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楚……有点难受,她险些出声叫住他。
高大的背影像是呼应她似地停下脚步,蓦然回首望向她。
“进去休息吧。”他立在朦胧街灯下,双手不经意地插在长裤口袋,眼底隐约闪着一波幽深的无奈苦楚。
她怔怔回望着,知道自己若不进屋,他是不可能先行离去。他一向如此,即便陪她走去搭捷运,也定要看着她安然走进捷运站里才会转身离开。如果她愿意捐弃偏见,她会承认他看似放荡不羁的外表下其宙贝有颗非常温柔体贴的心。
那一晚她失眠了,满脑子都是他立在街灯下复杂的神色。她气恼自己为何无法平和冷静地面对他,一向淡定自持的她为何那般轻易就被他惹得心湖波动呢?
第5章(1)
隔天到校,她和杨老师谈起昨天班上学生发生的事,也将学校的处理方式告知。
“现在教官接手处理。”昨天打扫结束。她因下一节没课便去巡视学生的外扫区。到了男厕,遇见三个鬼鬼祟出示的男同学,她眼尖瞄见周宗哲藏在手里的东西,便命令他拿出来,当她看见那一小包白色细碎结晶体,脸色倏地一凝。
周宗哲合田下不但不认错,反倒要她别多管闲事,否则后果自行负责。她丝毫不理会他的威胁,直接报了教官处理。
“周宗哲最近才转进班上,听说之前是跟他妈妈住加拿大,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杨老师气恼地摇着头,他是班上新转进的学生,虽是高一,却快十七岁了,平时安静不惹事,然而偶尔流露出的眼神却深沉得令人不舒服。
“你们班……还好吧?”程孜凡关心问道。
杨老师点点头。今早一来。她马上找班上学生私下个别谈话,就怕有其他同学受害。还好周宗哲才转进来几个礼拜,与同学间的关系仍淡薄,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过,学校的态度很奇怪,说这事他们会处理,叫我们别张扬,像是很怕得罪什么人似的。”杨老师一早就接到学校的通知,对学校的态度有所存疑。
“嗯。他父母呢?”程孜凡点点头,因为她也收到了告知。
“离了婚又各自有了家庭,从小接触最多的好像是保姆。教官隐约透露……这学生背景有点复杂。”杨老师无奈地摇摇头。
老师,你会后悔自己多管闲事哦……
想起那天周宗哲诡异的冷笑。程孜凡脸色倏地一变,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怎么了?”杨老师敏锐地问道。
“没事。”她摇头。
“这些毒贩真的很该死,竟然从校园下手,他们都还是个孩子耶!”一想到班上学生险些受害,杨老师气得很想破口捆骂。
“真的很糟糕。”程孜凡点点头。
两人谈话的同时,教官带着周宗哲进来办公室,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她们面前。
“不是说要来跟老师道歉?”教官以眼神示意。
“国文老师,对不起。”周宗哲望着程孜凡,面无表情地说。
“老师不会介意,但是为了你自己好,一定要把错改正过来。”她语重心长劝勉道。希望他是真心改过向善。
“谢谢老师。”他顺从地向程孜凡及杨老师行礼。
“他也是不懂事才被骗,还好及时制止,没事了。”教官向两位老师解释,然后同她们点个头便带着周宗哲走了出去。
“没事了?”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杨老师扬眉质疑。
“希望。”太过平顺落幕,学校似乎极力在消弭事实。
“你气色不太好,昨天被我们班折磨得不成丨人形?”昨天有事请假才麻烦孜凡代理,没想到就发生了这事,杨老师略带歉意地关心道。
“没有那么惨。是我昨晚没睡好。”程孜凡揉了揉太阳岤,由衷说道:“不过,真的很佩服你们这些导师。好辛苦喔!”明年她或许也得接导师班了。
“对啊,如果没有寒暑假。我肯定会疯掉。”当了老师之后她才醒悟过来,原来老师比学生更需要寒暑假来修复心灵创伤。
两人无奈地相视一笑。
下午放学,她和杜歆这天都没上课辅,便一起走回租屋公寓,将近二十分钟的脚程就当是散步运动。
“我……我觉得熊腾云没有很想上课耶。”杜歆眨着圆澄大眼,一脸无辜模样。她上周开始到熊家上课,每周日上午三小时,熊腾云坚持一周只上一天。
“好像是这样没错。”她苦笑。他不想上课这件事一点也不算新闻。
“如果他不想考大学就别勉强,他是成年人了,对末来应该有自己的看迭及规画。”念大学并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瞧她,虽然念了大学当了老师,但自己都要质疑这真是她想要的人生吗?
