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匿名者

分卷阅读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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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上帝,我已经可以感觉自己正看着一个对金发蓝眼小女孩有执念的变态大叔了。”强尼摇着头啧了啧嘴,“简直令人作呕。”

    凯德摇了摇头:“可是根据据尸检报告,两个女孩子生前都没有遭到虐待或是性侵犯。我觉得我们可以排除那一条。”

    “哦,你说的对。”

    “等等,我一定是错过了什么。”一直沉默不语的艾瑞克好像回过了神来,终于开口,“你们一口一声‘他’,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确定了这个凶手是男性?”

    “根据过往数据吧,作案目标为这个年龄段女孩的凶手多半是男性。”强尼解释。

    “那种案件都是儿童虐待、恋童癖之类的吧?这两个小女孩被打扮的像洋娃娃,如果我们在讨论一个潜在的收藏型连环杀手,女性应该比男性对洋娃娃有更强烈的收藏欲。而且凶手的攻击对象都是小孩,难度系数比较低,不是非男人不可。再者,被害人的打扮十分精细,我觉得凶手完全有可能是个女性。”

    凯德翻了翻报告,补充道:“还有,被害人体内发现了大量苯/巴/比/妥残余,最后也是死于过量镇静剂中毒。男性一般倾向于暴力,而女性一般倾向于使用药物。死后凶手还在被害人血管里注射了大量福尔马林,显然希望被害人永远能够保持这个样子——这个被精心打扮过的样子。”

    “福尔马林不难搞到,倒是苯/巴/比/妥是处方药,要弄到这么大的分量或许有医疗背景?”

    “大量苯/巴/比/妥……”艾瑞克转了转手里的笔,“凶手压根就不想和被害人产生任何互动,她并不会从施暴、囚禁的过程中获得任何快感。”

    “她需要的是完全的控制,就好像她们根本不是人,只是物品一样——只属于她的物品……”

    “我觉得福尔马林这里有点矛盾,”凯德提出,“我们确实可以理解成她希望被害人永远保持这个样子,但是如果是那样,她为什么还要再将她们丢弃?如果是个收藏者,她完全可以自己收藏。”

    “不一定是丢弃,或许是……展览?”

    就在这个时候,玛丽敲开了会议室的门,提醒道:“探员们,第二个被害人的父亲到了,你们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问的?”

    强尼点点头:“就来,K,走吧?”

    “我也去。”艾瑞克也跟着站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个金毛实习生觉得自己参与案件已经成了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不,”凯德的目光落在了艾瑞克身上,没有感情地提议,“要不你去研究一下那两身裙子有什么来头?比如类似哪个迪士尼公主之类的?”

    “……”艾瑞克再一次觉得自己的智商收到了侮辱,“拜托,迪士尼金发蓝眼的公主就只有仙德瑞拉吧?”

    “我是一个都不认识。”凯德摊了摊手,拍拍艾瑞克的肩愉快地说道,“不过你好像很懂的样子,不要让我失望。”

    “……”艾瑞克翻了翻眼睛,从强尼那里调出了第一个受害者父母的调查视频,抱起笔记本电脑去了监控大厅,那里有审讯室里的现场直播。

    两个女孩子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交集,父母之间完全不认识。两个女孩就读于不一样的小学,来自不同的小区,甚至来自不同的社会经济阶层。没有什么共同的爱好,平时在家听话乖巧,从来不会乱走乱跑。

    我一定漏掉了什么……她们一定有什么共同特点。

    艾瑞克深吸了一口气,一边看着上一个被害者父母的调查视频,一边听着监控喇叭里传来隔壁审讯室里的对话:“请问你女儿平时都喜欢干些什么呢?”

    “看动画片,儿童读物……我不知道……她最喜欢的还是洋娃娃,”审讯室里的男人想了想,低声道,“整天忙着给娃娃们换衣服。”

    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艾瑞克把上一个受害者的调查视频倒去了最开始的部分,警察把被害者的照片在桌面上推了过去:“请问这件衣服是你女儿失踪时穿的那身么?”

