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金北看着她,不说话。
老太太的嘴角扬起快乐的笑容,但又被她很快地压下去。
她走过去,怪里怪气地说:“其实他长了一个女人的洞!”
顾金北一脸不解地看向她。
八岁的他不能理解这些东西,没人跟他说起过这些,他有些疑惑地开口:“什么是……女人的洞?”
老太太笑眯眯地用手给他比划:“就是被男人插的呀。”她用拇指和食指圈起一个圆,给他简陋地描述,“就像你妈妈一样,底下长了一个女人才会有的东西,你要是愿意,你还能用你的小鸡/鸡插进去呢。”
顾金北瞪大了眼睛。
他隐约觉得这是一个私密到不能再私密的话题,他的浑身都燥起来,连放在身侧的两只手臂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老太太还在说。
“但是,他可恶心了。他也有男人的小鸡/鸡,很小很小。”老太太的笑声尖锐地冲击着顾金北的耳膜,他的脸不适地皱了起来。
“他是一个阴阳人,是一个小怪物。”老太太的声音听起来森然而又恐怖,顾金北往后退了一步,“你还要跟一个小怪物做朋友吗?”
顾金北尖叫起来。
他尖叫起来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是很尖锐,很刺耳的。老太太在他的尖叫声中关上门,带着洋洋得意的神情。
陈柯本来看漫画就不太怎么走心,听到外头的尖叫声便把漫画放下来,走出了房间。
陈老太太在沙发上坐着,听到声响朝他看了过来,冲他露出一个让人不适的笑容。
陈柯没深究她笑容里的含义,他也不太在意这些,他打开大门,顾金北的尖叫声在看到他的那刻停止了。
“怎么了?叫什么?”陈柯说,他忍不住皱眉,放轻了声音,“你妈妈打你了吗?”
顾金北摇头,他往前走了几步,仰着脸期待地说:“我们出去玩吧。”
陈柯看着他,他的脸白净,没有一点红肿,不像是被打了的样子。陈柯没有经历过这些,他不知道一个母亲如果打孩子,不止会打他的脸,还会隐蔽地掐他的腰,踹他的肚子,踢他的小腿。
陈柯说:“好。”
他走出房间带上门,顾金北自觉地牵他的手。他仰着脸看着陈柯,陈柯的侧脸很漂亮,鼻子很挺,眼睛很大,嘴巴是抿着的,嘴角下面有颗痣。
他没有忍住:“你很漂亮。”
陈柯停下脚步,他漂亮的眉毛皱起来,隐隐有生气的前兆。
“漂亮的姑娘陈娘娘!”
因为小的时候长得太秀气,秀气地不像是男孩子,那些男孩总喜欢像取笑姑娘们一样取笑、捉弄他,所以他打心眼里讨厌别人夸赞他漂亮。
顾金北显然不知道,他想到今天那个奶奶说的话,于是他补充了一句:“像一个女孩子。”
陈柯的脸冷了下来,他松开了顾金北的手。
顾金北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有些想不明白陈柯为什么会放开。
然后他的目光上移,看见满脸怒气的陈柯。
陈柯生气了。
“陈哥哥。”顾金北有些无措地去拉他的手,却被甩开了。
陈柯的语气不带一丝情感起伏:“我要回家了。”
顾金北看着他,但陈柯转身就走。顾金北往前跑了几步想追上他,没成功。
陈柯的个子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还是有些高了。
他看见陈柯走进拐角处的巷子里,等他跑过去的时候,却找不到陈柯了。
他一个人在巷子里慢慢走起来。
顾金北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他不知道陈柯生气的点在哪里,在他看来,夸人漂亮地像个小姑娘不是带有歧视的词。
他活在象牙塔里,与外界隔离,困于一隅,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陈娘娘。”
有人阴阳怪气地在身后喊他。
陈柯脚下一转,很不客气地走过去,一把拽住王麻子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王麻子本名王宗才,因为脸上长了很多雀斑才被人叫王麻子,陈柯也有个外号,叫陈娘娘,大家都是背地里喊,当着他的面从来不说。
主要是因为不敢。
陈柯虽然长得像小姑娘似的漂亮,看着也温温柔柔像是很好欺负似的,但实际他打起架来又野又疯,镇上大部分的小孩都怕他。
王麻子其实也有点儿怕他,刚刚这么喊不过是为了逞口舌之快,打算喊完就跑,谁知道今天这人心情不好,他正巧撞上了枪口。
心里虽然发怵,但王麻子还是强作镇定,偏要嘴硬:“陈娘娘!”
陈柯打人不打脸,专挑打起来疼又不会留疤的地方揍,揍完王麻子之后他心情稍稍好了一些,等回到家看见门口的顾金北时,又烦躁起来。
原本想不理他就进门的,谁知道小孩一把抱住他的小腿,抬头可怜兮兮地说:“对不起。”
陈柯这颗心,倏地一下,就软了。
☆、第六章
“我说错话了。”顾金北说,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像小狗,“原谅我好吗?”
陈柯再怎么绷着脸,也没法气下去,对方只是个孩子,或许说出那句话时根本没有恶意。
“你先松开。”陈柯说,“丢不丢人。”
顾金北没有松手,他还是看着陈柯,可怜的语气愣是让陈柯听出了无赖的味道:“你先原谅我。”
陈柯说:“成成成,你先撒手。”
顾金北顺竿上爬,得寸进尺:“那你还带我出去玩吗?”
陈柯点头:“好好好,你先撒手。”
顾金北撒了一只手,朝他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勾。”
陈柯被他这波骚操作磨得没了脾气,顺着他拉了勾,这厮才肯放开他的腿,去拉他的手,一脸乖巧。
“我可以去你家吗?”
陈柯打开门,前脚刚进去,顾金北后脚就跟上来,陈柯看他一眼,他就冲陈柯腼腆一笑。
陈柯说:“把门带上。”
陈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调得很高,陈婉然的房间门紧闭,陈柯知道她在睡觉。
他走过去把电视给关了。
陈老太太登时就跳起来表达不满:“干什么!”
“太吵了。”陈柯说,“要看电视你好好看,你是聋了吗把音调这么高?”
陈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打算跟他大战三百回合,余光瞧见站在沙发旁熟悉的小孩,一时愣住了。
她没忍住,问道:“你怎么还进来了?”
顾金北看了眼陈柯,陈柯也看着他,眼里似笑非笑,顾金北又看向陈老太太,老太太眼里满是惊疑。
顾金北有些困惑地开口:“你们不是很亲近的人吗?”
“不是。”陈柯很笃定地开口,“一个寄住在我们家的客人而已,一点也不亲近。”
陈老太太冷笑:“客人?”
顾金北眨眨眼,他贯会看人脸色,陈柯与陈老太太之间的不合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样一来,今天老太太跟他说的,根本不是什么好话。
“那么,她骗我。”顾金北指着陈老太太说。
陈老太太没反应过来:“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陈哥哥长了一个女人……”顾金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老太太打断了。
“你胡说!”
顾金北闭了嘴,有些惶惶地看向陈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