程孜凡低着头,一脸若有所思。
熊伯伯一心让腾云上大学,她则是基于老师的立场要他考上大学,他们只纯粹认为读大学对他好,但,真的是这样吗?他都要近而立之年了,对他好或不好是由他们单方面来决定的吗?
想起昨夜熊腾云对她的指控,她、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不想上课,只是觉得这样好浪费钱哦。”见程孜凡缄默不语,怕她误会,杜歆急忙解释。
程孜凡听了,不禁莞尔。想起熊腾云的话,她笑道:“他说熊伯伯钱多没处花。”
杜歆圆眼一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念大学或许是逼不得已,他却还是会去完成。”因为他答应他母亲了。他重承诺,是个一旦应诺下来,就绝对会做到的男人。
杜歆好奇地眨着眼,不仅因冯她的话,更因为她的神情是那么地笃定信任,这两人真的仅是师生关系吗?
“你看什么啊?”见杜歆盯着她不放,程孜凡略为不自在地问。
“没有。我会去上课的。”杜歆甜甜一笑,肯定地点了点头!
翌日一早连着两节课,下课回到办公室时发现桌上有张小巧的邀请卡,她打开一看,黛眉微蹙。
“总务主任一早亲自送过来的。”坐斜对面的英文老师一脸无奈,她年纪与程孜凡相若,虽然早她们一年进来。却与几个新进老师相处融洽,私下也常与她们聚餐闲聊。
“还劳驾到他老人家?”总务主任是校长的小舅子,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然学校老师私底下总是这般称呼他,仿佛如此方能彰显其“德一简望重”
“校长的事他当然跑得勤。”英文老师语带讥讽。
邀请卡中写到,本周六中午十一点半校长夫人举办一个联谊会,希望受邀教师们能盛装准时赴约。
周六?不就后天吗?
“就知道你们一定也有收到。”杨老师不知何时也跑过来她们办公室。
程孜凡点点头。杨老师会这么问,表示她也收到了。
“但凡未婚又不太老的女老师应该都收到了吧,去年也来这一招。”英文老师无奈地耸肩。
“去年也有?”杜欢也凑了过来,很巧地这节她们都没课。
英文老师点点头。
“一定要去吗?”周六她得去上家教课,一思及此事,她脑中自然浮现前晚熊腾云立在街灯下的身影,她的心微微颤动着。
“那是一定的。总务主任虽没有明讲。但不去的人得亲自去跟他请假。”
英文老师此话一出,她们三个互看几眼,全在心底叹了好几口气。能避免跟那老人家说话就尽量避免,否则沟通不良、积怨成疾会吐血身亡的。
“还写着‘盛装’。需要把我娘早年那套大红嫁衣穿出来吗?”杨老师戏谵地挑眉一笑。
“那我们能拿什么出来比啊?”程孜凡索性跟着嘻笑道。
“我没有‘盛装’,只有‘剩装’——剩下来的装扮。”杜歆苦着脸,一向穿着休闲轻便的她还真找不出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衣服。
“哈,反正就是一场相亲联谊,随意啦!”英文老师笑说道。
相亲?真是无聊的活动,却又不能不参加。她们互相看了看,无奈地叹了又叹。
“联谊对象是校长夫人的那群贵妇朋友的儿子的同事……”英文老师一口气说着。突然停了下来,看了看她们才又说:“今年不错了,至少是年轻的科技新贵。去年是校长夫人的弟弟的同事们,那些重量级熟男真是……不是肥就是秃,再不然就是——”
“怎样?”杜歆睁着圆圆大眼,一脸惊吓。
“无趣。”
她们三个瞪大眼,噗地一声,哈哈大笑了起来。所幸办公室现下就只有她们几个,不至于招来其他人好奇的眼光。
“你骗人的吧?”杨老师边笑边拭着跟角的泪。
“真的!我可是现场目睹,”英文老师刻意打个咚嗦,又惹得她们一阵大笑。
“或许和去年相较,周六这些科技新贵在你眼中都成了童话里的白马王子了。”程孜凡忍不住椰褕道。
“童话里的王子不都是娘娘腔吗?我可不想当什么白雪公主或灰姑娘,我对小白脸一点兴趣也没有。”英文老师显然对童话王子的误会很大。
我是睡美人,但拜托让我睡……王子千万不要来救我。休假耶,不就是应该待在家里滚来滚去。“杨老师不甘地抱怨。
大伙听了又是一阵笑。
放学后她直接到熊家。走进客厅就总见另一端饭厅里型夫豪爽的声音喊她用餐。她抬眼看了那一桌的电棒卷男士们,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走了过去,赫然发现餐桌上多了一个人,她脚步陡然一停。
这位是熊老爷子的六叔。“金管家不知两人早已见过面。
“程孜凡冷着颜,想起他毛手毛脚的习性,一时不知要作何响应。
没想到熊万财一见她走了过来,倏地起身立正站好,将右手举在眉梢,神色恭恭敬敬地喊道:“老师好!”