    女人无声地用力摇了摇头,然后断断续续地补充道:“但是她一直很喜欢这样的衣服,像那些娃娃一样……她的生日愿望就是能有一件这样的礼裙。”

    “但是……你知道的……我们家经济条件也不是很好……”审讯室里年轻的母亲顿时掩面泣不成声,“但是我答应她,下一个生日……”

    都喜欢这样的衣服……艾瑞克往椅背上一靠,在灯光下举起两张小女孩的照片反复对比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线索,但又什么都没有抓到。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喜欢洋娃娃喜欢公主裙,难道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忽然艾瑞克从凳子上跳起来,直接上前打开了审问室的门,问道:“你们常去哪家玩具店买娃娃?”

    “没有经常去的店吧……平时看到喜欢的就买了?”

    “是否方便去参观一下她收集的娃娃呢?”

    “啊,如果能够帮助破案的话……”受害者父亲看了看忽然闯进来的艾瑞克,又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凯德,“完全没有问题。”

    而凯德转身向艾瑞克投去了一个恼火的目光。

    艾瑞克做了一个道歉的手势,连忙关上了审讯室的门,一路小跑去了法医鉴定室,在那里找到了受害者身上的衣物。崭新的公主裙做工十分精细,裙摆分了好几层,绣花雪纺下是几层硬硬的网格纱,最里面一层是某种绸缎似的布料。

    小女孩小小的身体躺在停尸台上,艾瑞克忽然觉得这个房间的温度有点低。白色的布把整具尸体都罩住了,她只有头发露在了外面。

    一般人随着年龄的生长,头发的金色就会越变越深,但小时候的头发总是亮的发白,特别漂亮。艾瑞克瞥了一眼那头瀑布般垂下的金发,好像有一根细细的针刺进了心口。

    艾瑞克以前从来没有因为尸体而难受过,但酸胀的感觉随着那个针孔一跳一跳地扩散了开来,他甚至不觉得疼痛,只是有点晕眩恶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记忆深处翻腾着的某个影像强压回了脑后,命令自己将精神集中在当前的案件上。

    强尼请人从警察局把第一个受害者的那身公主裙也送了过来,两身衣服明显都是崭新的。艾瑞克从外行人的角度并看不出什么服装上的端倪,他需要去一趟裁缝店,或者公主裙卖场。

    还有费叶家的娃娃收藏。

    ☆、28

    费叶其实只有三个娃娃,就是当下很流行的那种婴儿大小、高度仿真、球状关节可以摆出各种各样造型的那种。但是她几乎有一箱子的娃娃衣服,从日本和服到中世纪欧洲的礼裙,听说好多件还是她外祖母亲手缝制的。

    从她家看完娃娃收藏、拍完照片之后,凯德没有直接开回局里:“费叶被拐走的那个游乐场就在这附近。”

    或许是因为天气冷的缘故,十一月底游乐场的人流量并不大。毕竟再过几天就进去淡季关门了,要等来年春天才再次开放。海盗船上大概就零星地坐着几个人,尖叫声都比平时轻了很多。

    一行人走过了一家完全没有生意的小卖部,老板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打瞌睡,强尼忍不住提醒道:“费叶失踪的时候是三个月前,那时候还是夏天。”

    凯德转了个身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游乐场,秋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了一个圈儿。在暑假的尾巴上,这里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人群的嘈杂声在耳边响了起来,凯德假想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或是在游乐设施前排起了长队,或是三五成群地在敞篷里乘凉。灼热的阳光在意识里拨开了秋末阴郁的层云,墨镜、吊带、热裤、因为汗而显得油亮的深色皮肤、因为舔了一口甜筒冰淇淋球就掉在了地上而嚎啕大哭的孩子。

    “当时就在这里,费叶爸爸去上厕所,让费叶在门口等,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女儿不见了,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强尼说道。

    这个区域算是休息娱乐区吧,四周有很多纪念品商店,套娃娃、飞镖、彩球射击等需要额外付钱的娱乐项目,不远处还有一幢粉红色的小房子,主题是爱丽丝的梦游仙境。

    凯德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两个小女孩都是在白天走丢的,夏天这里恐怕人山人海,公园里白天人也不会少。说实话,在人多的地方无声无息地绑走一个孩子还是有难度的,除非——”

