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手滑。”
痛感在神经末梢爆炸的那一瞬间,凯德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空空荡荡地只剩下一句话——操,说好的三呢?!
艾瑞克手脚并用地制住了凯德浑身肌肉的生理性抽搐,怕他动作太大又进一步撕裂伤口。凯德只觉得自己呼吸越来越急促,聚焦也开始变得模糊,原来就只剩一点血色的脸顿时惨白,大颗的冷汗流了下来。
等意识再次回到凯德身上的时候,他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艾瑞克疯了,因为在他还有些模糊的视野里,某人好像在一旁脱裤子,然后拿起匕首切进了自己右腿外侧。
艾瑞克从自己大腿皮下取出了一小块鲜血淋漓硅制芯片,随手找了一块冰冷的金属表面贴了上去。
那是什么?凯德迷迷糊糊地想着,却没有力气开口。
艾瑞克也没想到自己真有用上这玩意儿的一天,竟然还不是为了自己。
当初他种植这种芯片只是参加了一个军方的临床测试。芯片原本的设计是尸体追踪,特别是参加海外行动的士兵。它能够记录周围环境的温度,如果一个人的体温缓缓从正常降致环境温度,那基本说明他死了,此时芯片激活,会向总部汇报尸体的GPS坐标。
而艾瑞克和芯片的发明者讨论过另外一种用法,如果他在遇到危险时强行取出芯片,温度就会一下子下降,这个可以被用来当成紧急求救信号。
艾瑞克一直觉得这个玩意儿挺好的,首先它不含金属,很难被仪器探测。其次,军方的东西质量总是比较好,据说一旦激活,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它都能有定位信号。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后援什么时候才能到?
“醒醒,我们上去。”艾瑞克连拖带拉地把凯德拽上了楼梯,然后直接坐电梯直接到达地面一层。
很快,他就找到了之前凯德说的主控室,但里面除了一具尸体之外空无一人。书桌抽屉都已经被人清理得一干二净,艾瑞克打开显示器,发现所有录像的记录也被清空了。
“他们把所有硬盘都格式化了。”艾瑞克恼火地一拳拍在桌上。
凯德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USB,在手里有气无力地摇了摇。视频太大了他没来得及拷贝,但其他文件都被及时导出来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台式机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万籁寂静的凌晨显得特别刺耳。
艾瑞克满腹狐疑地看了凯德一眼,然后沉默地接起了电话。
而就在电话那头开口的一瞬间,艾瑞克如同触电了一般瞪大了眼睛。天知道他有多想追踪这个电话,但此时此刻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啊哈,我看你在FBI那里倒是交了些新朋友。”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嘶哑而沉闷,“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一旦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会有多后悔呢?”
艾瑞克咬紧了下唇,一言不发。
“估计迫不及待地,会想把那颗子弹讨回来吧?”男人吃吃地笑了起来,“比如,打进你的胸口?”
艾瑞克干涩地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男人叹了一口气:“你就是一个没人要小可怜。除了我,世界上根本不会再有人对你好,也不会有人在意你。我的小天使,你怎么就还想不明白呢?”
那种不急不缓的语气温柔到甜腻,同时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毒,艾瑞克觉得自己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了起来。
“现在,看你的身后五点钟方向。”
艾瑞克顿时背后瞬间一凉,那里有什么?
不可能,就算他没发现什么,凯德还在屋里呢。
艾瑞克几乎是跳着转过了身,动作幅度大的把凯德吓了一跳。但他身后五点钟方向什么都没有,他的目光直接对上了一个白色的摄像头。
“来,好孩子,和爸爸打个招呼。”电话那头的人低沉地笑了起来,“这些年,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想我吗?”
“我可想你了呢,亚奇。”
艾瑞克,或者说,亚奇,觉得自己简直被恶心得生理性想吐,浑身发抖。但他还是掏出了手|枪,稳稳当当地对准了摄像头。
随着一声枪响,他重重地挂了电话。
“是谁?”凯德虚弱地问道。此时此刻,他觉得维持清醒就已经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但他依然明显地感到这个电话让艾瑞克浑身上下都不太对劲。
是谁打来的?建了这个地方的人?他们说了什么?他们威胁艾瑞克了?
亚奇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指轻轻地搭上凯德颈间的脉搏:“你怎么样了?”
凯德咬了咬失血的下唇,用口型说了一句“还行”,然后眼前的世界忽然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他一头栽进了艾瑞克怀里。
亚奇麻木地把人搂进自己怀里,不知道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他低头看着凯德浓密的睫毛,以及过于安静的眉眼,心想这大概是这个人最后一次把信任毫无保留地交给自己了吧?
