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感觉到血管的血液在涌动,浑身在呐喊,但很快这一切都消失了,我泄气了,刚才的那种感觉没有了,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你识字,会写字,可以在军中作文书,或者可以烧火做饭,不一定非要冲锋陷阵,如果不行,你还可以回来。”文龙说道。
“好吧。”我说道。
我答应毛文龙并不是为他说动,而是我已经对现在的生活厌倦了,想去辽东走走,也许我真的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8 想看书来
出关
万历三十五年,一六〇七年,毛文龙带着我和狗蛋、小五、丫头走出山海关,我明白我的人生注定属于关外那片呼啸的热土。
“辽东总兵是谁”我边走边问毛文龙。
“李成梁。”毛文龙答。
“这个人怎么样厉害不厉害”我问。
“谈不上厉害也谈不上不厉害。”毛文龙答。
“我们去哪里投军”我问。
“辽东镇。”毛文龙答。
半个月后我们来到辽东镇,辽东镇跟蓟镇一样繁华,但似乎辽东镇要更安宁、祥和一些,到处都是做买卖的和走卒的人,毛文龙在城里找了一家简陋的客栈,我们包了一个房间,一天五十文。接下来三天,毛文龙四处奔波未果,最后都司的一名军官建议他去定辽右卫试试,于是我们又动身南上。
我开始后悔跟毛文龙来到关外,我现在需要的是安定的生活,这种漂泊的生活令我突然感到极不适应,我再看看狗蛋、小五、丫头他们都坚定的向前走着,还有毛文龙那坚定的眼神,我突然感到汗颜了,虽然离开了蓟镇,但我们四个仍然在一起。
我们来到定辽右卫西郊的飞马营,见到了一个千总。
“你是来投军的”千总对毛文龙问道。
“是的。”毛文龙答。
“为什么”千总问。
“关外女真崛起,已成了我大明大患,我想建功立业。”毛文龙说。
“女真崛起我怎么没看见”千总笑了起来。
“你会什么”千总接着问。
“弓箭、刀法我都会,我还懂兵法。”毛文龙说。
“一个步兵营有多少人”千总问。
毛文龙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一个步兵方阵操列的时候有多少排多少列”千总继续问。
毛文龙又答不上来。“你这都是训练的事情,跟兵法远着呢,谁管这些婆婆妈妈的小事。”毛文龙说道。
“年轻人,不要看不起婆婆妈妈的小事,连小事都不知道,怎么排兵布阵你以为兵法就是让你夸夸其谈用的吗”千总说道。
文龙一时语塞。
千总又丢给他一张弓,文龙拉了半天也没拉满。
“你如果真想投军,可以在我兵营中从普通士兵干起,你身后这几名小孩我看体质很好,他们也可以到军中来。”千总对毛文龙说。
“我懂兵法,你能不能跟上峰说一下,给我个游击将军,千总也行。”毛文龙说道。
那千总憋住了,最后仍是轻轻一笑。
“你没有带兵经验,只能从士兵干起,我看你是个文化人,不然就你这浮躁样,我是不会收你的。”千总说。
我们走出了千总大营。“接下来去哪里”我问道。
“去宽甸,那里是最前沿,需要人才,他们这些人懂什么”毛文龙说。
我们又向东往宽甸走去,穿越辽东长城,到了宽甸后,到处都是内迁的边民,跟逃难一样。毛文龙拦住一位边民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都往内地迁”
“李成梁这厮竟然下令宽甸六堡以外的六万边民内迁,限期不迁者,以通敌罪论处,官军正在驱赶堡外边民。”边民说。
