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路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扭头大步走进了一幢民居里。叶清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干脆一咬牙,只当自己是喝多了,小跑着就跟了进去。楼道里黑得很,连个灯都没有,偶尔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光亮,便成了唯一的领路人,直到黑暗终结在顶楼的月色下,叶清总算又看见了林路。林路倚在墙上,温柔的月光下,他的脸色也柔和了不少,被烟雾笼罩着,透出几分朦胧,叶清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终于确定了这一切真的不是一场梦。
一推开门,客厅里就有人站了起来,“路哥,你可算回来了,华哥找你呢。”
“知道了。”林路应了一声,领着叶清直接进了房间,“在这等我。”
叶清开心地点了点头,门刚一关上,就听房间里哐当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桌角,林路扭头一看,不觉低头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实在有失身份,忙握起拳头假装咳嗽了几声。
“路哥,那你是新收的小弟吗?”看林路心情不错,那人大着胆子问道。
“皮痒痒了是吧?话这么多。”林路瞪了他一眼,提着他的衣领出了门,正好,差个司机。
一路上,林路一会儿皱着眉,一会儿傻笑着,差点没把“司机”吓成马路杀手。幸好,“司机”的心理素质还是经受住了考验,成功地把佛爷送到了目的地。
“在这等着。”吩咐完,林路就踩着噪音进了一间包厢,抬起头,一眼看见的,却是个最不愿意见的面孔。
华哥从角落里站起身来,笑道:“来了?俊哥等你半天了,快自罚三杯谢个罪。”
“华哥,今天真的是喝多了。”林路笑着推脱道,心里猛的一阵恶心。
“别人的酒能喝,我的酒就不能喝了吗?”李俊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路,怀里的女人也掐准了时机,冲着林路妩媚一笑。
林路扯起嘴角想要回应,终于还是推开门一阵狂奔,冲进厕所里就吐了起来。
“新欢旧爱,不错吗!”华哥的消息灵通得有些可怕。
林路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男人,“你想说什么?”
“要想换口味的话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我啊。”华哥笑着,一脸狡黠。
林路猛地转过身来,往后退了几步,防备地看着华哥捏在手里的佛珠。
“开个玩笑而已,用得着这样盯着我吗?”华哥将佛珠套回腕上,笑道,“不过,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几岁,可能真会有这种想法也说不定。”
林路本就看不透华哥这个人,这会儿更是不知道哪句该信,哪句不该信了。
“放心,我是个惜才的人,而且公私分明。”华哥终于摆正了姿态,慈爱地拍了拍林路的肩膀,“看你这一身的酒气,快走吧,我来应付他。”
“可是……”林路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好在华哥及时地替他解了围,“果然是喝多了,话也这么多,快给我送回去,丢人现眼!”
林路绕开守在门口的手下,打个车直接回了住处。房间的灯还亮着,林路腐朽的心房里慢慢生出一支嫩芽来,贪婪地汲取着灯光里有限的温暖。
叶清靠在床边,睡得很不安稳,脸上已经清晰地印出了几道印记。林路用右手护住叶清的脖子,左手轻轻地垫到他的脑后,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将叶清揽在了怀里。
“为什么骗我?”一阵热气哈到林路的胸口,皮肤上久违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路按耐住狂躁的内心,低声问道:“什么?”
“名字,你明明叫李路。”叶清抬起头来看着他,实在有些委屈,难道就这样的避之不及吗?
