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里,骚臭味并着腐肉味直冲鼻腔。我枯坐在一垛干草上,眯了眼从墙角的一个缝隙里遥望着沉沉夜幕中的几颗星子。
星子光辉黯淡,周围似有浮云缭绕。
据说,我是个通缉犯,朝廷要犯。
据说,我的画像被四处张贴,但我自个儿却没看见。所以才敢大摇大摆地在街上逛荡,结果就被人举报了,举报者不祥。
我猜度,这就是狐狸不叫我出门的原因,但他此刻必定已知道我被朝廷抓获。
浴池小弟此人,诚然害我不浅。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也被当做要犯同党一并给抓了起来,只是不知道关在了哪个牢房里。
诏狱这个地方,实在是个叫人闻风丧胆的人间地狱。
活着的人走进来,出去的时候却可能连全尸都保不下。
遥记得先帝在位时,户部给事中杨显先生因上书弹劾权臣,所以就在党争之中被七搞八搞地给搞进了诏狱。
彼时杨显先生曾与我家二叔有段交情,二叔甚是赏识他的才学,令我等小辈务必要尊称一声先生。所以在杨显先生入狱后,二叔就四处奔走竭力为他疏通关系。但无奈文官们一头坐大,而边关又爆发起义,二叔只得愤愤领兵出征,临走时留我在京中,令我务必保杨显先生一命。
可我竭尽全力,最终却只能保住杨显先生全尸。
杨显先生在诏狱里被杖责一百,自腰部以下至小腿以上被打得皮开肉绽,几乎能看见血肉模糊下的森森白骨。
由于先皇不断向沈家施压,我那时已是泥菩萨过河,等到能够去探视杨显先生时,他就只剩下一口气存着。杨显先生一生为人高洁,从未借职位之利谋取半个铜钱。他临终前嘱咐我要捍卫疆土、铲除奸佞,我信誓旦旦答应下来,却没想我自个儿终究也败在朝廷纷杂的斗争中。
后来在我替杨显先生收尸时,看守告诉我,杨显先生是自个儿处理了伤口。他借着昏暗的烛光,用破碎的粗瓷碗片,一点点将腿上腐烂的肉割下来,以此来保住双腿。
所以说人生到底是一场戏,兜兜转转都跑不出这个既定的舞台。
那时年纪尚浅的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沈家会落得如此下场,我会落得如此结局。
“沈大头!沈大头?你瞎看什么,就是在喊你。”
牢房外面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提着盏昏暗的破灯,隔着一道木栅栏样的牢门对我嚷嚷道。
“唔,抱歉,因为我一时还不能适应这个别具风格的新称谓。”
“有病!”大汉咕哝了一句,然后就从腰间抽出一大串钥匙来,利索地开了我眼前这扇牢门。
“出来罢,要上路了。”
我裹了裹身上的外袍,深一脚浅一脚地从草垛子上跨越出来,然后本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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