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不枉

分卷阅读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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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出手机,复制通讯录里的电话号码,添加微信。

    游岚正扯着嗓门训斥圆号声部,没嚷过瘾,扭脸又把怒气撒在单簧管组,《兵临永夜》愣是被这群人演奏出一种近乡情怯的矫情感,没有气势,没有悲壮,有的只是一团软绵绵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无病呻/吟。

    叮一声,正好响在语速极快的倒气间隙里,这一打岔,让游岚一时忘了后面要说的话,一双猫眼似的蓝瞳瞪着低头摆弄手机的宛忱,虽然在看见他那张脸时,怒火已然消去大半:“宛忱。”

    游岚声音低沉却轻柔的唤了声,第一排的小提琴手们齐齐倾身歪头,就见宛忱淡定抬眼,对上坐在队形正前方,翘着长腿端臂正打量他的游岚的眼神。

    “上来做个示范。”

    节选的部分不长,有八小节跳音,需考量手腕力度、弓弦角度以及音准。宛忱姿势优雅标准,从架琴到拉弓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形成的肌肉记忆很快带出一段让游岚极为满意的演奏,水平甚至超过了他预想的示范效果。

    赞赏的话没过耳,被叫上台前刚发出去的那条“衣服忘记还你”有了回复。

    -穿着吧,看你冷。

    -你不冷?

    -打铁的,火力旺。

    谈城做好两杯咖啡,往围裙上抹了抹湿哒哒的手,凑近柜台上的手机,精简的回了条信息,没过几秒,再抹,再回。店长实在不落忍让人小伙子谈恋爱谈的自己看着都心力交瘁,于是接过他手中的空杯,腰向右一顶,将他推出去半米。

    “去去去,别三心二意的,赶紧回完。”

    宛忱笑了笑,自动把“打铁”俩字调了个个儿,刚想摁灭屏幕,紧接着又蹦出一条。

    -这几天放学等我一起。

    指尖一顿,前因后果一联系。

    -因为蝎子?

    -嗯。

    -没事,不差他一个。

    最后这句回复谈城琢磨了能有一分多钟,没理解,思绪被新进店的客人打断,不得不在收起手机前又潦草回了条,匆忙蹿回柜台。

    -别废话,等我。

    七点半结束集体排练,宛忱又给自己多加了半小时练习独奏。离期末音乐会还剩两个月,莫斯只来这一次,机会也只有一次。宛忱合上谱子,收好琴,重温两遍演奏视频,恰好等来谈城的微信。

    门口不见身影,刚想寻寻左右,一顶帽子扣在了头上。宛忱食指顶了顶帽檐,将左臂挂着的外套朝谈城递了过去。

    “你先走,我走你后面。”

    谈城远远缀着,宛忱一回头就能看见。大概是不想让蝎子撞见两人过于亲密,又担心他来寻自己麻烦。

    宛忱没多问,把帽子摘下来看了一眼,明明是件掺了流行元素的时尚单品,却被他咧嘴嫌弃了一番,顺带着谈城的审美,也不知是从哪儿顺手买了顶。

    谈城叼烟跟上,这帽子是在咖啡店旁边的外贸服饰折扣店买的,说是打折,仍是花了他好几十,着急接人,没工夫为价格掰扯,不过贵点带着是挺好看的,看来自己品味不错。

    入冬后的城中村,到了这点坚持营业的没几个。绕过最后一处拐角,整条深巷一眼到头,仅有两三家亮着灯。

    弦月高挂,被雾蒙着,光照不进来,换了谈城走在前面。理发店里飘出一股热气,夹着饭香,惹得宛忱嗅了嗅鼻子。

    推开门,暖气十足。林裴坐进皮椅里双腿翘上池台,叼着啃掉半边的苹果玩游戏,冷气涌进屋子时猛地打了个哆嗦,手一抖,输多了也习惯了,还以为是来理发的客人,优先摆好笑脸,扭头一瞅,送出个白眼。

    倒是看见宛忱,提起不小的兴趣。

    “哎,金主爸爸。”

    宛忱一愣,指了指自己,“叫我吗?”

    林裴懒洋洋的冲谈城挑了挑眉:“不然呢?他像吗?”

    “听说你在木木那儿办了张会员卡,在谈城那儿办了个vip,你看啊,我家这洗发水……”

    谈城隔开两人的视线,往林裴脸上喷了口烟:“谁在做饭?”

    “稀奇了嘿。”林裴一拍大腿:“木木。”

    谈城倒也没多惊讶,但意外还是有的。木木会做饭,只是做的一言难尽,刚认识他的时候热衷于献殷勤,没两顿就换了谈城。

    快三年了也没见他再动火,人一旦出现反常,总是有理由的。

    “我就说生日愿望有高材生金口加持,一定能成真。”顶了张娃娃脸,还是难和年龄画等,木木脖子上挂着史努比的围裙,手上扬着锅铲,圆脸笑嘻嘻的,将刚出锅的宫保鸡丁放在靠墙的小木桌上。

    闻着像那么回事,尝起来,盐和糖又搞混了。

    宛忱愉快的吃着,盘子被谈城拿到一旁,打算回个锅。他看了看木木,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却也不像是真找着了媳妇儿:“姑娘哪儿人?”

