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匿名者

分卷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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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电话铃忽然响了起来。开会去的人都还没有回来,艾瑞克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接起电话:“您好,这里是FBI纽约地区分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对方似乎是个老奶奶,带着一点爱尔兰口音,说话断断续续的,不是特别有逻辑。作为半个心理学家,艾瑞克显然很擅长倾听,时不时地重复一下对方所说的内容以证实自己的理解,偶尔还针对老人所说的提出几个开放性的问题。

    所以当凯德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艾瑞克正舒舒服服地靠在背椅上打着电话,两条修长的腿交叉叠一起搁在强尼的桌上,胸前还趴着一大包原味的乐事。

    艾瑞克把一片薯片抛向空中,再用嘴接住,口齿不清地说道:“因为您的爱犬毛长得实在太快了,所以您带着她去宠物店剪毛?”

    “哦,请问是什么类型的狗?不过现在已经是秋末了,狗狗都会多长一点毛准备过冬吧……”

    “什么?然后理发师不小心把狗狗的屁股剃秃了?”

    听到了电话内容的凯德和强尼在原地变成了两块人形石头。

    “我刚还在想怎么老大电话打我私人手机上来了,办公室的电话果然占线了。”强尼抓了抓脑袋。

    “是时候结束这个可爱的对话了。”凯德大步上前,一手没收了艾瑞克的薯片,一手抢过话筒,“这种事不归FBI管。”

    “我和她说了!我还说了‘如果您需要投诉宠物店请拨打投诉电话,需要人解闷请拨打关爱老人聊天热线’。但是她说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就归FBI管……”艾瑞克有点委屈地为自己辩解,“我总不能叫她滚吧?她年纪已经很大了,丈夫去世,孩子长大离巢去了别的城市。你想想,你忍心叫你八十岁的奶奶滚吗?!”

    “很抱歉,我没有老年人情节。”凯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和电话那端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您好,请原谅FBI不受理这类问题。感谢理解,祝您生活愉快。”他一溜儿飞快地说完,重重地挂掉电话。

    局里这种莫名其妙的电话其实并不少见,什么食品安全投诉,毫无证据地怀疑邻居是个杀人犯之类的事屡见不鲜。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搞来的电话号码。

    “看到了没有?”强尼用教育幼儿园小朋友的语气和艾瑞克说道,“就应该这样。”

    可是没一会儿,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您好,这里是——怎么又是你!”凯德接起电话,顿时满脸的不耐,“女士,我希望您明白,如果再打扰我们工作,是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的。”

    不过很快凯德的严厉稍有缓和,说了一句“好吧”。艾瑞克刚好奇地竖起耳朵,听筒就被递到了他的面前。凯德心情复杂:“她说只讲给你听。”

    金发青年头顶着凯德审视的目光,怀着同样复杂的心情接过了话筒,如同接过了一捧刀片。

    “是的,没错,刚才你说到你们离开宠物店之后,狗狗又在公园花坛那个老位置刨起了土。”艾瑞克耐心地陈述,接着他忽然变了脸色,“它刨出了尸体?”

    “三天前你认为那是死掉的动物所以没有在意,那请问现在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注意?”艾瑞克问道。

    “发现了腐烂的手?”他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好的,谢谢您。请问能给我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吗?”然后他从桌上抽出一张便条飞快地记录了起来。

    “呃,我并不认为您的狗吃了人肉以后会死掉。不,别担心,也不会变成僵尸妖怪之类的……”

    在被凯德狠狠瞪了一眼之后,艾瑞克连忙战战兢兢地说道:“女士,非常感谢您的报案,但是很抱歉我现在必须要挂了。警方会很快用您刚提供的号码与您取得联系。”

    “她为什么不拨打911呢?”

    “谁知道……”

    艾瑞克双指夹着小纸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地址,你们收好了。”

    强尼立刻通知了纽约警察局,他们很快就派了人前去查看。一个小时之后,探员们收到了警方的求援电话,那个花坛下面埋了一具被肢解到面目全非的尸体,根据法医的初步分析,其肢解手法与一个多月前曼哈顿北边某公园里发现的弃尸十分相似,凶手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哦,真棒,再来一具尸体这个人渣就可以成功晋级为连环杀手了。”强尼阴阳怪气地说道,“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连环杀手的定义是杀三个人,而不是两个,或者四个?”

