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澜露出一个“你怕不是蠢到家”的表情。“老楚你也跟着他一起闹着玩?”
楚恕之故作镇定地捂着眼睛说:“发情期时,他把安全套戳破了。”
林静爆发出惊天大笑。“可以啊郭长城!这手段!”一个牛气哄哄的大拇指。
郭长城得意洋洋地翘起鼻子,惹得楚恕之既无奈又窝心地捏了捏。
两个人亲密无间的爱意印在沈巍的瞳孔里,像烧红的烙印一般在他的心上烤出冒着白烟的黑印,他望向毫不自知的赵云澜,疼得贪婪又狂躁。
沈巍,你是个卑鄙龌龊的骗子,他误以为你是个柔弱温顺的Omega,你就真的为了接近他而伪装成Omega,一个能够将一切魂魄斩于刀下的斩魂使,怎么可能是个香甜诱人的Omega?
赵云澜欲盖名彰的遮遮掩掩,在他眼里只是变相的勾引。曾经的昆仑君,无数次的发情期都是依靠着鬼王野兽般蛮横的成结中度过。
当他在这个人身上尝过许多次蚀骨销魂的情欲滋味之后,再保持克制和压抑就变得艰难痛苦了。尤其这个人总是懵懂无知地靠近他,像只天真无邪、自以为毒蛇温柔可亲的雏鸡。
直到他们同坐一辆车行驶在回去的路上时,沈巍还沉溺在思绪中无法自拔,赵云澜哼完了不成调的曲子,开始没话找话,沈巍心不在焉地附和,他也没耍脾气。
他确认郭长城不但没有危险,反而还由楚恕之陪伴着等待一个新生命的到来之后,心情由阴转晴,甚至万里无云阳光灿烂,仿佛就算有一只幽畜从天而降砸烂他的车前盖,也不能扰乱他。“哎,沈巍,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有了孩子会是什么样?”
“孩子”两个字总算拉回了沈巍云游天际的魂儿,他懵然地转过眼睛,询问性地“嗯”了一声。
“看你那么认真地在老楚家布置婴儿床,想来应该很喜欢小孩,你要是有了孩子,肯定是个好爸爸。”
沈巍端详着专注开车的赵云澜,想象着他被自己成结、灌入体液后受孕,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不自主抓紧了腿上的西裤。“大概是吧……”
“我就不一样了……”赵云澜下意识带入一下自己,揣着大肚子路不好走、下个床要人扶、上厕所要人跟,连穿鞋都不能弯腰……整个人跟着打了个寒颤。“我还是别生了吧……”
沈巍好笑地顺着他的话逗弄他。“怕什么,也不是你生,到时候好好疼爱老婆就是了。”
赵云澜挤出局促地傻笑。“对、对,这个我敢保证肯定比老楚做得好哈哈哈……”
沈巍看着他晶晶亮亮的眼睛,仿佛一下子被深邃的银河吸去意识,他忽而回神,紧张地移开视线,耳朵却爬上红晕,望向车窗外开始盘算着什么。
第二章
从郭长城怀孕的秘密暴露以后,他立刻就成了特调处的专宠。
赵云澜像个败家的地主一样给两口子特批了一大笔可观的待产费。大庆难得没喋喋不休地抗议,心甘情愿地将采购小鱼干的经费贡献出去。
林静美其名曰未雨绸缪,着手准备抓周的物品,也不知道从哪个山沟沟里淘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个个夹刀带毒,看得郭长城傻了眼。楚恕之严厉地批判某些“神器”太过凶残暴力,强行销毁一批,孩子还没降生,这俩人已经恶斗了三大回合,后被赵云澜以“反面胎教教材”相继扔出大门。
汪徵和桑赞从特调处各个角落里搜刮出一叠垒起来足有板砖厚的唱片,意在提前培养宝宝对音乐的鉴赏能力,好像孩子一经出生就能下地吹长号。可惜不知为何优美轻柔的音乐突然横跨大峡谷,转成激情高亢的重金属摇滚,沉重的鼓点擂在心上像工人在地基里打夯,吓得孩子在郭长城的肚子里转了半圈,险些就这么随着丧尸嘶吼的音节来到世上。
汪徵和桑赞围着机器手忙脚乱,跟着音乐抓狂尖叫,沈巍手神经质地一抖,撕坏半张书页,终于在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中青筋暴起,唤出斩魂刀连机器带唱片干脆利落地劈成两半,团成废铁扔出窗外。
他忍了忍嗡嗡直响的头疼,扶好眼镜,在他人惊恐的目光下风轻云淡地一笑。“好了,清净了。”
郭长城捂着肚子瑟瑟发抖地缩进沙发里。
就是看到你这表情才不好啊!哪有性情如此狂暴的Omega!动不动就亮刀,谁敢要?!
