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心魔这么一闹,很快就到了德清的头七。
舍济除了做了一桌相对丰盛的菜之外,还额外地给德清准备了酒。诵完经,祭拜完之后,和寅十郎早早地回屋睡觉了。
“十郎,你说,师父会回来吗?”舍济不安地问道。
“可能会吧,他应该还是挺挂念你的。”寅十郎敷衍地回答道。
“你别说了,他可能并不在意我。”舍济装作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相对应的还做出有些失落的神情,叹了一口气之后,又像是自己劝说自己一样,道:“不过那样也好,可以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地和师祖过二人生活。”
寅十郎看了看怀里那个开朗的小家伙,轻笑了一声,道:“那,我们明天开始,也过二人生活好不好?”
舍济不解道:“我们不是一直都在过二人生活吗?”
寅十郎摇了摇头,故弄玄虚道:“不,我说的‘二人生活’,不是指两个人一直待在一起这么肤浅的意思,而是,我们心里只有彼此,不再考虑外人。”
舍济愣了一下,双手环抱寅十郎的腰身,一头扎进寅十郎的怀里,有些调皮地说:“那可能有些困难。”
寅十郎嗤笑一声,搔了一下舍济腰部的痒,“难吗?”
舍济被挠地“咯咯”笑,“你越挠就越难!快住手!”
寅十郎不再挠舍济的痒,而是把手抚上舍济的耳侧,用嘴唇轻轻地碰了碰舍济的嘴唇,“嘴,硬。”
舍济回应地亲了亲寅十郎,笑道:“是软的。”
寅十郎翻身将舍济压于身下,深深地吻住他。
第二日早晨,舍济还在床榻上眷恋着被窝里的温暖时,寅十郎已经开始默默地收拾包裹了。
“嗯?十郎?你收拾包裹干什么呀?”舍济翻了个身,看到在一旁正在“辛勤劳作”的寅十郎,问道。
“我姐说,母亲想我们了,想回去看看他们。”寅十郎走到床头,在床边缘坐下,俯身吻了吻舍济的额头,低声道:“抱歉,没跟你说,突然做了这个决定。”
舍济伸了个懒腰,“腾”地一下坐起来,佯装生气道:“我很生气!都怪你!”
寅十郎以为他不愿意跟自己回去,或者气自己擅作主张,表情有些难过,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的小宝贝什么时候真的生自己的气过,这次估计也是在唬自己。
果然,舍济的下文是:“你不早告诉我,这样我就可以早点起来跟你一起收拾包裹,可以早点到家里去看望伯父伯母了。”
寅十郎揉了揉舍济的脑袋,笑道:“没事,反正你有我,我保证半个时辰以内就能到。”
舍济抿起嘴唇,若有所思,“这不太好吧,毕竟是在青天白日下。”
“有小路,没事儿!”寅十郎豪爽地一笑。
“哦对了,我们上次定做的衣裳已经好了,我们回家之前先去布庄一趟,把衣裳取回来吧。”寅十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随口说了一声。然而这件事是他整日掰着手指数日子,心心念念的。
舍济有些好奇,寅十郎为什么会面露喜色,但却刻意压制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好像自己看不出他其实内心是在窃喜一样。不过舍济也没太在意,他在收拾包裹的时候偷偷地塞了一个小盒子进去,不一会儿,就背了行囊和寅十郎一起准备下山了。
“师父,我走了。”舍济对供奉在大殿里的牌位合掌鞠躬道。
牌位前的线香冒出的烟,在空中盘旋着上升,像是德清正在挥动的手臂。
舍济背过身去,那个牌位正好对着舍济的背影,仿佛是在目送着他下山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感觉德清牌位的那段写完之后背后有点阴森森的。
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小仙女小仙子们!
