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样的话,邓漱新肯定会多多少少责怪她的爸爸,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着两个电话不停吧。萧台异指了指邓漱新的房间。
“那她知道吗。”
周粹挤出个苦笑,萧台异就明白了,又听得她说:“你是好奇她和她爸爸之间的相处吧,那孩子没错,她极其明辨是非。这件事我无可避免的有责任,我和邓博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根本不适合走进婚姻,我还没从另一个人的阴影里面走出来,对着邓博若即若离,所以他出轨,孩子的心绪何其敏感地察知到了一切,我们两个都不对,要是讨厌,那两个人都是讨厌鬼,如果愿意亲近我的话,自然也要原谅另一个人。”
这样一说,萧台异已经清楚全部的来龙去脉了,其实,说到底根源却是在于她,萧台异心下不是滋味。
要知道周粹绝不是个三心二意的人,她既然已和萧或一分手,即使当初再悲痛再不舍,随着时间流逝,转而喜欢另一个人完全理所当然,问题就在于萧或一用一场车祸让身处这场困局中的另一个人长长久久的无法释怀,周粹可以放下对她的执着,但不能置之生与死而不顾,何况那是周粹真心喜爱过的一个人。
邓博于之她,是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萧台异决定再问一个问题,因为她有句话必须说出来。
“另一个人是我的母亲吗?”
周粹下意识想否认,但还是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对不起。”可是抱歉,这句对不起还是如此不坦然,假借他人之名。
这句话迟了那么多年,原本早就该宣之于口。
她之所以和周粹在一起是发端于攻略系统,周粹是功略目标。
也是她自己故意喝了酒撞上另一辆车,选择这样一种方式消失,同时是如此差劲的为了让周粹惦记她。
她始终记得那一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过后身上如同被碾过一般的的疼痛感,还有救护车的急鸣,人群的呼喊,血液焦灼沸腾开了一样烤干以致现在她都不敢再开车的遗患。她也真的爱上了周粹。
周粹愣愣的看着她,眼睛眨啊眨的,她以如此相似的面貌诚挚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真的好像萧或一在自己面前寻求原谅。
“这不关你的事,你那时候只是个孩子。”她不愿意惊动正在极力平复的心情,这一句话说得很慢,但是依然清晰,她希望萧台异不要有负担。
“她也很想对你说这句话。”萧台异紧紧抿住唇,不让内心的苦涩流露出来。
第十一章
邓漱新打完电话出来完全没察觉到现场气氛,该说她粗心大意吗,绝对不是,大人在孩子面前哪怕是面对一个敏感的孩子总是很会瞒的,孩子有时候对父母也是这样。
晚餐到此打住,邓漱新乖乖的去洗碗,回到客厅就看到那两人坐在沙发上都垂首围着某样东西,无论是细碎的话语还是低声的浅笑,不管怎么看,大概都没好事。
果然她一绕过两人,看见周粹正用手不客气指着相册上她小时候的模样,蠢蠢笨笨的,天真无邪的,现在看来都是黑历史的东西在萧台异旁边耳语。
相册翻过一页,右上角是她小学时候的模样,背景是个公园,短短的头发,脸上画了个小花脸有点脏兮兮的,嘟起嘴不太情愿拍照。
还有那一张,小小的人瞪圆了那双大大的眼很是不理解,似乎在生气。这一张也是一样,眉毛都要挤到一起了,使本来就没多少肉的脸更加像个瘦猴似的。
照片上和现在的人简直判若两人,可不是,头发留长了,五官长开了,要不是偶尔会有点耍性子的时候,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小美女呀。
那小人对镜头不掩饰的抗拒和透露出来的不自然也与现在大相径庭。
周粹毫不顾忌的笑了,“你那时候总那么不开心的嘛,小孩子。”
“有吗我不记得了。”邓漱新十分从容的说出来,似乎并不在意。
“害羞了难得。”萧台异也在一边逗她。
可是看着周粹和萧台异愉快的笑容,邓漱新反应不大,一点也不为之恼羞成怒,可说,她连辩解的念头都没有,因为,她真切的觉得那几年的记忆都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不是说忘了,而是她想起那些事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在看戏一样,明明时间都不算隔的太久,现在她知道此事该如何如何做,但是那个小小的身影一直在干蠢事说蠢话犹如还未被开化一样。
明明裤子都穿反了,却没有一点羞怯念头,只能由而今的她想来代替以前的自己为此狠狠羞愧一番。
头发乱成个鸡窝一样不梳也就出门了,好长一段时间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因为她从来不看镜子,没有一个人告诉她今天的衣着打扮合不合适呢。
夏天穿着外套,雨天穿着短袖,对天气的迟钝感知总令她忽冷忽热和别的小朋友格格不入。
而她的引路人,她的天气预报就像此刻面前的这个笨蛋一样粗心大意。是一瞬间,真的是一瞬间她才感觉自己能透过镜子前的薄雾看清那张棱角越加分明的脸孔。
但她不想告诉周粹这些,所以她也笑了,笑了两声,笑容像潮水一样褪去,留下些遗留物,苦闷显山露水。
两个人也停止了笑闹,周粹想是不是太过了,打击到这孩子的自尊心,她走上去,试试探探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不喜欢,好了好了,不说了。”
邓漱新什么也没说出口,顺势抱住她的腰身。
看吧,这就是笨蛋,她到现在也不知道以前那些事呢,但是谁又能否定周粹不爱她呢。
“啊。”萧台异低呼了一声,她想到个不错的建议,提议道:“刚才看那本相册,都没有留下现在痕迹的照片,不如我用手机帮你们拍几张,到时候我发给你。”
邓漱新咕哝着想拒绝,周粹一把把她扯到身边。
就在沙发上,作势不情愿的邓漱新却在按下键之前那一刻仔仔细细压平了衣边,将头发用五指细细梳拢。
所以,为什么不关闪光灯啊,因为刺眼而稍稍躲闪了一下身,呈现在屏幕里的却依然是两张大大的笑靥。珍惜当下时光,珍惜当下时光。
邓漱新欢快的夺过萧台异手中手机,叫喊,“我帮你们也拍两张。”
萧台异有些拘谨的走了过去,周粹更是手脚不好往哪放,她自认为两人还不是特别亲密的朋友。萧台异把手轻轻搭在周粹肩上,轻的像是没有重量,可是隔着一层布,却很温暖。
周粹去看屏幕里的成像时,有些恍惚,萧台异大概也是这个样子吧,但她又记起,萧台异从来没有与她拍过照,不管是合照还是独照,真的一张都没有。这个人注定是要消失的呀。
再去看相片,难道因为心理作用,真的不像了,不是说样子不像,她身上有一种轻松的感觉,更为洒脱,更加地真实,是抓得住的存在。
邓漱新闹了一下又说要回房间,难得气氛如此融洽,周粹当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有些话不趁此时机,只怕更是没有开口的机会。
“小崽子,过来坐下。”突然正经一次的语气也唬不到邓漱新,不过这时候也没必要非要和周粹对着干,所以她从善如流的坐到周粹面前,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你在学校过的怎么样啊?”