跟着一起犯痴癫疯的还有祝红,网上线下的疯狂搜索一切有利于孕体营养和补助的药材,成堆带箱的往回搬,活的死的植物动物应有尽有,怎么做成能吃的东西喂进郭长城肚子里却一筹莫展。
沈巍于是光荣聘任成“孕夫营养师”,被迫抛弃了书本纸笔,改和鸡鸭鱼肉厮混,就是每次辛苦熬出来的汤,郭长城胃小喝不了几口,楚恕之不舍得从媳妇嘴里抢食,大部分全倒进了赵云澜嘴里,生生把他几块腹肌喂成了一团棉花。
赵云澜心想,这不成啊,可不能再吃了。便丧心病狂全灌进大庆嘴里,滋养的黑猫愈加肥胖,一身皮毛跟泡了灯油似的,又滑又亮。
特调处一下子少了两个战斗力(郭长城:啊?我也算战斗力了?),但凡有点任务,赵云澜就愁得要秃顶,沈巍已经被他抓来逼成一棵变异的萝卜,硬是一个人占了三个坑。剩下的几个分派出去之后,镇守基地的就剩他自己,工作便开始像个鞭子一样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身上,抽得他似个五彩陀螺,东南西北地乱转,转得眼珠子都发绿,看什么东西都带着漩涡儿,都快把自己三魂七魄吸进去了。
楚恕之一通江湖救急的电话打来那天晚上,赵云澜刚结束跑了半座城市追小鬼的超级马拉松,腿肚子打着圈儿抽搐,肩背腰臀都跟在醋缸里泡了一万年一样,又酸又涨。太阳西山之后,他满脑子只想投入被窝妈妈的怀抱,睡个昏天暗地,疲倦的神色里全是“谁敢打扰他休息抬枪就地击毙”的诅咒,连沈巍跟他道晚安他都没舍得搭理。
赵云澜这一闭眼就像王八冬眠,除非地动山摇才肯出壳逃命。直到手机铃声连环夺命Call到大庆根毛皆立,胆大包天地跳起来拍了赵云澜一招“熊掌碎豆腐”,才硬是将赵云澜从周公的棋局边儿上拽回来。
赵云澜眼睛还没睁开,条件反射地抄起手机嘟嘟哝哝地念叨:“喂,特调处赵云澜……
耳朵里山呼海啸地传来乱哄哄的声音,炸得赵云澜睡意全失。楚恕之在郭长城哭泣哀嚎的背景音下扯着嗓子玩儿命喊:“赵处!长城要生了——!!”
大庆像个黑皮球一样弹过来。“要生了?!”
赵云澜坐如针毡,冷汗直流。“不是说预产期在月底吗?这还有好几天呢?”
“这崽子要从爹肚子里出来,还管你预不预!”
赵云澜下意识就要跳床往楚恕之家跑,可又觉得不合适,将脚丫子默默收了回来。“他要生了你送他去医院,你给我打电话有个屁用?”
楚恕之生生把自己的低音炮逼成高八度。“他看我睡着了,硬是没舍得出声,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阵痛的,一忍就忍到羊水都破了!成灾了赵处!我睡到一半还他妈的以为老子尿床发大水了!送医院也是半路生出来,老子可不想让我孩子叫‘楚路生’!”
赵云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跟着一起生气,拧着眉毛吼:“那你也不能叫‘楚家生’啊!”
郭长城疼得气儿都喘不匀了,还要怒斥他老公不会说话。“哎呀!你跟他说那么详细干什么呀!”
楚恕之一边和赵云澜焦头烂额地发泄紧张情绪,一边轻声哄着哭啼啼的郭长城。“长城,来看楚哥,吸气、吐气,对,再来一次……”情绪来来回回转换,濒临精神崩溃。
搞得赵云澜也他妈跟着吸吐。
你说这都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就只是听楚恕之几乎把嗓子喊劈了的动静,赵云澜都能想象的到对面是一种怎样鸡飞狗跳的情景。
“来的时候替我买点酒精和消毒棉!”楚恕之说完就挂,留下赵云澜瞪着手机屏幕哑口无言。
大庆嗷一嗓子催道:“快走啊!时间不等人!”
赵云澜四肢并用地扑腾下床,一路奔向对门儿,举起拳头就是一通擂鼓。沈巍几乎是一瞬间就将房门打开,穿着浴袍站在那儿,皮肤被灯光照得细润如脂;没有眼镜遮挡的眸子黑得像谭春水,衬得整个人清冷淡然。
随着沈巍开门的动作,一股穿堂风扑面而来,赵云澜立刻闻到了一缕寡淡的香气,像埋藏在高山冬雪里的冰莲花。但他此刻被火燎了屁股,又急又躁,没顾得上深究沈巍怎么三更半夜还洗澡、洗发水的味道为什么如此清奇,只知道满头大汗地学着楚恕之折磨嗓子。“郭长城要生了!来不及送医院,只能在家接生,咱得赶快过去搭把手!”