这……怎么回事?她一怔,眼神自然望向熊腾云求援,谁知熊腾云像没看见她似,眼神冷沉地瞟向窗外。
她的心一紧,无以名状的失落感顿时袭上心头。
“叔仔,你在演哪一出,坐下来吃饭啦!”还好熊一夫及时出声打破僵局。“孜凡,快点坐下来。”
她闷闷地在熊腾云身旁坐下,老张将最后一道菜端上,大伙便开始用餐。
他在生她的气吗?前天她或许说得严厉些,但该生气的人应该是她吧!低头默默吃着,平时赞叹的美食今日吃来却不知其味。
第5章(2)
“今天的菜色不合胃口?”见她没怎么夹菜,金管家关心问道。她忙抬起头,见老张和熊一夫关切的眼光往她投射过来。
“怎么会。张伯伯手艺那么好。”她连忙说道。
“对啊,这个贵妃鸡……好好粗!”阿吉附和的同时,还不忘吮指回味。
金管家皱眉,这个憨小子成天没啥烦恼似,何时才会开窍?
“啊你是不会关心一下哦!”见儿子没任何反应,熊一夫没好气地瞪一眼。
熊腾云懒懒地睨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再废话,这盘红烧鱼下巴我就全包了。”说着还把那盘鱼下巴端到自己面前。
“你……”要照平时,熊-夫早出招与儿子对呛练口才了,但跟下的情况却是大大地反常,这两人——
有鬼!他和金管家互换个眼神,目光狐疑地打量起两人。
面对他们揣度的眼光,程孜凡不安地端坐着,不知如何回应,只好又低头吃白米饭。
“我才出国-下下,怎么就多出一个老师?”熊万财低声问身边的老张。
“吃饭。”老张面无表情,指着他面前的菜羹简短一句。
熊万财没好气地瞪了-眼,低头吃起眼前那碗翡翠海皇羹。老张的手艺真的没话说,久没吃还真会想念呢。
“不吃了!”见两双考贼眼溜呀溜地打量,熊腾云不耐烦地瞪回去,最后索性站起来走进书房。
程孜凡见状,埋头将碗里的白饭吃干净。
“我吃饱了!谢谢。”她起身颔首,跟着进了书房,徒留一堆疑问困扰着餐桌上的其他人。
一走进书房,就见他随意坐着,将两只修长精壮的腿伸直抬放在书桌上,一副慵懒的模样,瞧见她进门,他瞥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将双脚放了下去。
“今天的试题。”她将试卷拿给他。
熊腾云接过去便低头作答,程孜凡怔了怔。
以往他总会跟她胡扯几句直到她绷着脸才甘愿开始上课,今天的他竟然二话不说就开始作答。她告诉自己这是很好的转变,然而内心深处却有着莫名的失落,一颗心沉沉闷闷的。
熊腾云观了眼她黯淡委届的神色,还有杏眼下隐约的阴影。她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他看了心里着实不爽。马的!这女人怎么样干他屁事,她又不是他的女人,他干嘛觉得……心疼?!两道浓眉不由自主地紧蹙。
今晚的家教课就在两人各怀心思下沉闷安静地结束。必田她独自走出大门时,心情微微低落。以往独立惯了,一个人很自在,然而一旦习惯有他陪伴,此刻孤身一人,不免觉得有些孤单。
前晚两人莫名的争执后,他们之问看似和以往无异,当中却又好像多了些涟漪,无法平静无波了——她低头沉思地走着。
半晌,一条高大身影映在马路上,沉稳的脚步在她身后不疾不徐地跟着。毋须回头她也知道是谁,紧抿的双唇微微上扬,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这个大男人即使再怎么生气,仍是不会放她独自一人。
她很想回头问他今晚怎么了,或是抱怨他凭什么生她的气,然而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她一向不擅长处理僵局,反倒容易陷入僵局里。这是她个性中不可爱的一面,曾经有个男人这样说过她。
如果是娇柔甜美的小妈,再怎么僵化的局面,她只需柔声撒娇一下,事情自然就能迎刃而解。小妈说,撒娇是女人的天赋。她曾怀疑上天是不是忘了赋予她了,或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把这项天赋收回?
