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剑三同人)[剑三][花羊]千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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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你拔剑干什么?说好了不打架。”

    “寒道长……寒青云……寒青云,我跑得腿都酸了,不打!说好不打……”

    天际破晓,劫后余生的众人忙着寻找新的道上路。两人狼狈不堪,却踩着他人纷乱的脚步声你追我赶,一扫先前的绝望与悲凉。晨晖将一个个身影拉的老长,深深刻进雨后的松土里。

    西域远离河东道,后来去到陇右的路上,狼牙的追击明显弱了也散了。

    战时缺医少药,修离经的医者忙着赶赴下一个场站。

    墨芝期这个花间留了下来,笑盈盈地转悠,搜集秋冬落下的果、采摘春天的嫩芽,从前给压得喘不过气的气氛此时便好一些。他时不时拿寒青云打趣,可靠又稳重的寒道长居然气得拿剑追杀。

    次数多了,连纯阳师兄都会插一嘴,让师弟别那么爱计较。寒青云无奈,将他那些寻开心的话左耳听右耳出。

    墨芝期惹不到他,开始郑重其事同他商量,是不是认真考虑一下他的提议。

    寒青云多时佯装耳背。

    墨芝期好死不死追着他问,小道长,你没听见干什么脸红呀,为什么躲我呀。等寒青云真的拔剑招呼他,他又逃得比兔子还快。

    旧识的二人动静不算大,却像从深埋压抑的土壳外边撬了条缝,在血浸过的泥地里开出点细小白花,遇着惨状集体缄默的日子会缓和不少。对于同行来说,这非要跟着他们的万花也渐渐不可或缺。

    寒青云习剑多年,挥出的招式从容又漂亮,零星打斗十拿十稳。拿师兄的话说,这样稳定的状态雷打不动、不可多得,有这样的师弟不能更安心。

    相较寒道长,墨芝期修的花间游根基太薄,偶尔威力惊人,其他招时灵时不灵,别人万花杀伤力极强的乱洒青荷,到了他这儿几乎雪藏。

    好在他逃命本事一流,一身墨袍从头到尾没给狼牙挨着一下,春泥南风又用得准,再没有让寒青云给自己落镇山河。练得最好的碧水滔天七八成都扔给寒青云,搭档起来也算同步同调。

    边打边退到原州已是第二年开春,从炮火下逃生的散兵流民大都被摧残得不人不鬼。

    他们这队尚算幸运,后来与联络物资的军营相遇,总体伤亡不算多。幸存的人多少心怀热血,还能期待下一个太平年。

    寒青云站在城头与师兄话别,瓷白的脖颈上印着一条淡淡的伤痕,磨毛的衣摆衣袖豁开几道口子,像修不好的破碎山河一般在风里飘。

    墨芝期站在后头等他,待师兄走远了便向落寞的道长绽开微笑:“至德元载啦,这边安定些了。等下再路过重开的衣铺,不如换身衣裳吧?”说着从不知道哪里找出来一小串钱放到他手里。

    万花当真是从前不出谷养的太好,一路上精神不错,但脸色总是像在谷里时那样不见光一样的灰白,到了冬天更是一边喊冷一边把自己的脑袋裹起来。他说这些的时候迎着光亮,面庞像透薄的纸页那样让人看着不安。

    “不用。”寒青云推还给他,“找到你师兄们,让他们给你开服药倒是真的。”

    墨芝期摇头,不由分说拉着他去,硬是给弄了一身青白袍让他换上,高领刚巧遮了他脖子上的伤痕,而后围着他啧啧:“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大像大雪团子了。”

    “雪团子有什么好?”寒青云不觉这身朴素无纹有什么好看,张着双臂任他扯平衣角,“你怕冷又常嫌弃路远,上华山见这东西要去了半条命。”

    墨芝期给他扶正头冠,退远了看,还是摇头:“去华山作什么?这不是有你?”

    寒青云抽了抽嘴角,看着他道:“真不去离经万花那里瞧瞧?”

    “你多心,看我袖子都没少半片。”墨芝期轻飘飘地答,想了想补了句,“多省钱。”

    寒青云终于忍不住笑了,眉眼一展,将闷闷不乐都给扫净,看万花长发垂落、拢袖四顾有点心不在焉,不禁问道:“你以后,到底怎么打算?”

    “你呢?考虑好了?”墨芝期顺嘴道。

    “……你又拿我寻开心。”寒青云无奈。

    “我是问你……”墨芝期走近他,摆出难得认真的模样,“往后,就这般了么?江湖里来去,渡过这人生百年?”

    “战乱离苦,不知还要多久,再往后的事谁知道?”寒青云嗅了一鼻子药味,眸色微动,从他殷红的眼尾红痣,一直看到他眼里去,“你呢?不回谷吗?”

    墨芝期听罢笑了很久,在他无比莫名瞪着他时才收敛些,道:“不回。人生百年,我又不是那帮养生的离经,能过六十就不错了。掰着手指还剩不到四十年,再十年说不定头发都白了,怎么能在谷里浪费?”

    寒青云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愣在那里看他掰指头抓长发,半晌没说话。

    “你到朔方军那里,我也去好了。”墨芝期转眼看他,黑眸亮闪闪的,“说不定明年就太平了,你不去修仙,又不找别的姑娘,肯同我成亲了呢?”

    墨芝期朗朗一声,说得没羞没臊还嗓门不小,旁边人听了纷纷转过来看。

    “你……”寒青云听完窘得无地自容,抬手就将他拎出了铺子,边道,“你说话怎么还这么没分寸?”

    “哪有没分寸?”墨芝期挣开他,继续嘴硬,“倘若不成,我一个人,多无聊啊?”