“他为什么让堡外边民内迁”毛文龙继续问。
“董鄂部被努尔哈赤部吞并,李成梁打算开战,为了避免波及边民,让我们内迁。”边民说。
“我明白了。”毛文龙说。
“我们还向前去吗”我向毛文龙问道。
“不去了,就在宽奠堡呆下来,我想看看李成梁怎么打。”毛文龙说。
“董鄂部跟大明有仇吗”我问道。
“没有,董鄂部乃前宋皇族后裔,原先居住于图们江上的瓦尔喀,宽甸一带多平原,水草肥美,正统五年,朝廷将他们迁到宽甸放牧,又开马市,现在被努尔哈赤部吞并可不好说了。”毛文龙说。
此时已到下午,天色昏暗,渐渐的天空中飘起雨来,远处山中似有一座道观,毛文龙带着我们四个向那道观走去,只见道观里有一人坐在那里,一声不吭,道观的墙壁上画着一鸟,那鸟栩栩如生,唯独缺了一颗脑袋,墙壁前的桌子上放了毛笔和砚,砚中墨已磨好。我们坐在道观里看着外面的雨,毛文龙总是不断的看着那只鸟,最后,毛文龙终于忍不住了,便蘸蘸墨,提起笔将鸟头续上,画完后,毛文龙瞅了瞅,虽然不甚合身,倒也可以看得。
文龙瞅着那鸟头,长叹一声“若学丹青,必有所成。”
言毕,大笑。
此时,端坐在那里的那人过来将毛文龙上下一相,然后点了点头,笑容可掬道“秀才随我来。”
“什么事情”毛文龙诧异问。
“好事情。”那人答。
毛文龙坐在那里理都不理。
那人看毛文龙无动于衷,遂离开道观。不大一会,那人领四五个人过来,当中一人络腮胡须,两眼似铜铃。络腮胡须之人两只手抓着毛文龙的臂膀,把毛文龙看了又看,然后大声笑了起来。文龙却一直诧异的坐在那里。
“在下陈忠,为了抵挡董鄂部,我等弟兄三百人聚于不远处山寨中,半个月前头领战死,兄弟们为了头领之位争夺不下,故而想出这个法子,谁要给这幅画添上一鸟头,无论他是谁,弟兄们就奉他为头领,绝无二话,一连三天无人应答,今日兄台应了此事,实乃天意。”络腮胡须人说。
“哈哈哈哈”毛文龙大笑起来,那笑声有些奇怪,我不禁看了他一眼。书包 网 8 想看书来
文龙落草
那几个人带着我们五个在山路中走着,最后在一处山坳中出现一座山寨,山寨颇大而且隐蔽性好。寨子里的人见陈忠领着人回来了,顿时都迎了出来。陈忠将情况说了,众人立刻欢呼雀跃,毛文龙被众人围住问长问短,文龙精神矍铄,在那里口若悬河,谈古论今,我仿佛又认识了一个全新的毛文龙。
“弟兄们,现今辽东宽甸的形势如危卵,官军无力经营,正是我等大好男儿大展身手的机会,为了保卫家园,为了对得起自己的七尺之躯,让我们团结起来共克时艰。”毛文龙喊道。
听到毛文龙如斯说,三百多人举起双臂齐声呐喊。当天夜里,为了欢迎我们的到来,寨内杀猪宰羊,众人欢聚一堂,陈忠将所有的酒都搬了出来,众人豪饮,我跟狗蛋、小五、丫头也是万分高兴,看来跟毛文龙来关外是来对了。
第二天,毛文龙开始清点人数,一共三百五十六人,其中有五十多名董鄂部的女真人,毛文龙将六十人编成一队,一共五队,一队队长陈忠,二队队长张元祉,三队队长唐天奇,四队队长苏箴,五队队长江栾,并挑选二十人为亲兵卫队,剩下的三十多人还有一些家属负责后勤,我则成了毛文龙的传信兵。毛文龙亲点了山寨财产,一共七百多两银子,还有一些物资,山寨还圈养了一些牲畜,存量一百担,马匹十五匹。
清理整顿工作做好后,毛文龙召集四队队长开会。
“各位对今后的发展有什么想法”文龙问道。
“我们需要招兵买马,壮大力量。”陈忠说道。
“存粮只够月余,现在当务之急是筹款购粮。”张元祉说。
“现在边民内迁,物资粮食紧缺,可不好弄啊。”四队队长苏箴说。
“我看不如去董鄂部抢。”五队队长江栾说。
“不可。”毛文龙说。
