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凤穿残汉

凤穿残汉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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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肠的英雄故事。事实上,汉末三国是整个中国历史的一个拐点。特别是对汉民族来说它结束了秦汉统一格局开启了魏晋南北朝分裂战乱的黑暗时代。八王之乱、五胡乱华,这斑斑血泪史司马家王朝固然有过错。但在东晋统治者种种令后人啼笑皆非举动的背后其根源是司马家得位的不正。或许二千多年后的人们很难理解这个时代的民众对汉室的感情。可联想后世不到百年便可形成的国家主义。那就不难理解两汉四百多年的国祚能成为中原百姓心中的正统。亦不难解释为何轰轰烈烈的黄巾起义最终只是昙花一现而非星火燎原。

    当然也有人会说这个时代的汉室行将就木已无存在下去的必要,否则也不会有如此多的群雄无视汉室的存在争相逐鹿中原。既然汉能代秦,那汉也能被后来的朝代所替代。然而历史却证明汉朝的灭亡并没有像秦朝的覆灭那般让中原大地迎来一个辉煌的时代,相反却让汉民族在战乱与分裂中越陷越深。

    归根究底用错误的方法解决错误,结果自然是错上加错。司马家在曹氏篡汉之后又用同样的方式篡魏违反了这个时代的道德底线。哪怕西晋能灭蜀伐吴一统天下也无法改变司马家在世人眼中得位不正的形象。可悲的是,西晋的统治者并没有用文成武德改变世人的看法,而是一味地用手中的强权打压异己。直至杀得天下间的士族名流相遇,不敢谈国事,不敢言民生。谁要谈及如何治理国家,如何强兵裕民,何人政绩显著等,就被贬讥为专谈俗事,遭到讽刺。转而专谈老庄、周易,自诩为“清谈”。而在上层世族清谈误国的同时,等级森严的九品中正制则阻碍着下层有识之士的报国之路。逼迫寒门平民只得通过武力途径来为自己博取晋升的机会。如此种种弊政为后来异族入侵以及流民武装集团的割据埋下了伏笔,亦为汉民族开启了一段将近三百年的黑暗时代。

    因此在上一世看到汉末至南北朝这段历史时,蔡吉就曾设想过如果汉朝没有覆灭而是得到了中兴,或是被一个像盛唐那般实行科举制度的开明王朝所取代,那历史会不会是另外一种结局。

    另一种结局?

    我这是在考虑改变历史吗?

    蔡吉望着水中倒影而出的稚嫩脸庞不禁苦笑了一下。现在的她只不过是汉末大时代下一株微不足道的草芥而已。要想在这乱世活下去,她首先要做到的是与“蔡吉”这个身份相融合,而非想着改变历史。须知不同的生活背景会造就不同的生活习惯以及诸多的细小动作。哪怕蔡子梅的记忆已与蔡吉原有的记忆相融合,都不能改变她已变成另一个人的事实。毫无疑问她的想法,她的习惯,乃至她的气质都已不再是原有的那个“蔡吉”了。好在值得庆幸的是,根据这具躯体原有的记忆显示,她在随弟弟离开河阴之前一直都身处深宅大院。像张清这样的家将平时都不曾与她碰过面,更毋庸是说过话了。而熟识蔡吉的婢女家仆则均已在白天的那场劫难中殒命。甚至此刻连她弟弟蔡祥亦已过世。至于蔡吉的父亲蔡伯起在出任东莱太守之后至少已有五年没见过儿女了。正所谓女大十八变。五年的时间足以作为蔡吉改变的借口。不过光有这借口还远远不够,蔡吉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熟悉汉朝的风俗习惯,也唯有如此她才能胜任起太守之女这个重要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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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四节群龙无首

    所谓瞌睡有人送枕头,正当蔡吉盘算着要如何快速熟悉汉朝风俗习惯之时,段县令及时地送来了一个十来岁的女孩给蔡吉做贴身侍婢。不仅如此他还向蔡吉等人提供了盘缠若干以及牛车两辆,以便张清等人尽快将蔡祥的灵柩护送到东莱郡治黄县。

    “你叫名字?今年几岁了?”

    牛车上蔡吉身着青袍,顶留一髻,一副少年儿郎打扮。在她的身侧则跪坐着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女孩。古时女子年满十五为及笄,即指已成年到了适婚的年龄。因此眼前这女孩虽还是一脸的稚气,可举手投足间却已显得颇为成熟。只见她俯身叩首回答道回小娘子,奴婢铃兰,今年十二了。”

    蔡吉听罢女孩的答复,见其举止恭敬适度,不禁暗自点头。心想有这样一个受过良好调教的婢女侍奉左右,对于刚开始适应东汉生活的来说无疑是个福音。不过就算是如此对方的底细还是要探一探的。于是蔡吉跟着便问道铃兰这名字不。却不知你家中可还有亲人?”

