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匿名者

分卷阅读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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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每这种时候他都不敢再睡,决定先去喝口水压压惊。于是艾瑞克起身,一路摸黑地走进厨房,他迷迷糊糊地想伸手去拿玻璃杯,却不小心撞到了酒柜,瞬间噼里啪啦的,东西倾倒、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炸响,心里一句“卧槽”还没喊出口,艾瑞克整个人都懵了。

    很快,厨房的顶灯亮起,凯德穿着一件纯白的吊带背心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看着地上两个破碎的高脚玻璃酒杯和愣在酒柜边的艾瑞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儿吧?”

    “没,没事。就刚做了个噩梦。”地板上破碎的玻璃块在日光灯下闪着刺眼的白光,艾瑞克有些不知所措地喃喃了一句对不起,伸手抹了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弯腰正欲收拾。

    “放着,一会儿我来。”凯德大步跨过一地狼藉,拦下了艾瑞克。他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一言不发地递给了金发青年。

    艾瑞克没接,别过头去又吸了吸鼻子,哑声嘟哝了一句:“我才没哭。”大概是睡意朦胧还没有完全清醒,凯德呆呆地保持着递纸巾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明晃晃的日光灯下,艾瑞克眼眶泛着一圈淡粉,鼻尖红红的,浅金色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小水珠,看得凯德心头莫名一跳。

    艾瑞克被人盯得很不自在,转头迎上对方目光,露出一种小兽恼羞成怒后故作的凶狠,伸手想推开凯德:“说了我没哭!”他浓密的睫毛扑闪了两下,水蓝色的眸子里又涌起了一层湿意,如同湖面上的浮冰忽然裂开。

    那只推到自己身上的手并没有几分力道,凯德反手握住了对方的小臂。鬼使神差地,他把人拉到身前,拿纸巾轻轻擦了擦艾瑞克眼角,在那滴泪水溢出之前。

    “好好好,”凯德充满磁性的声音里盛着罕见的温柔,“你没哭。”

    柔软的纸巾扫过脸颊,艾瑞克忽得鼻子一酸,只好气急败坏地一把夺过纸巾,用力擤了擤鼻涕。

    “我——”艾瑞克似乎还想再解释些什么,但是又闭上了嘴,眉目间皆是恼火之色。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练得一身百毒不侵,这起操蛋的案子!

    不过,另外一个人心里意外地松了一口气。凯德看到艾瑞克现在这个样子,心想这家伙或许真的只是半只脚踏出象牙塔的菜鸟,因为他现在这个样子绝对是装不出来的。于是凯德安慰道:“这很正常,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也会做噩梦。”

    金发青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承认拥有过和对方相同的经历,往往是建立共鸣的第一步,你不必和我来这套。”

    “别忘了,我被心理治疗师们烦了整整半年,可不是什么都没学到。”凯德低声开了个玩笑,艾瑞克眼中这才闪过一丝真正的笑意。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股脑灌了下去。

    艾瑞克双手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终于平静了下来:“真的很抱歉。”

    “当心玻璃渣,走路别赤脚。”凯德瞪了一眼艾瑞克白皙的脚踝,粗略地把地上的碎片扫去了一边。

    “你再去睡一会儿?”

    “嗯……”

    窗外一点光亮都没有,艾瑞克在凯德的注视下缩进了自己的被子。

    “晚安。”艾瑞克眨了眨眼睛,看着凯德的样子他忽然想起了监督孩子睡觉的爸爸。

    深棕色头发的男人转身:“还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见艾瑞克没有反应,凯德也不再说话,顺手关掉了卧室的灯,转身欲走。

    “K。”就在他一脚刚踏出房门的时候,艾瑞克轻轻地叫了一声。

    凯德回头,客厅里漏进来的光勾出了房里的轮廓,艾瑞克抱着被子又躺会了床上,侧着身子看向自己。

    “再呆一会儿吧,”艾瑞克微微曲起双腿,小声解释,“如果我再做噩梦,你能推醒我吗?”

