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微微倾斜,贴近河面,秦宇他们被叫回底舱,管事的说的贵客到了,他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吴国世族褚氏公子,褚谦来此,怪不得如此大惊小怪。
见没有什么事,底舱的伙计又吆喝着一起赌钱,秦宇觉得没什么意思,来到甲板上躲在几个木箱之后,遥望江面的风景。
天上飘着雪花,秦宇伏在船舷上眺望,苍翠山色,白雪飘洒,他也是在江南才瞧见这样的景色,北地落雪时,万物凋零,哪里有这般生机。
日头沉下一半,金光照着河面,波光粼粼,身后有脚步声,似有人从楼梯下来,秦宇没有回头,藏在那里赏着落日。
“我记得杜校尉是京城人士,听说京河画舫也美轮美奂,不知比建邺如何?”褚谦开口问。
“京河··”杜雪堂看着江面,出神一下说“挺冷的”
“冷?”
“在下失礼”杜雪堂回神,温然一笑说“京河画舫比不了建邺,游船画舫吴国第一”
木箱后,秦宇愣住,那声音他十分熟悉,微微偏头,他从箱子的缝隙间,又看见让人心底清凉的水蓝色身影。
余晖从一侧照来,给杜雪堂的身上蒙上一层金边,金光在他眼里烙印上暖色,让他看起来更温柔可人。
世间之事怎么会如此巧,我居然还能在楼船之上遇见你,只不过这一次··大相径庭了些。
雪棠··秦宇心里念了一句,想转身离开,还没迈步又听褚谦说。
“杜校尉如今孤身一人,不知在京城时可有婚配”
杜雪堂摇摇头回答说“未曾有过”
未曾有过··是啊,确实不算!秦宇顿了一下,又停在原地。
“杜校尉一表人才,若是建邺城的小姐知道校尉没有婚配,怕是府上的门槛都被踏破了呢”褚谦调侃一句。
杜雪堂心里不喜但是却没出声,冲褚谦谦逊的笑了。
褚谦见他不搭茬,略微皱眉,索性直接说“我有一妹,速来倾慕饱学之士,我见校尉风采,有心为我妹求一段姻缘”
褚氏在吴国十分显赫,这几年已经隐隐成为吴国第一世族,褚氏十分看重联姻,凡是有才华的宾客士子,褚氏多以联姻的方式拉拢,吴国第一将军彭戈,便是褚氏的女婿,褚谦的姐夫。
心底还是波动一下,秦宇侧身从缝隙里又看看杜雪堂,离开了此地。
杜雪堂在吴国毫无根基,尽管有付玉思的赏识,但还是不够,若想稳固地位,和褚氏联姻再好不过。
听褚谦话里对杜雪堂的重视,此门亲事必定不会是偏门庶女,当配一门正式的褚氏嫡女,如此一来杜雪堂在吴国的地位截然不同。
底舱内,秦宇从小圆窗里望着江面,五年了··可不是该成亲了,他呵呵一笑,回身融到赌局里面。
甲板上,杜雪堂愣在了那里,半晌没有回答,褚谦观察着他的神色,一时不知他心中想法。
“杜兄?”
猛地回神,杜雪堂深施一礼“多谢褚公子厚爱,可是我父母以亡,此事··又重大··”
“我明白”褚谦就一把扶起他,笑着说“我也不过是与杜兄投缘,所以想结成姻亲,成亲乃人生大事,杜兄自然该好生考虑,况且你还没见过舍妹呢?”
