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乱差!
这是寻先的第一映像,几十号人躺在一个大院子里,睡在木板或是门板上,身下垫着乱糟糟的茅草,身上盖的起油的麻布,这哪里是个伤病营,这应该叫做难民营!
都这,明明都少了个胳膊少个腿,最不济也有挨上几刀的愣是没有一个痛苦哀嚎的。都在高声谈论自己这次砍了几个,回去后能有多少赏赐,殿下是不是圣体安康,听了半天也没有担心自己没有了胳膊没有腿以后的日子怎么过的!
说实话寻先认为个个都是看淡生死的好汉,直到看到他们黯淡无光没有希望的眼神,寻先突然明白,看淡生死怎么会这么容易,能好好的活着谁想去死?
这一切只不过强颜欢笑罢了!身上这么大的口子,怎么会不疼呢?只不愿被人看轻了罢。
谁家里每个老人孩子?没老人孩子的谁不想娶妻生子?
他们很痛苦,可他们不愿痛苦的哀嚎,让人看轻,虽然没有会轻视他们。他们希望的是能够在谈笑风生中死去,因为他们相信就算到了下面,自己也能拍着胸口自豪道:老子腿都掉了,硬是没有皱个眉头!
这难道就是大唐?
“公子….”身旁的刘明贵小声说道,他以为寻先被吓住了,小声的呼唤到!
寻先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笑道:“果然是虎狼之师,熊罴之士啊!”
寻先打乱了一切,蛮横的让人忘记了他的年纪!
一个岁数不小的军医,很生气,很恼怒,张着手,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自己所做的一切被一个没有头发的小子给贬的一文不值,给打的七零八落,就连好不容易混合着火灰涂上的药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虽然是个小小的校尉,位不高,但权利却不小,哪个粗汉见了自己不点头哈腰,叫声韩哥,喊声韩爷?殿下见了都会微微颔首示意,给足了面子!
就连上面给下的赏赐,都实实在在的超过一个校尉该有的典制,给的赏赐都是按照正七品的下发的,现在天下大定,自己在使点路子,怎么说混个从六品也不是没有希望!
现在被一个毛头小子刮了面子,正当爷爷就是个救死扶伤的?爷爷当年杀叛逆的时候也是动过刀子的…….
刀,还没有拔出来,韩亣就感觉眼前一黑,也没有看见是什么袭击自己,就跌倒在地,脑子嗡嗡作响,再也没有拔刀子的勇气!
看清楚是了是谁,韩亣尖叫道:“秃头敢尔?”
已经转身离开的寻先,又折身回来,举起手中还没来得及扔掉的砖块,当着照着所有人的面又给了一砖头:“在哔哔,老子砍了你,就你这样的还行医救人?谁他娘的告诉你在伤口上抹石灰的?”
涉及有人质疑到自己手段威严,韩老头子不再装死,梗着脖子胡乱抹了把血流满面的脸,吼道:“我一家三代都是吃这口饭的,活人无数,竖子你懂个屁。知道我是谁吗?你一个小小的贱民敢打我?”
“打你?要不是看你年纪不小,我一砖头拍死你。你自己说说这二十多人,如果按你这么治法能活几个人?”
“少说五六人!”
“他娘的,老子砍了你!五六人你也好意思说的出口?老天爷咋不劈死你哟!”
寻先边骂边找刀子,还没找到刀就被石头猴子抱的死死的,苦苦的哀求道:“寻哥哥,他们是官是官….”
寻先恨恨的扔下砖头,呸了一口:“糟践人命的庸医…….”
二十个健壮的妇人一溜的站在寻先周围,穿着干练的衣服,宽松的袖口也被草绳捆的死死的。
“看见没有,先把这干净的麻布放到热水里面煮,煮完后拧干,擦拭伤口,记住,白灰一定要擦干净。然后就换一个煮好的麻布去那里领取酒精,一样的擦拭。这时候这些家伙一定会动,会忍不住的嚎叫….不要….”
“小子你也太小看爷爷了,这么大的口子老子都一声不吭,你觉得…….啊……啊…….”话音还没有落下就被一个粗汉打断,他受的伤最轻,背上挨了一刀,所以中气很足。
寻先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一勺酒交了上去,惨叫声猛烈而迅捷,刚才自诩为爷爷的汉子在疼痛过后再也不敢说大话了,强忍着一波又一波的疼痛在那里吸着冷气!
看着那些妇人在那里哧哧的笑着,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丢人丢大了…….
寻先带着这二十多个妇人一直忙到半夜,缝好一个抬走一个,反正寻先现在说话很管用,至于他把病人抬到周王殿下住的小楼的下一层,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一句与子同袍,就把所有反对声堵的死死的!