林路一愣,木然地回道:“林路才是我的真名。”
“那……是只有我知道吗?”狭小的空间里,叶清的头昂得更高了,撩人的气息也因此更加致命了。
林路还保持着之前那诡异的姿势,这会儿终于不得不松开了,“嗯。”
“你住得这么远,为什么会去我们学校?”叶清低着头,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
“以前住在那附近,习惯了。”林路也低着头,坐到叶清身边。
“哦,那为什么搬家?”叶清就像个三四岁的孩子,对什么都好奇得很。
“没有为什么。”林路的神色黯淡了些,挣扎着站起身来,“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你又要去哪?”叶清不安地抓住他的衣角。
“我睡不着,去看会儿电视。”林路的手搭在门上,终于还是推开了。
没一会儿,就有轻微的鼾声断断续续地从房间里传了出来,林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今天明明经历了那么多不遂人愿的事情,没想到,最后居然变成了现在这样的结果,真不知道到底是福还是祸了。不过,管他是福是祸,今天晚上注定是睡不着了,林路甚至想要直接假装失踪,省得扰了手下们彻夜狂欢的兴致。
他点起一根烟,只抽了一口就摁灭在桌子上,余下的都揉碎在了手里,随风而去。
第19章 新欢
居然就这样在沙发上睡着了,林路扭了扭脖子,才发现自己靠在一个柔软的枕头上。
那群家伙,竟然真的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林路有些暴躁地笑了,坐起身来,一张白色的便签纸映入眼中——“我赶着去上第一节 课,先走了,谢谢收留”。字写得很端正,上面还有些浅浅的划痕,想来也是费了不少的时间,林路用右手轻轻地夹起便签纸,靠到沙发里,他一动不动地盯着,似乎是想从纸上找出些什么别的东西来。
咔擦,门突然开了,林路慌张地将便签收到裤子口袋里,猛地站起身来。
“路……路哥,你怎么回来了?”醉得东倒西歪的家伙们立刻站直了,等着林路训话。
林路笑着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低声道:“别睡得太沉。”
一群人呆呆地看着林路下了楼,心里的恐惧瞬间变成了恐慌,完了,这是要秋后算账吗?不,一定是因为路哥心情好,他们迟钝的脑袋终于得出一个令人欣慰的结论,就这样放心地在客厅里瘫成一滩烂泥。
林路快步走在狭窄的鹅卵石小道上,总算到了一个破旧的小店门口。
“买烟吗?老规矩?”老板笑着招呼他。
“不是,买铅笔。”林路喘着气,心里也是惴惴的。
“铅笔?”老板一愣,依旧笑着,“哦,有,等等啊。”
等待的间隙,林路看着玻璃下五颜六色的纸盒,突然有些失神。
“久等了。”
老板的声音打断了林路纷乱的思绪,他笑着接过削好的铅笔,“谢谢,多少钱?”
“不用钱,这是我女儿的。”老板扭头看了一眼,一个小女孩从屋里探出头来。
“你骗我,不是那个哥哥。”小女孩嘟着嘴,很是不满。
“这个哥哥也一直很照顾我们啊。”老板好脾气地哄着她。
“可是,那个白衣服的哥哥比较帅嘛。”小女孩白了林路一眼,固执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其实……”老板慌忙解释起来。
林路笑着打断了他:“没关系,谢谢。”
身后,老板似乎在低声训斥着什么,铅笔划在手里的便签上,一串数字清晰地浮现出来,林路心想:白衣服的哥哥,确实是比较帅啊。
握着手机在床上坐了一上午,连便签纸都快被林路盯出个洞来,但他还是一动不动,仿佛在做着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幸好,决定被手机上同样的号码颠覆了,林路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太好了,是真的。”电话那头,叶清明显松了口气。
“什么是真的?”林路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真的是你。”叶清的声音凝重又欢快。
“有事吗?”林路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漠。
“我后天下午没课,能去看你吗?”叶清期待地问道。
林路没有说话,只是摩挲着便签上的手机号码,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爱吃什么馅的月饼?”叶清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蛋黄莲蓉可以吗?”
林路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将手中的便签小心翼翼地收到了抽屉里,“我不爱吃月饼。”
“那你想吃什么?”叶清顿时犯了难。听到电话那头的回答,更是一头雾水,黑白配是个什么东西啊?不过,在他问出口之前,电话就及时地挂断了。叶清心想:这大概,是某种特别的考验吧。
“二哥,黑白配是什么东西啊?你听说过吗?”叶清拿笔戳着下巴,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什么黑白配?”二哥从胳膊里抬起头,“有问题找度娘啊。”
“没找到,可能是一种零食?”叶清更加困惑了。
“零食?”二哥突然来了精神,“你终于交女朋友了?”
“……”叶清猛的脸上一红,原来是这样吗?
幸好,二哥难得没有想歪,反而拿出了手机,“我问问你嫂子。”
“好。”叶清赶紧静下心来,红晕顿时消了大半。
“啊,还真是零食。”二哥举起手机放到叶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