褚谦不介意的笑着,拉着杜雪堂走了,大凡才华横溢之辈,皆不好说通,所以杜雪堂推诿他不恼怒,此事还得慢慢来。
船舱里
歌舞盈耳,杜雪堂身边跪坐着一个娇艳美人,时不时的帮他添酒,他来吴国如此之久,自然不可能没上过花船,一开始还有些别扭,不过去多了也就习惯了。
所谓的画舫,也不过是圈一众佳人陪着游览景色,吟个诗作个对,这里和秦楼楚馆还略有不同,画舫美人都是含羞带媚,娇嗔自持。
虽然杜雪堂的相貌足够画舫的美人心仪,但是画舫的规矩不能主动惊扰客人,毕竟有的客人只是来赏赏景色的。
褚谦见他对旁边的侍女也温和有礼,没有逾越,心中暗自赞赏,举起酒杯。
“杜兄请”
“褚兄请”
宴会一直到夜半时分才散了,留恋如此之久,饶是杜雪堂克制浅酌,也醉了,侍女们扶着他躺好,便纷纷退了出来。
黑暗处,秦宇抱着肩膀看着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的侍女们,眯了眯眼睛。
许久··许久之后,河面和整个画舫都静了下来,他直起身子,悄然的奔着那里去了,船舱内,风灯明亮,秦宇被光线一晃,忽然愣在那里。
妈的!老子没事来这儿干什么。
床上杜雪堂红润着脸庞,手臂伸出床外,细长的眉毛轻微的动着。你这是梦见了谁?
秦宇不知不觉站到了旁边,他觉得自己有点缺心眼,不过还是那么低头看着,杜雪堂呼吸平稳,陷在睡梦里的样子很恬淡,像是曾经沁人心脾的小公子。
心里涌起一股喜悦,不知为什么,他满足的轻笑了一下,准备离开了时,却蓦然发现,他的衣角再次被攥住。
此情此景,落水公子似曾相识啊!
慢慢俯下身,心底的那一吻即将落下,秦宇忽然停了下来,嘴角一扬,他用手覆在他的额头,低头在手背落下这一吻。
这一吻落下便是相负,你锦绣前程,我怎么忍心毁了,天高海阔,愿君安好。
轻拉被角,秦宇又悄无声息的走了。
第256章 人人安好
清晨天还是青色,楼船靠岸,秦宇跳下船,离去的脚步欢快。雪堂,不知你发没发现,你得到了你想要的自由,你想要的将来。
客驿
秦宇坐在窗前,端着清茶看着街角,时辰尚早,街上行人很少,许多铺子都没挂出幌子,自己也是敲了好久,福生才过来给他开门。
“六爷,你也太早了”红姐出现在门口,打着哈欠。
转回身,秦宇看着她,眉毛一挑调侃说“红姐我可是有日子没见到你了,这胡大哥··很厉害啊”
“小六爷··”红姐巧笑一声,坐下说“您这是吃醋了不成?”
呵呵··秦宇没像往常急着否认,他发现这红姐不再跟他动手动脚的了,若是往日早靠过来了。
“我不吃醋,但您恐怕··”他端着茶杯轻呷一口“认真了!”
红姐脸上的笑意敛去,抿着唇不说话,良久叹息一声“小六爷,觉得胡大哥怎么样?”
秦宇见过几次胡大哥,感觉是个忠厚老实的人,他笑了一下说“六爷操什么心啊,红姐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很好” 红姐笑着却面有担忧。
秦宇看出她的神色,开口问“那你担忧什么?”
“呵呵··”红姐笑了,不同于以往带着风情的笑颜,对他说“咱们做的事算不得恶贯满盈,却也是劣迹斑斑,而且··老娘过去··”
秦宇了然她的意思,哈哈一笑说“红姐,你我相识三日,你就敢把我往洞房架,如今怎么英雄气短了?”
“那不一样”红姐瞪他一眼,幽幽说“老娘不过相中你,却真心实意的喜欢他”
呵呵··秦宇笑了笑,忽然有些感慨,他放下杯子,直起身子看着红姐。
“红姐,我这一辈子从见过红姐这般女子,行事如你这般,就该是女中豪杰了,不该畏畏缩缩,不过是成亲罢了,您还怕个洞房不成?”
成亲!红姐念着这两个字,喜上眉梢“小六爷你这正经起来,还挺不错的,没错,老娘不怕!”
一拍桌子,红姐起身出去,刚迈出门口又转身对他说“小六爷,谢了,你以后你的酒,老娘包了”
“可是我不喝酒啊!”秦宇嘟囔一句,红姐已然消失。
再看向街角,太阳升高,阳光洒下,秦宇放下杯子也下了楼离开,阳光正好,照在头顶很温暖。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临晚风看着他。
“呵呵”秦宇坐下,偏头看他“儿子,爹决定听你的,不干画舫的差事了,跟你一起卖豆腐”
“真的?”临晚风惊讶之下,都没在意姓白的又占他便宜。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