    “显然,从古至今,在我们的文化里人们都对‘三’这个数字情有独钟。比如古希腊神话里有统治世界的三大神明,北欧神话里有掌管命运的诺伦三女神,再者基督教里也存在‘三位一体论’,这就是阿克塞尔·奥瑞克研究史诗时所总结出的‘数字三法则’。”艾瑞克一口气说得飞快,然后又添了一句,“对了,如果你不知道奥瑞克是谁,他是一个丹麦的民俗学家。”

    “……”

    “……”

    见两人都没有反应,艾瑞克正想再补充点什么,被凯德即时制止:“谢谢你的科普,博士。但是说实话,无论那个吃饱了撑着的狗屁学家叫奥瑞克还是艾瑞克,我都没有一点兴趣。”说着他看向自己的搭档,“去现场看看。”

    强尼点了点头:“没错,最好能赶在那第三个倒霉蛋被埋进去之前。”

    艾瑞克闻言立刻一个鲤鱼打挺从电脑椅上弹了起来,兴奋地喊道:“我也要去!”但是很快他就被凯德有力的双臂按着坐了回去。深棕色头发的探员言简意赅地表明了他的态度:“不行。”

    “那可是我接的电话,要不是我你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但你那个什么教授不是说了你不准出外勤,”强尼解释道,“就是你只能坐办公室的意思。”

    “那个单身糟老头在华盛顿特区夜夜笙歌,每天晚上不知道醉倒在哪个姑娘怀里,只要你们不说他不可能知道!”艾瑞克还想挣扎一下,却被凯德的双手牢牢地固定在椅子上,“靠,你轻一点,我肩胛骨都要被你捏断了。”

    “断了你自然就去不了了。”凯德从容不迫地俯身凑到艾瑞克耳边,温和地问道,“要不要试试?”

    话音刚落,凯德一下子加大了手里的力道,艾瑞克顿时疼得嗷嗷乱叫,连忙求饶:“我不去了,不去了还不行吗——”

    肩膀上的压力一下子消失了,艾瑞克有些脱力地靠回椅子上,向凯德比了两个笔挺的中指。而对方毫不在意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和强尼并肩走下楼去。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suburban从联邦大厦的地下车库飞快地开了出去,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一个位于布鲁克林的公园。

    “说实话,我真觉得那个小家伙越发讨人喜欢了,”强尼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轻声笑道,“他来了以后,办公室终于不再死气沉沉的了。年轻就是好啊。”

    凯德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令人牙酸的“卡兹”声。他把左手胳膊随意地搁在了大开的窗户上,一只手控制着方向盘:“呵,感谢上帝他就只呆半年,要不然我觉得FBI就要改名成Federal Babysitting Institute(联邦临时保姆局)了。”

    “其实,你没发现他来了之后,你整个人都变活泼了吗?”强尼一针见血地指出,“就好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玩伴的小狮子一样。”

    前面四岔路口的绿灯一下子跳成了红灯,原本想踩着尾巴开过去未遂的凯德猛地刹车,板起脸冷冰冰地一口否决:“没有。”

    雪佛兰和地面擦出刺耳的声音,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安全带瞬间紧紧勒住胸口,强尼忍不住骂道:“我日,K,你开车就不能悠着点儿?”

    于此同时,汽车后备箱里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你在后面放了什么东西?”凯德转头看向后座。

    强尼也同样一脸迷茫地扭过了头,因为他并不记得有在后备箱里放东西。

    “嗷——”一团毛茸茸的金发从后备箱里探了出来,艾瑞克正一脸苦恼地揉着自己被撞疼的额头。

    凯德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不觉得奇怪,没好气地和自己搭档说道:“你看,我刚才说FBI是什么的缩写来着?”

    “你什么时候爬进来的?!”强尼惊道,“不是说了不准你来的吗?”

    “这是多么难得的一个机会,我可舍不得错过!”艾瑞克挣扎着想从缝隙里爬进后座,大声嚷着,“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真的抛尸点呢,亏我还是研究犯罪心理学的。”

    “嘿,不安分的小鬼,”强尼难得严厉地说道,“你万一出事了谁负责?”

