,三十年深情,往事如昨,尽云散烟消。

    泪下千行,何求百年,再与何人说。

    第17章 此间无意识君心

    乔逐衡一行人赶路花了整整六天,缩减了不少休息时间,终看见远处营帐的旗子飞扬。

    夜里黑,帐前看不真切,乔逐衡拦住桑格:“桑格将军,委屈你的马了。”

    “万一没有呢?”

    “那就可怜我的贱命赔你战马了。”

    乔逐衡声音轻佻,带着些不以为然。

    桑格没有继续问,让众人下马,脱了铠甲绑在马背上。

    “驾!”

    将士们对着马屁股一拍,马儿载着铠甲狂奔而去。

    乔逐衡抱臂坐在边漠雪上,默然等着。

    黑暗中营帐外围陡然亮起,只听一声悠远的下令声,群箭脱弓而出,破空声连成惊雷绵延,桑格面色一僵。

    战马群嘶,接着是倒在雪地中。

    众将士一时无言,这证明易懂至极,再不必多一句话,桑格只觉胸闷气短,猛然躬身,护卫大惊忙扶住桑格。

    “桑格将军,你……”

    “还好,”桑格声音发颤,“我的妻子……”

    他同普兰无所出,同甘共苦三十年,只有彼此,若说图卡对他动了杀心,应当也不会放过他的爱人,三十年前普兰风华正茂或许图卡还会觊觎美色留普兰一命,而今三十年已过,不再年轻貌美的普兰恐怕早已经先他而去。

    “桑格将军不必忧心,她现在正等着你凯旋呢。”

    “这种哄小孩儿的话你以为我会信吗!”桑格暴吼一声,随即又咳嗽不止,捂着胸口皱紧眉头。

    “在下绝对不会用这种事开玩笑,等一会儿。”

    不多时,一支闪亮的箭射出,火焰在冷风中划过一条温暖的亮色弧线。

    乔逐衡被风雪凝固的脸漫出笑意:“他们成功了。”

    桑格茫然不解,乔逐衡挥手:“所有人上马,回家了。”

    众将士兴奋喊了一声,纷纷帮助桑格将军的手下,乔逐衡一笑:“我这四蹄畜生犟得很,就不同桑格将军分了,来人帮一把桑格将军。”

    桑格就这么莫名其妙被两个人拉上了马,一扯缰绳,马儿已经狂奔而出。

    等赶到营帐前,只见护栏大开,火把在黑暗中浮游,领头的是被妻子搀扶的塔姆尔,后面跟着还没来及换下衣服的女眷,看见自己的丈夫或父亲,这些女子哭着冲上去抱住自己的亲人,又是一片哭声不止。

    桑格迷迷糊糊下马,眼睛在人群中没有焦点。

    “桑格姨父。”

    这声互呼唤已经许久没有听见了,自西塔决意跟着塔姆尔,他们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现在这一声难道是老天可怜他告诉他他还有一位亲人吗?

    “桑格……”

    踉跄的脚步从身后来,桑格一转身就接住了一个泣不成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