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双环路驰家别墅,墙上的骨董钟时针已经来到了“8”的位置,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男子戴着金边眼镜,穿一袭深蓝色居家服闲适地斜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面容清冷、姿势优雅、心胸天成。一盏普洱、一本妻子喜欢读的小人儿书,让生活的节奏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双胞胎姐妹花拘泥地坐在与主人相对的位置,就像受教的学生一般端规则正、脊背挺直,连大气都不敢出。终于,沉不住气的妹妹看一眼外面的天色和瓢泼大雨,附在家姐耳边小心翼翼道:“玫瑰,要不咱们给夫人去个电话,提个醒儿!”这都什么时候了,晚回也不吱一声,让二爷这样傻等着,不怕挨收拾吗?
玫瑰蹙眉。她已经从家主口中得知,从今日起伉俪二人已经订下了“约法三章”:定时回家用饭、周末一起行动、晚归提前报备。看来,那些枕边的话语还没凉透,胆大妄为的向二小姐已经把它看成耳旁风放跑了。
戴着白色帽的高光已经到餐桌前晃悠几圈了。冷菜上桌、热菜却始终不敢走,耐性十足的厨子看着眼前的情形不发一言,气定神闲的到后面品茗去了。
“玫瑰!”终于,男子从小人书里抬起头,唇间还挂着一点浅淡笑意:“到上面的卧室把泡澡的水准备好,温度调高一些……让高光准备一碗姜汤!”
“是,二爷!”双胞胎姐姐领命,自去忙活了。
男子柔和而寂静的眼光扫一眼坐立不安的妹妹,忽而饶富兴致的问她:“浅笑,周末你都喜欢玩些什么?”
一身小旗袍的女子手抖了一下,脸上微微爬上一点红晕:“去练功房练……练功,射击场打枪,捏核桃、吃核桃!”浅笑垂下头,回覆得恭顺重敬。
驰家家主轻笑了一声,这些喜好倒与妻子的截然相反:“不喜欢唱歌、喝酒、做马杀鸡、打电玩?”男子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已将满身的戾气掩藏得分绝不剩。
“小孩子玩意儿。”故作深沉的人忍不住吐槽了两个字:“——幼稚!”
“呵!”素来不苟言笑的驰二爷轻笑了一声。是啊!与自己这个已近不惑之年、心态老成的男子比起来,花骨朵般的娇妻不正是孩子吗?“时下的小女生们最愿意男朋侪陪着做哪些可以增进情感的事?”既然要做情侣,第一步就从相互适应开始。
没想到,在港城人人敬畏三分的驰二爷竟然同自己拉家常,浅笑挠了挠头,以为有些不行思议的玄幻。她的眼光若有似无地审察着男子清隽的面容,三分温情、七分笑意,直教人如沐东风:“……泡温泉、跳舞……开房!”后面两个字微弱得险些听不见。
“开房?”在外面睡能有家里放得开?驰二爷蹙眉,不敢苟同。
“大叔,你out了!”浅笑调整了呼吸,将自己只管代入到青春小女生的角色里,连口吻都多了些随意任性:“什么叫家花没有野花香?什么叫偷情的刺激?你懂吗……”
家花没有野花香?驰家家主唇角一挑,以为这话很不顺耳:“她敢去采野花,仔细被我吊起来打!”
呃!浅笑肝儿颤了一下,这人现在的温柔只在皮相,骨子里照旧个恐怖分子,好吗?“例如,只是打个例如!我说的意思是——时下女孩子们喜欢寻找那种艳遇的feel!”与有代沟的人交流,任何解释必须精准到位,才不至于鸡同鸭讲、铺张口舌。
男子放下了手上的书,淡然道:“这些事,只能偶然为之……”艳遇什么的,如果把妻子的胃口养刁了,怕要适得其反:“我照旧喜欢她周末的时候陪我谈天、散步,给我唱歌、跳舞……”就像多年以前小丫头下定刻意打工还债的那一周,开启了种种疯狂演出模式,用歌剧图兰朵配大秧歌,一人分饰两角唱二人转,给他做大保健……怎么看怎么新鲜,让自己一天守着她24小时都不以为闷。而那时候的驰家家主被手下的亲信保镖直接贴上了“玩物丧志、宠妻狂魔”的标签,却甘之如饴。
“周末陪您谈天?”浅笑一句话搁在嘴里没憋住,圆滔滔的吐了出来:“夫人没被吓死?”