那人好歹说对了一句话,等凯德知道真相以后不知道该有多后悔呢。艾瑞克讽刺地笑了笑,又瞥了一眼座机上来电记录上那个纽约州的区号,失望和疲倦像洪水一样涌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终于他听到了外面传来了直升机旋翼的声音,亚奇抱着凯德大步踏进了冬日凌晨的冷风里。
“哟,”一个个子不高的亚洲男人打开了舱门,神色阴郁地看着亚奇把怀里的人抱进了机舱,“好久不见。”
“是啊,”亚奇一上机就忙着给凯德系上安全带,头也不抬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死非洲了呢,莱恩。”
“卡森找你。”莱恩把一个耳机塞进了亚奇耳朵里。
“死不了!”亚奇没好气地对着麦克风吼了一声,然后就直接掐断了那滋啦滋啦的电流音,耳机连着通讯器一起扔去了一边。
“啧,我们的小狼狗今天心情很糟啊。”
亚奇没理他,二话不说打开了急救箱,从里面翻出输血器。
“等等,”莱恩皱起眉头,“你知道他的血型”
“不知道。”艾瑞克答的干脆,咬着橡胶皮管在自己左臂上面打了个结,针头对着肘正中静脉插了进去,暗红色的静脉血沿着导管缓缓流了出去。
“你——”莱恩几乎是扑上来要拔凯德手臂上的导管,却被艾瑞克另一只手一把制止了。
“……”艾瑞克沉默着欣赏了三秒莱恩脸上大写的Excuse me,然后低声说道,“我是O。”
“那也可能会起反应!”
艾瑞克拿右手手背蹭了蹭凯德毫无血色的脸,只觉得那湿漉漉的皮肤冷得吓人:“嗯,不输太多,就稍微缓一缓。”
半晌,莱恩表情诡异地又问了一句:“那你……没病的吧?”
“病你大爷,快把这操蛋的东西开起来,去医院!”艾瑞克没有输血的那只手抄起急救箱向莱恩脑袋砸了过去,某人连忙逃进了驾驶舱。
当直升飞机摇摇晃晃地起飞了之后,艾瑞克往机舱上一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真是没想到……”莱恩在驾驶舱里有些感慨地说道,“你竟然为了别人用那个芯片。”他记忆里的亚奇在拉斯维加斯处理完大毒枭之后,毫不犹豫地顺手炸掉了一整个俱乐部。反正刚认识亚奇那会儿,莱恩曾一度揣测他患有第二轴型人格障碍。
“我也没想到。”见凯德嘴唇上添了几丝血色,亚奇也放松了下来,拔掉输血管,懒洋洋地说道,“反正总归是要用的。”
“话说回来,这哥们谁啊?”
“一个FBI。”
“操,你他妈的脑子进水了啊?”那个大写的Excuse me再次回到了莱恩脸上,“你在和我说,我大半夜爬起来开飞机特么是为了救一个——FBI?!”
“……你以为我想吗?”
莱恩骂道:“你趟什么浑水?把他交给其他警察去处理不就成了?!”
“他是因为我才……”亚奇忽然有点沮丧地垂下了脑袋,没有继续说下去。
莱恩短促地哼了一声,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操控直升飞机上,正色道:“这事儿我不管了。再过五分钟那边有一家大医院。我就打算把他扔在楼顶,你有意见吗?”
“是救援直升机的楼顶?”
“当然不是!只是一座病房楼。救援直升机那里我不会去,监控太多了。当然,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留下陪他在楼顶吹会儿风,我要回基地。”
“我和你走。”
“那就别磨叽。”莱恩平静地说道。
亚奇抱着凯德跳下了直升飞机,把人放在楼顶楼梯入口边上,然后拉响了警报。
不知道是被冷风还是警报声刺激的,凯德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失血过多他觉得冷极了,浑身都抖了起来。亚奇蹲下把自己身上的外套盖在了他的身上。
“你……到底……是谁?”凯德瞥了一眼那架直升飞机,又把目光投向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其实今天……”亚奇眨了眨眼睛,凑到凯德耳边小声说道,“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而我是不是还能抱有一点幻想,等你发现的时候,我们还能是朋友?
涌到唇边的一句谢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在凯德脸颊边印了一个浅浅的吻。冬日凌晨尾巴的暮色里,亚奇最后看了凯德一眼,转身小跑几步然后跳上了莱恩的直升飞机,迅速离开了。
“我现在要回基地还直升机,然后你有什么打算?”
“回纽约。”
“你还有其他的身份证件吗?估计现在你一进机场就会被逮捕。”
“我坐大巴。”
莱恩耸了耸肩:“只要你不赶时间。”
“说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亚奇问道,“我是真的以为你还在非洲。”
“也是巧,我这几天刚好就在这附近的基地溜达。然后大晚上的就接到了卡森的紧急求救,他说你已经很多天没和他联系了,担心你真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