    寒青云脚步一顿,喉头涩得说不出往日反驳的话。

    再回头,万花已没事人一般去路边找人问路了,玄色笔挺的身影映在日光里,同人彬彬有礼地讲话,怎么看,都不像是方才那个墨芝期。

    他从来都喜欢捉弄他,寒青云长叹一声。

    ☆、第 5 章

    一年寒暑,两京再复,勉强熬过来的人觉得已经挣扎了大半辈子,归家时的眼神一扫的灰白如死。

    寒青云并未直接与朔方军同路,偶尔同师兄弟汇合一路迂回,再踏上京畿西官道又入了冬,在道旁的难民地意外遇着先前的那个小乞丐和大婶。

    他们大难不死,枯瘦得不似人形,不知沿途求助过多少人,失望过多少次,与他擦肩也没有认出来。

    唐营前来派过粥米,物资仍缺得厉害。仗还在打,凶的时候一座镇来来去去争,早回来的人又糟了难,还是一样的朝不保夕。

    后来便有流民跟着军队走,不远不近,形同游魂,倒在路边也无人知晓。

    在江湖人这里,能给的都给出去了,其余也只能帮着,甚至看着,做些微不足道有的没的。

    墨芝期偶尔会过去看一看,用几乎没怎么练过的离经易道做做样子、安抚一二。回来会说,他修花间只能帮着打打狼而不是狼牙,太憋屈了,如果修离经会不会能帮上忙,你会不会高兴些呀。

    寒青云说,国不成国,家不成家,煎熬苦楚是应受的,他与他们和他们,一起受。

    墨芝期默默地摸出个纸人摊给他,灰扑扑的,指甲盖大小,是上次寒青云替小姑娘补了那只风筝的谢礼。

    寒青云抿了抿唇,抬手覆上他冬日苍白冰凉的掌心。

    冬天几个城池接连有战事,开春融雪,时疫猝不及防在难民地爆发。早上还能跑跳的人,一旦倒下,到了晚上便只剩一口气。

    医师们陆陆续续来,面对这种情形大多束手无策,没几日兵营也有了发病的人。侠士们被隔在另一边,眼睁睁看着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席子一卷就算去了。

    寒青云坐不住,在拦起的栅栏外焦急踱步,见墨芝期蒙着脸从同门那里回来,张口便问,这世事为何比狼牙兵还凶狠。

    墨芝期慢吞吞净了手,摘了面罩与他道,还说不定真是狼牙兵干的,有几个人他觉着不对。

    他说着让出块身后空地,寒青云看了看,转身就去和师兄商量。

    当夜选出的人开始暗地排查,第二天才破晓,就有明教押着几个粗壮的难民往唐军营地去。

    时疫如果有人故意扩散,查处源头应该很快就能遏止。

    不消半日,有医者来营地报,说抓了几个狼牙,时疫没有再扩大,能医的都在治疗,暂时无忧。

    两人松了口气,按师兄的指示为第二天转回西京作准备。据说京城有异动,叛军中也生了哗变,虽仍和唐军僵持,江淮的物资再撑个几月,说不定今年就能转乱为安。

    此番回程接应师门,应该是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墨芝期麻利地收拾本来就不多的物什,边同寒青云说,你看,要是以后不打仗了,是不是该考虑下以后该干什么了,可千万别想变成不通事理的白胡子老道。

    寒青云埋头不语,把同门要带的公文信件一张张整理,生怕他多问一嘴,自己不知要怎么回答。

    这时,远处的唐营似乎闹起来,不知何故吵嚷声越来越大,紧接着一墙之隔的难民地也有妇孺开始哭。

    寒青云撂了手里的信函掀帘出去,站在高地上瞧见唐营冒起了火光烟雾,眨眼功夫,远处的地平线压过来一波人、迅速地冲过来。

    才开春,火一旦烧起来就会殃及余年。胡人哪管什么风大火猛、荼毒生灵,定是怎么凶怎么来。

    “狼牙每次都用火,火箭、火车、燃烧弹,好没新意。”墨芝期跟出来,在他身边摇了摇头。

    “不是说叛军在打安阳河?怎么还有余力打这里?” 寒青云眉心皱起,“唰”地将剑抽出来。

    “谁知道双方节度使打什么主意。”墨芝期说。

    话音才落,纯阳师兄就带着几个师弟气喘吁吁找到他们,说唐军指挥有变一路南撤,追近的一支狼牙这才借道杀到眼前。

    师兄焦急地说了状况,嘱咐几句注意点,便急匆匆赶往起火的那处。

    胡人有了援军汇合,这一打起来,回京暂时要搁置。寒青云白袍一展与撤离的人群擦肩,二话不说就跟上师兄。

    墨芝期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收拾妥当的行李,朝他的背影连喊了几声“等等我”。

    天阴,狼牙火力太猛,前线状况不明。这边守城的唐军应战,流民需要撤离,三道防御工事第一道已破,剩下的得撑到全盘反击。江湖人边骚扰火车的横冲直撞,边拖着侧翼,给唐军争取时间再布防,假如顶不住也要撤。

    寒青云连斩了十几个敌兵,退几步缓口气,凝神撑起坐忘,再闪身到另一边落气场,招式连贯,一气呵成。

    他们几乎没经历过几场这样面对面的恶战,上一回还是一年前撤离到原州时。眼下包夹追击唐兵的狼牙打得上头,一个个饿狼似地补上,压根不给休息的时间。投石车往人堆里砸出一个个坑,他们只得边打边躲。

    饶是寒青云,那柄剑握了没多久,就点刺挥招沾得剑身通红,鲜血顺着剑督淌,滑腻腻地快要握不住,招式歪了几下,再给他强行扭正。

    墨芝期站在他身边,望一眼他额角的热汗,时不时糊个春泥,打落狼牙兵三三两两的偷袭,再给寒青云补个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