“我在凤凰城认识一人,专门从关内往关外倒腾粮食,货源不成问题,只是他认钱。”三队队长唐天奇说。
“是啊,离开了钱,什么也办不了,装备、箭镞也要更新。”毛文龙说。
江栾看了看毛文龙说“我知道有批人经常从关内往关外运私盐,我们不如”
“这个办法可行,只有有了财路,我们才可以发展壮大。”毛文龙说。
正在此时,一名兵士急急忙忙的从外面闯了进来。
“什么事”文龙问。
“李如柏部兵败,正向宽奠堡驰来,董鄂部王兀堂正在后追赶。”兵士说。
陈忠连忙取出地图,众人围看。
“从董鄂部到宽甸必须经过大莫子沟。”陈忠说。
“那我们就在大莫子沟设伏。”毛文龙说。
“从这里到大莫子沟要多长时间”毛文龙问。
“跑步的话,半个时辰。”陈忠答。
“带上全部人,立刻行动。”毛文龙说。
溃退的数百明军骑兵在前奔跑,王兀堂带着两千骑兵在后追赶,眼看正向大莫子沟奔来,毛文龙带着众人埋伏在山上,这帮人虽然打家劫舍的干了不少,但像这样的战斗还是第一次,众人不免都有些紧张,此时的毛文龙也是第一次上战场厮杀,毛文龙表面上看起来很镇定,但内心深处又是何等波澜更无人知,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就只有义务反顾,纵然马上死去,也必须这么做。
“准备”毛文龙喊道。
几百人举起了石头,还有一些人正准备对成捆的柴草点火,我也举起了石头。
“砸”毛文龙命令道。
此时,明军刚过去,漫天的石块朝董鄂兵砸去,还有成捆燃烧的柴草从天而降,岭下董鄂兵顿时大乱,接着,无数的剑支向岭上射来,十几个兵士躲避不及被射死,我胸前的软甲上也中了一剑,但我没有死,这是一支没有剑头的剑,我吓得紧紧趴在地上,再也抬不起头来,并尿湿了裤子,文龙看着我摇了摇头。
岭下万马嘶腾,乱成一锅粥,王兀堂正准备对岭上发动攻击,毛文龙也准备引兵撤退,此时,明军从原路杀回,王兀堂遂领着众人后撤,等到明军走后,毛文龙带着众人冲下岭去将岭下战死军士的兵器、箭镞、甲胄、马匹全部带回山寨。
夜晚吃完饭后,众人坐在一起喝茶。
“下一步就是劫私盐了。”毛文龙说。
“这批私盐贩子身份神秘复杂,有一百多人的护卫队,装备精良,力量强大。”二队队长张元祉说。
“他们把盐运往哪里”毛文龙问。
“两个方向,一个是通过抚顺关运往努尔哈赤部,一个是通过宽奠堡运往董鄂部。”张元祉说。
“如此嚣张,官军就不管吗”毛文龙问。
“现在朝廷关闭了边市,女真各部所需物品多是通过黑市,这个朝廷是知道的,但也是默许的,如果连这条线都断了,那战争立马就开,但也不能让他们过度发展,所以就让其高价购买所需的物品。”张元祉说道。
“女真人所需的主要是茶、盐、粮食,如果从关内到董鄂部这条线为我们所掌握,那以后招兵买马就容易了。”毛文龙说。
“首领说的对,但这伙人不易对付,依我的感觉,行之不易啊。”张元祉说。
官兵围剿
孤山新堡、新奠堡、宽奠堡、大奠堡、永奠堡、长奠堡是为宽甸六堡,本是朝廷给董鄂部的放牧地,后由于董鄂部发展过快,李成梁建立六堡并移民限制其发展,为了弥补牧地被占给董鄂部带来的损失,李成梁又开马市。
此次李成梁将六堡以外的数万边民内迁带来的混乱远没有结束,官兵仍在四处驱赶不愿意离去的人,居民一旦迁走,官兵即刻将房屋焚毁,数万边民都集中在六堡和六堡以内,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内安歇,然后由官府再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