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见他。”余奇深吸了口气，喷出一团混浊的烟雾。
“别去，忍忍就好。”林路和他并排坐着地上，手上的烟雾也不甘寂寞地飘荡着。
余奇压抑着，一如既往的小心翼翼，“就看一眼。”
“听话。”林路伸出手去，摸了摸余奇埋在怀里的脑袋。再厉害的人，一旦有了软肋，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而凡人最擅长的，就是“庸人自扰”。不过，林路知道，自己只能是凡人，也只想做个凡人。
“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余奇哽咽着，眼里，是悔恨，是自责，是绝望，却单单，没有释然。
林路看着他，就像在看着自己，末日倏忽而至，林路连心里仅存的那团死灰也留不住了。
路灯昏黄，照在灯杆上，却十分明亮。走了几步，林路又看到一张画像，连眼里的冷漠都跟自己一模一样。林路低下头，拐进一条小道。
球场上，项羽的步法已经乱了，却还是固执地突破着，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被拦了下来。
“他让我给你的。”林路知道，自己不能久留，因为篮球架上也贴满了如出一辙的画像。
项羽接过来一看，突然记起那个漆黑的晚上。打完比赛，自己怎么都找不到脖子上的吊坠，余奇听了，让他赶紧回去休息，说会帮忙找，可是，终于还是没能找到。心痛了好久之后，有天偶然提起，余奇于是又笑着带自己去喝了酒，然后，在生日的那天，送来个几乎一样的“仿制品”。
“他偷了你的吊坠，你偷了他的心，刚好扯平。”林路轻笑着，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项羽回过神来，讷讷地说了声，“谢谢。”
林路偷偷地松了口气，终于可以走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了吧。
转过身，昏黄的灯光正清晰地照到叶清的脸上，他抱着一叠白纸，似乎已经站了很久。一只蛾子在他的头顶盘旋着，微风吹过，它终于体力不支，跌到叶清脚下，被踩得粉碎。
第17章 醉酒
“别躲了，他……比我好。”身后，项羽的声音颤抖着，竟然有些释然。
“我说过，你没错。该来的总是躲不掉。”林路没有回头，只是目不斜视地快步走了过去，然后，和叶清擦肩而过。
身后，似乎又有人跟了上来，一只细长的手轻轻地搭到自己的肩上，林路转过头，叶清依旧咧着嘴，开心地笑着，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我们认识吗？”林路漠然地看着他。
叶清微微低下头，盯着林路的眼睛，重新自我介绍起来，“你好，我叫叶清。”
林路不耐烦地将头扭了回来，加快步子朝着学校大门走去。
“我叫叶清。”叶清跟在身后，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句温柔的咒语。
林路终于受不住了，不得不停了下来，恶狠狠地回头道：“知道了，别跟着我。”
“我想请你吃饭。”叶清突然拦到林路面前，一脸慷慨赴义的模样。
林路一个没忍住，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干脆问道：“去哪？”
“啊？”叶清还没反应过来，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林路。
林路不觉笑得更开心了，轻声重复道：“去哪儿吃？”该来的总是躲不掉，可是，万一呢？
任性和叛逆组成了林路的20岁，而叶清20岁的轨迹，似乎也正朝着相同的方向，缓缓而来……
看着桌子对面的林路，叶清终于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心里的小鹿迟钝地乱窜了起来。
“再加6瓶啤酒。”合上菜单，叶清又补充道。毕竟，酒壮怂人胆。
服务员应着退了出去，包厢里猛然安静了下来，叶清急促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不一会儿，他的脸就在啤酒到来之前，毫无征兆地红了起来。
林路扭头看着窗外，玻璃上，叶清低着头，英俊的侧脸轮廓分明，林路已经能够想象得到他未来的样子，他会成为合格的丈夫，成为优秀的父亲，成为自己生命里的又一个过客。
可是，年轻的时候，人们往往格外的固执和坚定，即使这固执和坚定明明都是无据可依。
叶清其实很少喝酒，因此，他也完全没有正确预估到自己的酒量，两个越喝越清醒的人就这样各自装着糊涂，吃完了一顿忐忑不已的宵夜。
“走吧。”叶清站起身，残忍地结束了这“最后的晚餐”。
叶清在空荡荡的包厢里又坐了一会儿，终于也起身跟了出去。
“多少钱？”林路掏出钱包，打算买单。
叶清赶紧伸手拦住了他，“不，说好的我请。”
林路的手凉凉的，惊得叶清心里一阵悸动，紧紧握着的手机也因此震动了起来。
二哥真是太会选时间了，偏偏自己又不好说些什么，三哥在上自习，当然不能打扰他，至于老大，除了睡觉的时候，平时压根就看不到他的人影。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还活蹦乱跳，现在居然就病倒了，真是可恶。