    “除非孩子对那个人没有什么防备,”艾瑞克接了下去,“糖果、冰淇淋、小甜饼之类的,在食物里下毒迷倒孩子也是轻而易举。”

    艾瑞克的目光一一扫过几辆上了锁的小推车——在游客多的时候,总有人推着这种五颜六色、上面画着卡通人物的小车四处贩卖零食和小玩意。有时候售货员会打扮成小丑,或者把自己套进厚厚的毛绒道具里打扮成迪士尼的角色,那可是小孩子们的最爱。

    公园里也经常会有这种小推车,艾瑞克想着。

    “也有可能是熟人?”强尼提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同一个熟人?在两个不同的地方绑架两个几乎毫无联系的孩子?”

    “未必是毫无联系,只是我们暂时还没有发现联系。”艾瑞克抓了抓脑袋,“对了,监控仪录像呢?”

    强尼摇头:“说来也是奇怪,当时小女孩走丢那段时间的录像警察局都看过了,但是在她离开父母后就没有在录像里出现过。”

    这只是一个不幸的巧合?还是因为凶手对这个游乐场其实很熟悉?

    “凶手还要摸黑大半夜把小女孩的尸体送回来,而且同样没有被摄像头拍到。”强尼补充道。

    “或许我们可以从游乐场通票会员名单开始调查?以及这里的工作人员?当然,包括兼职。”凯德提议,毕竟购买了通票就可以无限制地免费出入游乐场。

    “爸爸——”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儿童区传来一声高分贝的喊叫,艾瑞克扭头,只见一个小女孩咯咯笑着从螺旋状的塑料滑梯上撞进了沙地里,然后马上从地上跳起来奔进了一个男人的怀抱,编好的头发早被撞乱了,金色的发丝在空中飘荡。

    心里又是一抽。

    艾瑞克忽然觉得很恼火——显然因为某些原因,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远远超过了一般的案件,而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控能力在这个时候并没有什么帮助。

    就在那天晚上,艾瑞克做了一个梦。

    他又回到了小时候的卧室,钢琴的声音如同流水一样从门缝里淌了进来。并不是熟练的曲调,弹琴的人好像只是在练习,每弹错一个音就重回几小节再弹一次。

    然后钢琴声忽然停了下来,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女孩推门走了进来。她穿着雪白的公主裙,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

    “哥哥。”她轻声喊道。

    然后艾瑞克的视野变的一片漆黑,但是他能感觉小女孩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正湿漉漉地望着自己。有一种麻醉的感觉从左手指尖开始往全身蔓延,意识尚存但是他无法挪动自己的身体。

    “哥哥,你为什么不救我?”小女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艾瑞克想做点什么,但是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在和自己无法移动的身体的抗争中,他从那片黑色中醒了过来。再睁开眼的时候,小时候干净的卧室变成了一间破旧的Studio,而自己正睡在一张破破烂烂的沙发上。

    但他能感觉到那双水蓝水蓝的眸子还在看着自己,悲伤的、哀怨的。而声音却变成了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他曾经所熟悉的声音。

    “我那么相信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语气里满是失望,被寒风吹透、被雨水打彻的失望。

    艾瑞克真的想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但是他张口却依然发不出声音,而那双蓝色的眼睛正在不停地逼近,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这是一个梦,这只是一个梦,你特么给我醒过来!一线游离的意识在脑海里吼道。

    当他再一次用尽全力地睁开眼睛,终于在现实世界里醒了过来。额角汗涔涔的,心脏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他仰面看着昏暗的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大滴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涌出了他浓密的睫毛根部,沿着眼角的细纹滑过太阳穴,打湿了枕头。艾瑞克颤抖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停地在心底和自己重复:不过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但他的确已经有很久没有梦见过那些人了。

    艾瑞克打量了一下四周熟悉的房间布置,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他翻了个身,把软绵绵的被子搂进胸口,再次闭上眼睛。

    很快,朦胧的睡意如同一层冰凉的水雾笼罩了他的意识,随着被麻醉的感觉再一次从指间传来,金发小女孩那张没有温度的笑脸在他脑海深处再次隐隐浮现,艾瑞克心脏猛地收缩,在又一次被梦魇住之前强制自己醒了过来。

    妈的,还没完没了了!他在心里骂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