    艾瑞克抗议:“我真不懂到底哪里不安全了?难不成尸体还能跳起来咬我一口?亚里士多德曾经说过,经历是最好的老师——”

    “闭嘴。”凯德低声打断了他。

    “嘿,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开车载我回去,但是如果你们现在就赶我下车,我要是迷路了被绑架了被车撞了还是什么什么的,你们改天怎么和行为分析部交代?”艾瑞克有恃无恐地开始了他早就准备好的演讲,“所以把我带在身边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绑架你?那个歹徒一定悔得肠子都青了。”凯德讽刺。

    艾瑞克怎么听都觉得这句话是在夸自己,忍不住喜滋滋地扬起嘴角,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这个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了大片不耐烦的鸣笛声,凯德才发现马路对面的灯又变绿了。他狠狠地一脚踩下油门,汽车飞一样地冲了出去,于是后备箱里再次传来了“咚”的一声巨响。

    艾瑞克泪眼汪汪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委屈地喊道:“我要被你撞出脑震荡了!卡斯帕探员,我要起诉你——”

    “谁让你不系安全带。”凯德阴郁地说道。

    ☆、14

    “说起来,”强尼好奇问,“那句话竟然是亚里士多德说的?”

    “不,”艾瑞克好不容易终于成功钻进了后座,给自己扣上了安全带,一本正经,“那是我说的。”

    “……”

    凯德一边开车,一边打开主副驾驶座位之间的那个储物箱,翻倒了一阵,强尼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不一会儿,车里传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我靠,你竟然在这里也藏了一包薯片?!”

    “什么什么?”艾瑞克双手扶着身前的座椅凑上前去,刚想说不是自己藏的,手腕却被凯德一把扣住。艾瑞克不知道这个家伙要做什么,因为与此同时,雪佛兰在公路上扭了一个风骚的S形,堪称惊险地穿过了两辆大货车。等艾瑞克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银色的手铐已经牢牢地将他右手和座位旁凸起的金属环锁在了一起。

    窗外的风哗啦啦地往车里灌,吹起了凯德额前零星的深色碎发。黑色的雪佛兰沿着环形高速上优雅地转了一个弯,正一只手控制着方向盘的男人嘴角浅浅地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后视镜里,他一双淡褐色的眸子正对着阳光,虹膜越发通透了,似乎他眼里的每一缕光芒都噙着扬眉吐气的笑意。

    “靠!”艾瑞克有些懊恼地用力晃动了一下手腕,金属之间清脆的碰撞声正提醒着他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家伙。

    强尼愉快地吹了一声口哨:“这样确实最安全。”

    当然,到达抛尸点之后,强尼扛不住其他执法人员的询问,决定还是把艾瑞克放出来。

    “哦,他新来的,”在被问起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凯德解释得风轻云淡,“就是好奇被铐着是什么感觉,想玩一下角色扮演。”脸不变色心不跳,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似的。

    于是艾瑞克在一片“原来你好这口”的目光中不明所以地钻出了车门。

    “你小子,做好心理准备,一会儿别直接吐了丢我们FBI的脸。”强尼压低声音给艾瑞克打预防针。

    “嗯嗯嗯,”也不知道金发小子听进去了没有,舔了舔嘴唇就兴奋地凑到花坛边上,眼里满是痴迷。

    “他那个样子就好像看到了一大包薯片。”强尼忍不住嘟哝。于是不小心,凯德脑海里浮现出了不忍直视的画面——那个金发蓝眼,漂亮得有些不像话的男孩开心地啃着一堆烂肉,并发出“卡兹卡兹”的声响。

    抛尸点是一个免费的公园,但是由于面积很小,平日里人流量并不多。埋尸体的花坛也不大,就三四平米。原本种了大片的马樱丹,但此时花期刚过,渐枯的叶子都没什么精神地打起了小卷儿。花坛被翻了个底朝天,法医从那一堆泥土里挖出原本属于人类的部分摆在路边。

    尸体的死亡时间预计在三周左右,或许是因为这几天下雨,尸体已经开始皂化,灰黄色的液蜡黏在尸块周围,散发着腐烂奶酪的酸味。这倒霉的家伙死了以后也是缺胳膊少腿的,被埋在这里的似乎并不是身体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