幸好，药店就在隔壁，本想着让林路先走，看他点了根烟，很自然地靠到栏杆上，叶清赶紧进到药店里完成了任务。
“不好意思，不能送你去地铁站了。”叶清顿了顿，突然觉得这话说得有些不太合适。
林路倒是完全不介意，反而笑着打趣道：“没关系，我送你吧。”
“好啊。”叶清受宠若惊地应了一声，满心欢喜。
林路迟疑着，还是履行了诺言，两人并肩走在依旧热闹的校园里，十分显眼。
“你在哪上班啊？你有空的时候我能去看你吗？”宿舍门口，叶清激动得有些不知所措。
“会打球吗？”林路岔开了话题。
“不太会。”叶清不安地看了他一眼。
“我在球场等你。”林路拖着有些沉重的双腿，木然地朝着球场走去。
尖叫声里，项羽的身影果然还在，看到林路，似乎也不吃惊，只笑着打了声招呼，就毫不客气地用身体对抗了起来。
“干什么了你？累成这样。”项羽气喘吁吁地躺到林路身旁。
“可能是喝多了吧。”林路揉了揉额头，一阵酸痛。
项羽的呼吸也渐渐平静下来，两个人就这样躺着，各有各的心事，天上的星星调皮地眨着眼睛，却是什么都没能看透。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林路睁开眼，星星已经变成了叶清的眼睛，也眨呀眨的，轻易就穿透了他心里的屏障。
“不晚，刚刚好。”项羽笑着站起身来，“先走一步。”
叶清坐到林路身边，拧开矿泉水的瓶盖，递到他手里。
“项羽学长，是失恋了吗？”叶清小心翼翼地问着，心里扑通直跳。
“不是，是他甩了别人。”林路笑了，心道：果然是喝多了，这也算是酒后吐真言吧？
“有区别吗？”叶清扭头看着他，轻叹了口气，“他也很难过吧。”
“是啊，没区别。”林路把水也当成了酒，一个劲的往肚子里灌起来。
千言万语涌在心头，叶清终于还是只问出了一句，“你喝多了吗？”
“嗯，喝了一天的酒，能不多吗？”林路突然有些释然，醉了也好，有些事就不用记得那么清楚，也就不用负什么责任了。
“你怎么不早说？”叶清慌张地自责起来，“都怪我不好。”
“不关你的事。”林路自嘲地笑着。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这种时候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叶清听不听得懂是一回事，自己说没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太晚了，我送你吧。”叶清的声音低沉着。
林路想，他应该是听懂了。只是，明明是自己先开的口，怎么不忍心的倒也是自己了呢？林路努力在记忆深处寻找着往日的伤痕，可它们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个个的，全不见了踪迹。脑海中，心脏里，都只有一个身影在晃荡着，慢慢悠悠，不声不响，占据了大半的地盘。
叶清早知道，一切绝不会如此顺利。可是，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怎么还是这样的不堪一击呢？叶清慌张地回忆起关于林路的一切信息，但它们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完全堆砌不出一个真实的人来。
林路的步子依旧拖沓着，背影也渐渐显出一丝狼狈。叶清惶恐地跟着，突然生出一种错觉：这个人走了，应该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18章 旧爱
林路满腹心事地走在漆黑的小道上，突然，身后亮起一道灯光，一个影子慌张地消失在他的身前，似乎是躲入一旁的树丛里。摩托车呼啸而过，林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警觉地走过去一看，那影子居然是叶清！
“你怎么在这儿？”林路压抑着言语中的喜悦，皱起眉头问道，“你跟踪我？”
“我怕……你又不见了。”叶清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将藏了一路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林路突然有种窒息的感觉，期盼和恐惧在未知的空间里固执地拔着河，他定了定神，割断它们唯一的牵绊，“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吧。”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住的地方。”叶清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头却依然昂着，像个视死如归的战士。
“现在看到了，可以回去了。”林路的语气缓了点，脸上还是冷冷的。
“可是……宿舍已经关门了。”叶清脸上一红，“我没想到你住得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