熊腾云凝望着前方那抹纤细背影,内敛的黑眸里闪着不易察觉的波澜。
本来只是看不惯她太ㄍ—ㄥ的个性,明明很年轻,却是那么冷静淡定,他故意激她逗她,希望为无聊的家教课带来一些乐趣,不意在这段时间里,逗弄她的同时也意外将自己卷入她的世界。
该放开她吗?
他禁不住翻个白眼。这真是废话!如果真能放手……此刻他何苦如此困扰。唉声叹气向来不是他的专长,为情伤风威冒更是有损男子气概,既然放不开,不如就顺着自己的心意。
“嗯……我周六有事,家教课暂停一次。”良久,她突然想起周六联谊的事。
他黑眸闪过一抹疑色,没问她什么事,点头轻应-声表示知道了。
“学校的事……还好吧?”就当他犯贱。见她那一脸倦容,他就是舍不得,即使她前晚才狠狠地伤了他。
“还好,教官处理了……”她侧颜对他微微一笑,很自然地说着事情始末,许是他关、心的神色,也或许是两人之问微妙的变化。
“这么顺利?”他直觉犯着疑猜。
她臻首微点。
他没再说什么,仅是低着头沉思。两人走到了捷运站,她转过身对他淡淡一笑。
“前晚……如果有说了什么太重的话,我可以道歉。”她总算鼓起勇气说出口,虽然神色仍有那么些别扭。
“不用道歉……”他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但是,可不可以放开你的偏见,重新认识我?”他那双黑眸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仅是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瞧。
偏见?她对他的认知真的太过片面、也太先入为主吗?被他那双黑眸盯得浑身不自在,杏眼不由得睇向他。
“把我带到酒店,怎么能怪我有偏见?”她低喃埋怨道。
“那天急着去接六叔公。才会忘了……那里是酒店。”“豪华大酒店”不是现下流行的情铯制服店,去郭大姐店里的客人大多是喝酒谈事,少有其他意图。
“太常去才会忘了是酒店吧?”哪有人用忘了当理由来搪塞。
“郭大姐就像家人,这几年来作风大胆的制服店兴起,酒店生意大不如前。小姐们未来的出路是个问题,我无法不理会,总得帮大家找个方法。”这几年年轻小姐差不多都走光了,不是转行就是转战其他店,现今店里的小姐都有了岁数,她们把那里当家似,一旦酒店关门,这些家人只得分散各地。
这男人真把自己当“大哥”了,面对弱者。他无法冷眼看待,尤其被他视如亲人的这些人,他更不可能放着不管。
“家人?难怪你在里头如鱼得水嘛。”她冷冷一笑,丝毫未察觉话中隐约的酸意。
他挑眉一笑,喜欢她话里挖苦又带点醋意的口吻。
“你没发现那些大姐们早过了一枝花年纪,个个都可以当我阿姨了?对她们我无法产生邪念。何况郭大姐可是金叔的红粉知己,合闭然是一家人。”
他像解释又似安抚的口气,以及嘴角那始终扬着的笑意,让她猛然惊觉自己正像个吃醋的女友似。
她羞窘地低垂着头,不敢抬头面对他。
“对不起。”半晌,他低沉的嗓子幽幽逸出一句。
她抬起头,-脸讶异,怎么也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道歉的话。
“为我六叔公糟糕的行为,也为初次见面我……不雅的行为。”他挠挠头,神色略为不自在。身为前任大哥的他甚少对人道歉,这种低头软性的话一出口,登觉浑身不对劲。
见他生涩的窘态,她心一软;全身仿若有一道暖流穿过,不禁漾起一抹淡笑。
“那行为不叫不雅,叫……”她想了想,还未说出口就让他抢先一步。