就这个问题,非要挑这时候答吗,但是看周粹一脸认真,邓漱新就当做是她的例行关心,点了点头,“没什么问题。”
周粹还是没打算松口,继续追问:“那你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的同学,或者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
“比如呢?”邓漱新侧头追问。
周粹也卡住了话头,思量怎么开口才算合适,“嗯,就像平时有没有同学喜欢捉弄人呢。”
萧台异和邓漱新两双眼睛同时盯着她,她在这种探究的注视下遮遮掩掩,有苦不能说。
不,不对,那仅仅是玩笑吗,这样拖延,这样试试探探根本无益于问题的解决,如果家长都还不能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那孩子又来渴望谁的帮助。周粹决定不再解释,一本正经的问道,“我是说平时有没有谁欺负你。”
终于说了出来,但她却没轻松的感觉,邓漱新诧异的看着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随之转而疑惑的表情:“所以你这段时间看着我的时候总是欲言又止就是在担心这种事吗?”
周粹点了点头,但是觉得邓漱新的反应还是有点奇怪,虽然很惊讶但是冷静下来也快,并不想是在商榷一件发生自己身上的事情。
“没有这种事。”那样子不像是敷衍的回答,周粹就觉得奇怪了,转而方偕和她说过的那些事转述给邓漱新听。
邓漱新听完恍然大悟,笑了笑:“该怎么说呢,也许是现在这个阶段大家都太敏感了吧,我不是你们小题大作不过如果要是我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们的呀,你看我在你面前什么话不敢说。”
“真的吗?”周粹还是半信半疑,“可是你老师说你在同学面前不太爱说话。”
“那是因为我没什么要说的呀。”
萧台异也出来帮腔,“一个四五个人的小组往往性情各异,分工不同,何况班级就像个团队,几十个人,什么人都有的,有些人爱热闹,有些人一心想要学习,也许有些人就是黑板一样的存在。”
“可是,”周粹有些犹豫着要不要说,她的女儿可不是背景板,换句话说,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处在中心。
萧台异知道她接下来想说什么,抢先开了口:“她会慢慢长大,自我完善,也许现在她让你担心,但你应该清楚,她不会一直这样,有一天她会意识到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在此之前,你除了引导她保护她还能干什么呢?”
“而且我也在学校,如果有什么的话她可以告诉我,放心吧。”
萧台异私心里有一种奇妙的体验,这就像是一对父母,周粹是喋喋不休的那一方,操心这操心那,某些方面又很粗心,而自己则是喜欢放手让孩子想干嘛干嘛,邓漱新就是那个孩子,这不就是一个家,也许哪天一切真的会实现。
第十二章
虽然让周粹有那种想法,她在学校依然还是和往常一样,大部分时间对身边的一切只能算是应付。
她是班上的图书管理员,幸运的是,这个班级职务不需要竞选,虽然这也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没兴趣,所以她很轻松的就当上了。到了最后一学年,方偕是不太允许她们看课外书的,虽说如此,但是他专门列了一堆有关考点的指定书单,每次邓漱新会趁着午休按照目录取过来,这一天也是如此。
午休的时候管的很松,有些不想睡的学生会偷偷溜出来,至于许翦岚什么时候走出教室的她就不知道了,不过许翦岚帮她分担了一些书籍重量,她倒是很乐意。
只要不让那些老师看到,邓漱新会私下借几本书来看,她们把书放到柜台后面的车里,稍后会有图书馆的人员把书还回去。她和许翦岚在大堂中央的机器上面查询书籍摆放,记下位置去找,要借的书不多,她很快把清单上面的书都找了出来,然后自己去找想看的书。
许翦岚一直跟在她后面,翻翻找找,手里拿了一本,伸到正在翻阅一本书的邓漱新眼前。
“这本《草叶集》我之前在看,我觉得还不错,是一本诗集,想推荐给你。”
邓漱新的眼光落在封皮上面,上面有作者惠特曼的头像,背景大体上是古旧深沉的黄色为主,边缘有一抹绿色。是绿色呀,既是希望的颜色又是毒药的颜色。
邓漱新接了过来,随手翻了翻,这时书架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这本书曾经一度是一本□□。”萧台异把一本书放在书的空隙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