总共是二十七人,断胳膊的两人,断腿的一人。这三人精神状态很不好,三人躺在一起有的没得搭着话,估计已经出现幻觉了,时不时的在哪里傻笑着!
寻先已经明确的告诉了三位只要坚持不睡下去,活下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说实话寻先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都是颤抖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伤口不发炎不感染!能不能活下去真的就看命硬不硬了?
这二十多个人运气算是好的,剩下的还有六十多个已经长眠地下了!
虽然已经很晚了,寻先却没有一点睡意,又细细的给那些妇人讲诉了一遍注意事项和换伤口麻布需要注意的东西,寻先就告诉李金州自己需要鲫鱼,然后就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发呆!
站在远处看了半宿的吴承启眼睛很亮,回到自己的书楼,烧毁一份已经写好的奏折,坐了很久,铺好纸张,又提笔从新写了起来,至于写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至于他烧了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初春的鱼还是很多的,但是饶州城的本地人很少吃鱼,李金州问了好多人才解决心中的疑惑。原来前些年这里打仗死了不少人,死的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入土为安的机会的,至于那些没有入土为安的,听老人讲都扔到了湖里河里!
听说人多的湖水都染红了,黑压压的鱼群围着尸体堆一直到湖面结冰才离去,等到开春后又在次聚来,吃了整整一年!
自那往后饶州城的人就很少吃鱼,哪怕灾年树皮都没得啃,也不愿去湖里抓那些傻乎乎胖乎乎的各种鱼!都说这鱼是那些年死掉人的化身,只要你吃了他,他们才可以借着你的身体去投胎在次成人,而你则成为一条傻乎乎的小鱼!
所以它们故意让你看见,好让你抓去!
这个谣言不知道是谁讲出来的,李金州绘声绘色的跟寻先描绘着讲诉着。
李金州很有讲鬼故事的本事,在这深更半夜里面很有气氛,把猴子和石头吓得想尿尿都不敢去,一直求助的看着寻先,扣着嗓子!
前几天自己三人好像吃了不少啊!
故事听完了,寻先把鱼鳞也快刮完了。李金州虽然很抗拒的不想动手,但一句与子同袍,就像春药一样让这个比寻先大不了多少的小子干劲十足。
早间搭好的简灶又在次派上用场,寻先像败家子一样的开始用油煎鱼,这些油吴承启本来不打算给的,一听说是给受伤的军士坐吃的,吴承启才半信半疑的批了下来,都是上好的动物油。
炼的好好的,存在罐子里面!
天色麻亮的时候,一锅鱼汤已经散发出十足的香气,考虑到人数不少,寻先炖的是鱼汤,火候很足,在洒下葱花后,鱼汤浓香的味道达到了顶峰!
韩老头蹲在那里恨恨的看着寻先,不停的吞着口水。
“来,每人一大碗,必须全部喝完。喝不下去的给我灌……”
寻先这句嘱咐好像没有必要,妇人端过去的鱼汤,没有哪个不喝完,哪怕没有丝毫的胃口,都是吃过苦的人,有这么美味的鱼汤,还有人伺候着,不喝完自己都觉得这是罪过!
至于那个恐怖的谣言,军士们听到寻先打趣后哈哈直笑,直言:老子也是杀过人的,想拉老子替身先出来打一架再说!出不来就是孬种….
话说的豪气,倒是让寻先放了不少心,最起码胃口不错,精神不错,不在像当初那样死气沉沉!
韩亣的揍没白挨!
寻先在想是不是找个机会去道个歉,毕竟心里还是内疚的!
寻先坐在火堆旁摆弄着已经剪的全是洞的西服,这套衣服花了不少钱,做了整整一个暑假的兼职才有钱卖的,穿着很塑身,很显身材!
平时穿的很少,也就学生会开会的时候会穿一两次,其余的时候都躺在衣柜里面,所以参加婚礼时候穿还跟新的一样!
现在是要不成了,里面上好的夹绒已经被掏空了,习惯性的翻了翻衣兜,见什么都没有,叹了口就扔进了火堆里面!
裤子已经脏的不成样了,这个裤子很便宜,但是是时下最流行的小脚紧身裤。当时不觉得,寻先现在看起来却觉得好丑,巨丑,超级丑。自己脑子有坑吗?当时怎么会买这个裤子,简直丑爆了,怪不得人家姑娘一直笑呢?
当时还觉得这是暗送秋波,现在想来,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习惯性的搜搜裤兜,看看有没有什么留下可以当作念想。还好裤兜不是空荡荡的,掏出一把花生瓜子,没办法被人硬塞进去的,图个吉利吗?
等等?
唐朝有花生吗?有向日葵吗?
寻先心跳的很快,快的就像中了五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