“性马蚤扰。”他及时接上她的话。
真是孺子可教也!程孜凡难得轻笑出声。
要命……她娇美的模样让熊腾云都要看得失神了,被看扁被误解或是低声认错……都不算什么,他总算有些理解古人为何要说一笑能倾城倾国了……瞧,恶补一段时间,他的国文程度显然提高不少,都能如此文雅地形容美女了。
街灯下,他幽深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瞧,她面颊不争气地飞上红晕,为掩饰内心的羞赧,她故意板起脸教训道:“知道就好,下回不可再犯。”
“是,程老师……”故意拉长尾音,轻佻说道。
她娇瞋一眼,却见他神色蓦地转柔,专注地望着她。那严谨温柔的神色,是她不曾见过的认真表情。她心情为之一荡。
“小凡……”他声音转为慵懒低磁,黑眸闪着一波幽深的温柔。“我对女人并不随便,初次见面那回是想吓跑你,还好你没让我吓跑,不然我就亏大了。”
程孜凡定在原地,怔征望着他,想开口纠正他对她的称呼,更想问他为什么吓跑她会亏大……然而她就这般怔怔地望着他,突然找不到舌头似地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就知道良家妇女是个麻烦,竟然能让他反常地开口道歉,就当他是中邪好了,怎么他对这个女人就这么百依百顺?如果能让她开心,他想,就是教他趴在地上学狗叫这种丢人的事,恐怕他都做得出来。
吓!心头猛地一惊,被此念头吓得冷汗直冒。
第6章(1)
联谊地点选在市区的一家高级日本料理店。据英文老师所言,这里的套餐费用是以千元起跳。而总务主任也说了,顺应现今社会提倡的男女平等,联谊餐费男女双方各自负担,学校这边是由总务主任统一埋单,事后再追扣她们薪水。
“被迫聚餐还得自己埋单,是有没有那么可悲啊。”杨老师苦闷低喊。
她和杜歆在门口遇见杨老师,三人相视而笑——唉!同是天涯沦落人。
“嗨,睡美人。”她们朝杨老师挥挥手。自从那天起,她们几个私下常以此绰号戏称杨老师。
“今天最好是有王子出现,不然把睡美人吵醒的下场……嘿嘿…”杨老师一脸怨慰,不怀好意地哼笑两声。
“怎不见你娘的大红嫁妆?”她故意模着杨老师!
“怕你们相形见绌啊!”杨老师说笑时还不忘问她:“程老师,我成语用对了吧?”
“完全正确。”她微笑点头。
三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进日式榻榻米包厢,里头早已坐满了人,看来大伙都很准时。
“都到齐了,我为大家介绍一下…”待她们三人坐定位,就见总务主任起身说道:“这是咱们学校的十二大金钗,个个如花似玉……”
天哪!这是哪个年代的介绍词。程孜凡在心里不耐烦地想着。她抬眼略为张望,对面男方约莫来了六、七人,个个饶富兴味地瞧着她们。
“这是选妃活动吗?”杜歆羞恼地垂着头低喃。
“我想睡了。”受不了榻榻米诱惑的杨老师,心思完全摆错了地方。
总务主任后来说了些什么,以及校长夫人过于亢奋的声调又说了哪些内容,程孜凡事后回想起来竟然毫无印象,反正就是一席冗长又了无新意的说词。
接着每隔十分钟男士们就更换座位轮流与每位女士交谈。对面男士说了些什么她也不甚在意,总是淡淡一笑响应着,只期望这种无聊的游戏能快些结束。
轮完一回合后,餐点总算陆续上来。程孜凡默默吃着,对面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斯文男士时不时会与她攀谈。
“程老师是教哪一科?”