驰家家主收起笑,斜晲了自得忘形的女属下一眼:“明天早上去外面蹲马步,两个时辰!”
呃!二爷,我错了……浅笑妹妹在心中飙泪:我不应蚍蜉撼树陪您谈天的!
两人正说道处,天上闪过一道惊雷,照得大地宛若白昼。大厅沙发正对的位置恰是一扇庞大的落地玻璃窗,借着短暂的电光,外面的夜色一时间一览无余、清清楚楚。
只是一瞬间的灼烁,男子突然脸色大变,从沙发上起身的速度极快,踏着急遽脚步直接向外走去。
浅笑不明就里,转过头四处张望。借着屋外忽明忽暗的电光,只见庭院深处,隐约耸立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似泥雕一般被风雨无情侵袭着:“夫人!”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慌忙跟了出去。
……
驰家家主从夜雨中终于寻回了自己晚归的爱人。
彼时,让丈夫牵肠挂肚的妻子正撑着伞站在距离家门不外十步的地方发呆,黢黑的中长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遮挡了漂亮的面部轮廓,一身英姿飒爽的警服也被水泡出了另一种颜色,紧贴着娇小的躯体,勾勒出升沉而感人的曲线。她的脸,又小又白,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眼睛有些红肿,显着刚哭过的样子。她在渺茫的夜色中不言不语的伫立着,眇小柔弱,似乎是被世界遗弃的可怜虫,偏偏让素来铁石心肠的男子心疼到无以复加。
“囡囡!”没有剖析无情加身的狂风骤雨,驰家家主法式强健而沉稳地来到发呆的妻子眼前,丝绝不在意她周身的润湿,将微颤的人整个的搂在了怀里,用灼热的温度暖着她冰凉的躯体,通报出担忧而热爱的情绪。“发生什么事了?”男子用下颌摩挲过她的秀发,唇角紧贴着怀中人的额头试探着相互的体温。
没有发烧,还好!
此时,向佑整小我私家都在发抖,脑海里仍旧浮现着离去前见的那张郭小涛的尸检照片。酷寒的剖解台上,死亡凌驾48小时的男子一丝不挂的躺着,尸僵的现象开始消失。他黑洞洞的眼眶里空无一物,柔软的四肢呈诡异的形状往下垂坠,就像一只无依无靠、破败可怜的玩偶,全身血色尽失、人气已无。看到这惨烈的一幕,向来遇事岑寂的她忍不住吐了,吐得一塌糊涂,把韩山警长也惊得不轻,连忙遣了黑珍珠徒弟将人送回去。
“老公,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心肠这样歹毒的人,连傻子也不放过?”靠在丈夫怀里,向佑的唇轻微开合着,用喃喃自语、不希望别人听到的声音叱责着世间的不公,忏悔着身为执法者却阻挡不了罪恶发生的无能为力,切身体会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良久,她抬起一双迷离的眼望着给予了自己无限温暖的男子,心灵在情与法之间跌宕不安、纠缠挣扎:“他手段残忍,伤害无辜,拆散了几多幸福家庭,纵然碎尸万段也不足以送还这一身罪孽……然而,执法宽容,连一个“死”字也写不进刑执法例,如何向被害人交接?”
驰家家主当机立断,弯腰一把抱起喃喃自语的妻子,俊眉却不自觉蹙了起来,暗责自己的大意。昨日尚未觉察,这段时间她竟消瘦了这么多。男子不露痕迹将一切看在眼里,温言软语说:“囡囡,你是警员,一定要坚信人间存着正义正义,善恶到头终有报!可是,也要谨记——起劲而为,实事求是!”人,一旦失去目的和信仰,生命将会黯淡无光。但若肩负过重、执着太盛,以后的路则会走得很艰难。
原本有些沮丧的女子听到这话,重又燃起了希望:“老公,我们真的能捉住坏蛋吗?”她歪着头靠在男子温热的胸膛,听着那坚定而纪律的心跳,突然以为周边一切的嘈杂都消失了,只剩下安宁和松弛。
“能!”男子浅啄了一下妻子湿漉漉的鼻尖……宝物儿,我立誓——一定帮你抓到他,让死者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