第41章 成亲
寅十郎让舍济在布庄外等候,自己进去取了一个包裹出来,那个包裹比想象中还要厚实,舍济不禁多看了几眼。
寅十郎像是未卜先知一样,一眼看穿舍济在想什么,在舍济要问自己“包裹为什么这么大”前,寅十郎先开口了:“其实上次我让店家帮我也做了一件,尺寸是我事先量好的。”
舍济接受了这样的说法,还在内心说服自己:怪不得十郎对取衣服的事情那么上心,原来自己也做了一套。
寅母和寅父早早地在大门口等着了。
“老爷,夫人,到里面去等少爷吧。外面冷。少爷来了,小人立马来通报。”管家在寒风中哆哆嗦嗦地劝道。
几天前,寅家的十少爷传消息来,说要带着与自己厮守终生的人回家。得知这个消息后,寅母赶紧把寅十郎的屋子收拾了一下,把旧家具都换掉,改成各种名贵的家具,还有意无意地用上红色的寝具,红色的被褥,红色的帘帐,红色的桌布椅垫,等等等等。
老管家在一边瑟瑟发抖,看着老爷夫人两个人精力旺盛地站在寒风中,不禁感叹自己老了,人类的身体果然经受不住风吹日晒和衰老。
老管家自束发之年起就在寅家做事,以前带过自己的前任管家告老还乡后,自己接替了他的位置。前任管家回乡没过多少年就去世了,如今自己也到了这样的年纪,而寅老爷和寅夫人却没有什么变化。这么冷的天,老爷夫人两位实际年纪比自己还大的人,听到儿子要带媳妇回家,居然用完早膳,放下碗,就在这寒冬中等候着了。虽然主要是寅夫人一个人在那里欢呼雀跃,顺道还拉上寅老爷一起站在门口做一尊“望子石”,但是寅老爷从来不会拂了夫人的面子,所以在门口站着的两位热情似火的“老年人”,仿佛是冬日里的两个小炭盆,燃烧着自己,温暖了他人。
“父亲,母亲。”
寅十郎在大老远就看到两个翘首以盼的身影,大喊着,挥着手就拉着舍济过来了。
“啊,小师父,你也来啦!好久不见了呢!哎,瘦了。没事没事,在伯母这里住着,伯母给你好好补补。”寅母拉着舍济左看右看,对儿媳妇的关心一下子抛之于脑后。
“那我呢?我也瘦了!我都快半年没吃饱过了!”寅十郎凑到寅母面前,指了指自己,用期盼的眼神望着寅母。
寅母拧起眉头,把嘴巴抿成一个拱桥形,一脸嫌弃道:“你还是少吃点好。看你那么结实,吃不吃都一样。不吃还能剩点粮食!”
寅十郎明知自己的母亲会损自己,还要硬贴上去,勇气可嘉。
也许是想起自己破天荒地出门接儿子的目的,寅母把目光从舍济身上撕下来,环顾四周,却发现在这周围,并没有传说中的“儿媳妇”,有些失望,可又不好当着舍济的面说,万一舍济以为自己并不是特意来迎接他,而是来迎接自己的“儿媳妇”,只是顺道来接一下他的话,会伤了他的心,寅母不舍得让舍济难过,毕竟自己还是很喜欢舍济这么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和尚的。
只有寅父抿着嘴不说话,一脸“只有我知道隐情是一件多么寂寞的事”的表情。
“那你们今天就睡这里吧,十郎,你自己的房间暂时不能睡。小师父,就委屈你先跟十郎挤一个房间吧。”
吃完饭,寅母在那里指挥着,安顿寅十郎和舍济今晚的住处。寅十郎的屋子现在和新房没什么两样,今日不方便入住。寅母万万没想到,寅十郎传来的消息中,那个要“厮守终生的人”居然没有跟着一起来,想着就准备一间客房给小师父住,一对鸳鸯可以马上入住新房。
看着寅母一副“失策了”的神情,寅父悄悄地点了点寅母的肩膀,示意她跟自己出去一下,有话要说。
寅十郎和舍济来到原本给舍济准备的客房,寅十郎一进屋子,就把自己扔在床榻上,一蹶不起。他张开双臂躺在床榻上,目光停留在屋顶上。
“哎,我娘真的是,一天不损我就浑身难受。”
舍济一边把行李拿出来,一边安慰道;“伯母这是在用不寻常的方式表达对你的爱意呢。”
寅十郎稍稍抬起一点头,望着舍济,嘲笑道:“嘿!你还知道‘爱意’为何物了?!当初明明连我的心思都不明白。”
舍济嗤笑一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舍济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他捧着两件新做的衣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了。
寅十郎察觉到舍济面部表情的变化,猛地一起身,只见舍济手上拿着的,是两件自己托布庄老板秘密做的新衣,一件是舍济的,一件是自己的。艳丽的大红色映入舍济的眼帘,把他的脸颊也衬托地红扑扑的。
“这个……”
“舍济,和我拜堂成亲吧。”寅十郎坐直身体,一字一顿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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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家没有大张旗鼓地张灯结彩,没有告知街坊邻里,没有八抬大轿,只是在寅家大门以内布置得和普通人家一样,该拉红绸拉红绸,该挂灯笼挂灯笼,并且把寅十郎的所有哥哥姐姐都找了回来。寅母还特意找人在新房的屋门上贴上了两个大大的“喜喜”。
“哎,没想到,十小子的意中人就是小师父啊!你们是不是都知道,就只瞒着我?”寅母忙活完,在大堂里一边坐着喝茶感叹,一边向寅父和其他儿女抱怨。
“十郎第一次带小师父回来的时候告诉我的。”寅父吹了吹茶,不敢抬头去看寅母。
“什么?他告诉你!他都没有告诉我!这小子,胆儿肥了!”寅母愤愤地放下茶杯,双手抱胸,把身子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