“国文。”
“难怪气质这么好,一定很受学生喜欢。”男子赞美道。
“还好。”她冷冷回道。
男子微怔。用手指顶了顶镜框,似在思忖着要如何接续她那简洁的回话。
她望着对面斯文男子一脸困窘,想必是在思索着该如何与她对话,心里不期然浮现熊腾云的模样。要是他,肯定不拐弯抹角,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出口,要那只大黑熊委婉含蓄是不可能的。她唇办不禁微微扬起——
吓!她心底骇然一震,怎么会突如其来地想起他呢?
她放下筷子,顿时没了胃口。
“不好吃吗?”斯文男子见状,关心问道。
“饱了。”再次清冷简洁地回答,将斯文男子冻得无话可说。
服务生进来收拾餐盘时,她借故上化妆室起身离开包厢。
在化妆室遇见几位学校女老师,听到她们开心的交谈言论,她才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们一样排斥这种相亲联谊。老师的生活圈其自贝很小,藉此机会认识不同层面的人,若有条件相符、个性相近者,便进而交往甚至结婚,对许多老师而言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离开化妆室,她徐缓地走回包厢,在纸拉门外停了一下。隔壁包厢的拉门此刻往两边推开,伴随着一阵日语交谈。首先映入眼底的是位身材高挑、穿着合身套装的美女,-出来便恭敬地立在一旁,紧接着三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出来。
程孜凡眼光很自然地一睇,却意外发现走出来的男人其中身材最为高挺的那位竟然顶着一头电棒卷……她眨了眨眼,熊腾云怎么会出现在此?
然而更令她惊讶的是——熊腾云那-口流利的日文。他身旁的两位应该是日本人,三人显然相谈甚欢。
仿佛意识到打量的目光,熊腾云的眼光倏地望向她这边,在瞥见她时闪过一抹讶然,接着低声和高挑美女说了几句,美女点了点头,便领着那两个日本人往外走去。熊腾云转身走向她,在她未及反应时,倾身在她耳边低语:“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回来。”然后大步跟上那几人。
程孜凡怔了怔。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一身质感极佳的手工西装将他高大的身形观得英挺俊朗,黑眸映出的精明锐利是她以往不曾见过的,任近样的熊腾云让她好陌生。
虽然对他那副命令的嘴脸不甚高兴,然而身体却像是被下了符咒般定在原地,连她也解释不了自己反常的行为。
此刻包厢门被拉开。杜歆走了出来。
“你要进去吗?”杜歆以为她要进去,便没有立即关上门。
程孜凡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在外面吸呼一下新鲜空气。”
杜歆颇有同感地笑了笑,缓缓将纸门拉拢阖上。
“希望快点结束。”两人相视苦笑,杜歆便往化妆室的方向走去。
“里面在干嘛?”
熊腾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醇厚的嗓音沉沉问道。
她急忙转身一望,见他胸前的领带早被拉扯得不成样,衬衫上头的几个钮扣也被松开,显然对于这一身的拘束很不习惯。眼下的他虽无方才乍见的精明锐利,然而一身慵懒闲散的模样,却令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急遽跳动。
“学校老师联谊。”她不自在地别闻视线。
“和谁联谊?”话里的醋劲开始发酵。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不回答。反问起他。
“谈生意。”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她一脸的不可思议。每天游手好闲、准备考大学的他会谈生意?好吧,她不该有先入为主的想法。
“什么生意?”收回那一脸的讶异,她好奇问道。
他扬起眉,似笑非笑地鳅着她,然后暧昧地说:“怎么?总算对我有兴趣了?”
“当我没问。”冷冷地泼了他一身冷水。
“程老师,你坦白一点都不行吗?”这么ㄍ一ㄥ的个性会很辛苦的。
“不行。”她抿着嘴,摆明赌气的回应。
“这样很不可爱哦。”其实是好可爱呢!他故意逗着她。
她神色一僵,瞬间白了脸色。
“可是我很喜欢。”他伸手抚上她的面颊。
嘎?她眨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是才说她不可爱吗?