    我去,蠢货,你怎么就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凯德愣在门口没有出声。

    “没事,我什么都没说。”艾瑞克低声嘟哝了一句,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向窗外。

    不过没一会儿,他感受到床垫另外一边陷了下去,空气里飘来一丝半缕清淡的、属于男人的味道,霸道却又令人安心。艾瑞克背对着他,闭着眼悄悄勾起了嘴角。

    他其实没指望凯德会留下来陪他,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有很小的一部分,就是那么执着地相信凯德会的。就在艾瑞克神情恍惚的时候,好像有一只温热的大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遥远的黑暗里似乎响起了一个低沉而醇厚的声音:“晚安。”

    接下的这一觉终于安稳无梦,第二天醒来,艾瑞克却发现自己怀里多出了一根一米多高,最粗的地方直径长达三十公分的胡萝卜。

    “这他妈的是什么啊!”恼羞成怒的某人抱着胡萝卜出门,看到跑步机上的凯德就往他脸上砸去,“不要往我怀里塞奇怪的东西!”

    “这个是他们心理组以前给我做精神治疗的娃娃啊。”凯德一脸无辜,嘴角却带着半抹大仇得报的快意,“防做噩梦的。”

    “胡萝卜娃娃能防做噩梦,你的文凭是小学毕业吗!”艾瑞克挥起娃娃又往凯德脸上打去。

    凯德故意很认真地说道:“你没听说过那个泰迪熊的故事吗?就是有一个小男孩,他有一个泰迪熊。在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泰迪熊会一下子变大,把所有要入侵主人梦境的小妖精全部赶跑。”

    “……”艾瑞克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吼道,“那也是泰迪熊!不是胡萝卜!胡萝卜本身就是一个噩梦!”

    ☆、29

    “其实,如果这个案子让你很难受,”凯德到单位里放下了公文包,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和艾瑞克说道,“你可以继续研究一下匿名者的事,或者看一些你博士生相关的资料。”

    艾瑞克轻声嘀咕了一声:“我没事。”

    “哟,怎么了?案子让我们的小新人难受了?”强尼从后面蹭上来搂着艾瑞克的肩膀。艾瑞克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

    “我是说如果。”凯德压低了声音。

    “只是晚上没睡好而已,”艾瑞克礼貌却疏离地推开了强尼,“我现在就很好。”

    在强尼掐了掐他的肩膀转身走了之后,凯德笑的有些揶揄,小声开了个玩笑:“要知道,虽然玻璃高脚杯不贵,但你再碰翻点什么我们就得去采购餐具了。”

    艾瑞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飞快地说了一句:“谢谢你。”然后再也没人说话,但艾瑞克能感受到凯德正认真地看着他。

    “那个,裙子——”他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打断一下这个尴尬的沉默,艾瑞克做了一个包在自己身上的动作,“来自哪个迪士尼公主也好、是谁做的也好,今天之前我会尽可能多地找到相关信息。”

    凯德沉默地点了点头。

    然而,艾瑞克在百货商场里跑遍了所有出售公主裙的店铺,也没有找到这两件裙子的品牌。

    “我们没有这样的款式,抱歉。”最后一个少女裙专柜的销售小姐有些抱歉地将衣服还给了艾瑞克。

    既然不是连锁品牌,那就应该是私人裁缝了。那样的裁缝店在纽约有很多,抱着碰碰运气的态度,艾瑞克在地图上标出了所有私人服装店,沿路一家一家地问了起来,希望或许有人能认出这两件衣服的手法或风格。

    可惜一路下来除了偶尔姑娘暧昧的目光,艾瑞克并没有其他实质性的收获。

    “我只能说缝这身衣服的人,不管她是谁,一定是个熟练的老手。”

    “她的针脚很细心。”

    “这两件的工序其实要比一般的裙子复杂很多,价格不便宜吧?”