沈巍轻轻拍了拍赵云澜汗湿的肩膀,镇定地命令。“好、好,不要慌,我们马上就出发,你先回去穿上鞋袜和外套。”
赵云澜一低头,果然看见了自己嚣张的脚丫子,不由嫌弃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麻利地撅着屁股跑回去找鞋。再回来的时候,沈巍已经随便套上了衬衫西裤,头发没来得及梳,湿漉漉地温顺垂下,让他的气质从一把冷冽的尖刀融成另一块温润的碧玉。
赵云澜才一投去目光就被迷住了眼,表情有点恍惚的饥渴难耐。
沈巍神色如常,扯了赵云澜的手腕才走。
赵云澜回了神,看着狂飙七十码的仪表盘对天发誓,他满大街抡着风车腿追小鬼的时候都没这天晚上那么不要命。
特调处又一次风风火火地聚齐时,不是为了追捕恶鬼,而是为了给一个即将生产的Omega接生,几个人丧着脸,哭的心都有了。
祝红一经推开房门,楚恕之不受控制的信息素就仿佛原子弹爆炸一般卷着热流扑来,特调处的几个人不是Alpha就是Beta,还有两个不受信息素影响的鬼,只有为了面子强行伪装成Alpha的赵云澜,哑巴吃黄连,被急火攻心的Alpha信息素会心一击,双腿一软扑通就跪在了地上。
其他人心念着受折磨的郭长城,屁股后面像有恶狗在追,夹风带电地卷进了卧室,没注意到赵云澜的窘迫。
沈巍将双手拦在赵云澜的腰上,一个用力将他从地上抱起来。赵云澜两腿打着颤,不自主地靠进沈巍的肩窝里,又嗅到那股微冷清爽的气味,仿佛被人往脖子里塞了一把冰冷的雪球,冻人的寒意让他惊喘着打了一个寒颤,却不再受到楚恕之的信息素影响。
林静突然拔高了嗓子叫,那动静恨不得把佛祖都吓个半死。“我的妈呀,他要怎么生!”
赵云澜立刻推开沈巍,箭步冲入卧室,又生生被眼前震撼的一幕吓退。
郭长城满头大汗地躺在床上,痛苦不堪地翻滚呻吟。楚恕之在他的大肚子上盖了一条毯子,却没能遮住郭长城臀部下、糊了一床单的红白混合液体,还有更多顺着他的大腿根往外涌。
楚恕之让汪徵帮忙抬起郭长城的腰,两人合力迅速将另一条毛巾塞在他的腰臀下。这么一抬一放,正好让赵云澜看清了郭长城腿间已经打开两指宽的洞口,狰狞恐怖的画面刺激的他眼前发白,险些一口气倒回去。
沈巍看着赵云澜条件反射地抠住自己的手臂,忍住了疼,伸出另只手握住赵云澜的。林静哆哆嗦嗦地跟着靠过来,企图从斩魂使的身上索求一丝安全感,但铁面无私的斩魂使将他一万年来积攒的那点柔情爱意全交付给了赵云澜,剩下只有不近人情的刻薄和无情。
他一把扯住林静的领子,将他拎直了站好,压低声音呵斥道:“去,马上给我接两个人过来!”
林静得了命令,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郭长城忍着疼到骨子里的痛,欲哭无泪地哀嚎:“哪有你们这样的!拖家带口地围在床边看人生孩子,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汪徵手足无措。“那、那我留下来?Alpha都出去,至少避下嫌。”
赵云澜八成是受刺激过度,脑子一抽把沈巍往前一推。“沈巍也给你们!”
沈巍蒙在当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竟也有点抓狂了。
他压根就不是Omega,怎么可能帮郭长城接生?赵云澜倒是个纯正的Omega,但有谁能让他现在就心甘情愿地脱了那身伪皮?
楚恕之急得满头大汗。“这、这是等孩子自己出来吗?”
问得竟然是局促不安的沈巍。
沈巍眼神麻痹,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半个字,脑海里直接刷了白墙。
“他是个大学教授,又不是生产科大夫,你问他有什么用啊?”祝红气得直蹦,恨不得每个人踹两脚。“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哪门子AlphaOmega,孩子安全出生最重要!”
郭长城突然抱着肚子挣扎起来。“啊!他在往下走,我骨头都撑开了!”
楚恕之伸手去摸,三指轻轻松松滑了进去。“我好像碰到一点孩子的头,但是距离出来还有一段距离。”
大庆急得在床头来回踱步。“你怎么样,还好吗?还能坚持吗?”
“好……好……”郭长城每说一个字就哽咽着深吸一口气,最后疼得一哆嗦。“好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