他手指的热度在她粉颊上蔓延,一阵红热泛上芙颊。天哪!这男人现在对她的动作可算是性马蚤扰,然而她却无力也无意抵抗,为什么?
她不知所措地别开脸,故意转开话题。
“你会说日语?”一问出口才惊觉这句话有些多余,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她虽听不懂,却知道他和那些日本人的交谈非常流利。
“以前跟日本那边交流得靠翻译帮忙,后来发现这样很不便利,只要翻译一转身,他们就故意在我面前讲日语,想欺负我听不懂,哼,那是不可能的。”被人搞得团团转向来是他最痛恨的事,无法掌控情况也是他一向避免的事,与其靠别人,不如他自己把日文学好。
跟日本交流?黑道间的交流吗?噢!这又是偏见了!心底微微地冒出一声警惕。然而他带给她的惊叹真是不小,这男人对于任何事没有会不会的问题,一切只在于他想不想要,一日一想要,便全力以赴。
所以,他国文历史等文科不好,只是因为他不想要而已?她心里不免有些气恼。
“你的日文很流利嘛。”口气微酸地调侃道。
“雕虫小技!”他得意一笑,对于她的调侃不以为意。
“不错嘛,还会说成语。”见他得意炫耀的神色,她冷冷挖苦道。
“小凡,我听得出来这句不是赞美哦。”他高大的身体逼近,低头盯着她。
“都说了别叫我小凡。”她瞪向他,紧抿着唇瓣掩饰内心不安的马蚤动。
“我也说了,离开书房我就叫你小凡。”丝毫不理会她的抗议,书房内他没得选择。只能任由她摆布,书房外……他得让她知道谁才是老大。
“你……”这只大熊也太自以为是了。
“你还没回答我……和谁联谊?”最后那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口。
气煞他无理的霸道,她偏不回答他的问题,两人就这么互瞪着。
僵持之际,包厢纸门又被拉开,在程孜凡尚未反应过来前,熊腾云早搂着她迅速闪到柱子后方。
几个年约三十上下的男人自包厢中走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去。熊腾云眯着眼从藏身的柱后望去一眼。
“他们是谁?”他俯首凝视着怀里的程孜凡。
身陷在他的胸膛与柱子之问,她动弹不得地睨着他。要是被学校老师看到这种情况,她还要不要做人啊!她推了推他的胸膛,见他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身体文风不动地抵着她,她气恼一瞪,只好回答他的问题,
“校长夫人儿子的同事。”
说完,才发现自己双手正贴在他结实坚硬的胸上,双颊瞬间泛红,她急忙地收回手,不意贴在他心上的右手被他大手一按,无法收回,就这么抵着他灼热的心跳。
她抬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一时无法反应;而那双黑眸逐渐靠近她,直到他那挺直的鼻梁几乎要抵着她面颊——
“程老师……你今天请假该不会是为了这么无聊的联谊活动吧?”他弓着身子,双唇几乎贴上她的唇角。一说话,那柔软的双唇、那气息……仿佛扫过她排红的唇瓣。
天哪!此刻他的行为……是在调情吗?“我……”才吐出一个字,她陡地停住,双颊羞红到不能再红了,因为她的唇一动,不小心就会碰触他唇畔,引起全身一阵酥麻。
再忍下去,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男人了。熊腾云轻轻叹息,双唇向前贴上她的——
忽地耳边传来杜歆和杨老师的对话,程孜凡吓了一跳,惊慌地别开脸。
差点亲上柱子的熊腾云此刻全身紧绷僵硬、乌云罩顶般地黑青着脸,他在心里把杜歆咒骂了上千遍。
“我刚刚出来时她就在这里啊。”杜歆担心说道。想必是进了包厢发现她不在里头,才心急地与杨老师出来寻她。
“孜凡出去后就没有进来,我还想说她怎么会去那么久。”杨老师疑惑道。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杜歆不安地揣想。
“不会啦,别乱想。”杨老师安慰道。
程孜凡听了,急忙挣脱他的箝制。
“快放开我啦。”她低声说道,怕她们到处寻她,造成不必要的马蚤动。
他没有任何动静,深邃黑眸强抑着狂潮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