    “我不知道这是谁的风格,但是,哇塞,这两条裙子真的很可爱啊!我也要给我闺女做两件这样的……”

    ……

    我对天发誓,这是今天跑的最后一家店了!

    艾瑞克也不知道这是今天他第几次发这样的誓了,但是一次又一次,他还是会强迫症似的在私人裁缝店前停下车,但实话是他再看到女装就要吐了。

    从门口的名牌来看,这家裁缝店好像几十年前就存在了,但看起来生意实在不怎么样,模特身上那些连衣裙就连艾瑞克都能看出是老古董的款式,上面还积了厚厚一层灰。在时装界风起云涌的纽约,这种店能立足这么多年也是奇迹。

    所以我为什么还要进去呢?

    为什么呢?

    艾瑞克一边骂骂咧咧地想着,一边推门走进了德力普太太的服装店,馥郁的熏香味扑鼻而来。

    德力普太太头发全白了,厚厚的老花镜架在鼻子上让她的眼睛大得有些滑稽。她有些迷茫地看着艾瑞克,显然是没有料到竟然还有年轻人会造访自己的店铺。

    艾瑞克说明了来意,将两件裙子递了过去。而老人把裙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然后像所有人一样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艾瑞克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准备说一些客套话就走,却忽然被老人打断了。

    “等等,”老裁缝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忽然有些惊喜地抬起了眉毛,“我虽然不知道这个裁缝是谁,但是我能认出领口袖口——这修边的方式是八十年代流行的针法。”

    “嗯?”艾瑞克眼睛一亮,把脑袋凑了过去,虽然无论是哪个年代流行的针法,他都分辨不出来。

    “这个人的针法很漂亮,”老奶奶拉了拉手里的布料,颤颤巍巍地感叹道,“随着缝纫机一代一代的改良,已经很少有人愿意花更时间的时间用古老的方法了。”

    “毕竟很耗时间,又不能卖更高的价钱,”说着老人低声笑了出来,“这种不划算的生意,谁还愿意做呀?”

    “难道现在就没有裁缝用这种针法了么?”

    “如果是为了赚钱,”老裁缝摇了摇头,“倒是那些怀旧的人自娱自乐或许还有吧。”

    “你确定?八十年代?”艾瑞克觉得兴奋的感觉一下子在失望的荒野上燃烧了起来。

    老裁缝慢吞吞地说道:“是啊,到九十年代就没有人再用这种针法了……”

    艾瑞克扑上去给了老人一个过分热情的拥抱,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拿起裙子就往门外跑,一边拨了凯德的电话,但是那边却显示正在通话中。

    艾瑞克挂了电话,跳上车直接往局里开去,一个粗略的侧写正在他的脑子里缓缓成型。

    凶手很有可能是一个裁缝,如果不是职业裁缝,她必然也有着十分娴熟的绣功,缝纫是平时的爱好。既然这样的针法早已不再用于商业用途,那么如此尽心尽力的作品非常有可能就是凶手亲手缝制的——它们不是商品,而是艺术品,并且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她认为那两个小女孩也是她的艺术品。

    凶手最起码有四十岁了,或许他可以把年龄下限拉到三十五?

    如果九十年代这个针法就不再流行了,凶手在八十年代就应该已经到了可以学习缝纫的年龄,或者说是,学习缝纫基本功的年龄——不过,万一她只是拥有一个沉迷于八十年代针法的老师呢?艾瑞克来回琢磨着自己的想法。

    她有一定的精神障碍,或许在不清醒的时候并分不清小孩子和人偶娃娃的区别、却在造成伤害之后极度后悔?艾瑞克一直怀疑她是一个收藏型的连环杀手,而这类杀手开始作案之前都需要一个刺激。

    比如,她或许丢失了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金发蓝眼睛的布娃娃,而她经常给那个娃娃做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