    “老家的,见过了,这两天打算回去办事儿,网吧已经找到接手的人了。”

    “走这么急?”谈城问。

    “急啊。”木木使劲眨了眨眼睛:“这种好事儿能不急嘛。”

    没再细问,谈城转身进了厨房,开火热油,噼里啪啦一通响,盛出一盘,手上忙叨着,心里也没闲着。

    木木这个人太实在,也太实诚,学不会跟别人耍心眼,也学不会遮遮掩掩,一点小恩小惠就走心,喜怒哀乐全挂在脸上,鲜少见他对哪个女生上过心,找不到对象并不奇怪。

    冷不丁要结婚了,谈城又不好多打听,显得对自家兄弟多没自信似的。

    记忆中听到他提及过老家,是个南方小镇,贫穷落后,家里只剩一位老母亲,大概也没机会拜望,于是放下锅铲,裹着身热气回了杂货铺,拆了袋崭新的红包,塞进去两千块钱。

    一手一厚叠份子钱,木木眼泪大把大把的掉,抱着谈城和林裴,哭得惊天动地。宛忱望了望厨房里灶台上那盘菜,又看着屋里温情一幕,掏出钱包正数票子,被谈城压低了手:“让他们先吃着,我给你炒回锅肉。”

    四个人是第一次围着小桌吃饭,也是最后一次。

    木木临走时还在哼唧,说自己这辈子有兄弟死而无憾,林裴一巴掌拍上他后脑勺,喜事当头,提死字晦气。

    木木露出一口白牙,把脑袋凑过去,看样子,还想让他再多拍几下。

    作者有话要说:  抱拳致谢。

    ☆、第十九章

    天蓝的向看不见的边际延伸,云层低矮,被风推散,阳光若隐若现,排练室内忽明忽暗。

    秦安抽完第三根烟,才顺畅的弹完《兵临永夜》,烦躁的扒了扒额前刘海,把烟头碾在琴架上的烟灰缸里。

    期末音乐会临近,交响乐团的排练正如火如荼的进行,个人表演曲目已经确定,游岚为确保秦安的演奏质量,推选的仍是《萤火》,宛忱各项曲目完成度都很高,思来想去,决定给观众留个悬念,让他在音乐会上自由发挥。

    游岚只是不想给宛忱压力,毕竟那天是要当着世界级小提琴手的面,多少会有些紧张。

    秦然的状态时好时坏,基本上秦安在的时候才肯弹奏一两首,大多数时间都用来背哥哥演奏过的谱子,任谁也吵不进他的世界。

    游岚对秦然颇有耐心,给足了他私人空间。二人经常身处同一屋檐下,秦然缩在钢琴前盯着黑白键愣神,游岚则坐在靠墙那排红胶皮椅上,手中捧着本外文读物,互不打扰。

    翻两页,游岚长睫微抬,只一眼便落下,手上继续翻着。

    宛忱从衣柜里找出件深绿色羽绒服,短款,帽沿上兜了一圈厚重的毛。他换了条牛仔裤,腿型修长,一双纯白旅游鞋显得人精神又利索。

    口罩掩好,甫一出门,又给冻回来了,老老实实往里加了条秋裤。

    健身房人满为患,等了几分钟才空出一架跑步机。宛忱插好耳机,听着莫斯毕生写的唯一一首作品,脚下匀速交替着步子。

    身上跑热了,心思却没跑明朗。他不怎么在意音乐会,在意三重奏,他在意的是莫斯。

    这首曲子风格很柔,近抒情,和《萤火》《兵临永夜》不同,它不需要怀有多么高涨饱满的情绪,只需要耐心向人讲述一件简单而又平凡的美好故事。

    宛忱恰巧就欠缺在不知该如何向人诉说自己的音乐,他能将音准拉的分毫不差,能完整甚至完美的演好每一首曲子。

    游岚说,很少有人能将乐曲一丝不苟的临摹下来,这就区分了演奏者和演奏家,更少有人能在临摹时融入自己的见解与诠释,陈里有新,这就区分了演奏家与艺术家。(注)

    走在生机勃勃的凤羲大道上,人声车声在耳畔处混成了无比真实刺耳的交响乐,压着耳机里柔和的乐声,听的曲子都变了味。天色早早暗下,街边亮起流萤似的霓虹,宛忱收好耳机,突然有些不想回家。

    他拿出手机,摁开微信。展开的对话页面还停留在之前那条,回过去的是三个字“健身房”。

    总要和一个人报备动向,总有人护在你身旁,这种感觉有点微妙。宛忱短暂借这种情绪分散注意力,克制住音乐会带来的焦虑不安,大拇指飞快敲出几个字。

    -在哪儿?小跟班。

    -身后一百米报刊亭。削你啊。

    宛忱笑了笑,放远目光,心跳跟着汽车尾灯一闪一闪的。

    -看电影吗?

    -?

    -走吧。

    沿高架桥往西走二十分钟,有家装潢的小清新中透着几分小资的悠唐购物中心,占据优良地势,以“精英白领人群为干,周边常驻居民为脉” (注),阔气敛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