    “回小娘子。奴婢是家生子,父母早已亡故。”铃兰依旧额头紧贴着手背回答道。

    “恩。你抬起头吧。”蔡吉抬手示意道。那铃兰听罢直起了身可依旧低着头并不直视蔡吉。说着,“想来我的情况段县令也与你说过了。现下扮男装只是权宜之计。不过我之前一直随家母深居内宅对外界的待人接物不是很擅长,往后若是有不足之处,你不要有所顾忌直接指出就行。”

    “是。”铃兰恭敬地回应道。

    蔡吉见状不由莞尔一笑,继而放松身体盘膝而坐道不要紧张,不要紧张。我并不是个讲究礼法的人。在没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我俩大可做对闺蜜。”

    哪知铃兰却并没有因蔡吉的一席话表现出感激涕零。相反她杏目紧盯着蔡吉的双腿进言道小娘子,胡坐不雅,还请端正坐姿。”

    也无怪乎铃兰会有如此表现。所谓胡坐指的正是盘腿坐。在这个时代这种坐姿被认为是胡人的坐姿,是一种绝对失礼的表现。寻常男子胡坐都被视作不恭,更毋庸说是女子了。虽说正坐对蔡吉来说十分累人,可一想到自个儿日后与人会面都要正坐,倘若因不适应正坐而坐立不定那岂不是很丢脸。更何况刚才已经放话说要铃兰指正的误,又岂能一转身就出尔反尔了呢。因此蔡吉被铃兰这么一说不由老脸一红赶紧端正了坐姿虚心点头道啊,你说得没。这个坏习惯确实要改。”

    这一次铃兰的那双大眼睛从蔡吉的双腿移到了她的脸上,那眼神仿佛就像是在看某种新奇的生物一般。待看见蔡吉一脸认真的样子,这个有些老气的女孩不禁尴尬地地下头小声说道那个……其实一直这么坐着也挺累的。”

    “是哦。”蔡吉低头老实地承认道。然后两个少女同时抬起头相视间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经过这样一段小插曲蔡吉与铃兰总算摆脱了最初的生分开始变得熟络起来。蔡吉一边怂恿着铃兰说一些段府的日常小故事,以便同脑中残存的记忆相印证从而帮助其熟悉这个时代大户人家的生活习惯。另一边蔡吉也不时地穿插同铃兰将一些历史上有趣的典故。铃兰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眼见蔡吉说得头头是道,心想的主子虽不拘礼节却也是个货真价实的才女。开头的那点儿疑惑顿时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转而代之地是五体投地的敬慕之情。

    于是乎两个女孩儿就此窝在牛车上一路谈天说地,不日便进入了东莱郡的郡治黄县境内。据蔡吉所知黄县历史悠久,早在商末这里便建有莱国。后秦设齐郡,始置黄县。话说著名的方士徐福当年便是从黄县起航带着五百童男童女去为秦始皇找仙药的。然而此刻蔡吉眼中的黄县却与仙风道骨扯不上任何关系。时值初春,沿着官道放眼望去田地间非但没有农民劳作的身影,甚至连村落里都听不到鸡犬之声。可官道两旁被踩踏过的田地却显示着此地并非荒地,不仅如此近期应该还有过一大群人打这儿走过。看着如此种种迹象绕是蔡吉没有经历过战争此刻脑中也不由地浮现出了“坚壁清野”四个大字。

    张清看着牛车内惴惴不安的两个少女,心里虽知曹军可能就在附近,但嘴里还是好生劝慰道前面就是黄县县城。只要进了城便不惧盗贼袭扰了。”

    “这真是盗贼干的吗不跳字。蔡吉环视着冷清的官道轻声问道。而她身旁的铃兰更是紧缩在牛车中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对外面世界的恐惧。这也难怪铃兰会有如此表现。值此乱世城内与城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张清听蔡吉这么一问心头不由一惊,心想莫非眼前这不谙世事的少女也知曹军袭扰东莱之事。然而还未等他开口作答。不远处突然尘土飞扬,显是有人正朝他们驰马狂奔而来。张清虽已看出对方人数不多,但在经过先前那番惨剧之后,他还是谨慎地操起长枪冲着手下高喊道保护家眷!”

    事实证明张清这一次的紧张是多余的。只见那三个狂奔而来的骑士一见张清等人便立即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张清再定睛一看为首的那个骑士正是之前段县令派去黄县报信的家仆。而跟在他身后的另两个骑士则都身着孝衣一副。如此情形让刚刚放下心来的张清心头不由地一紧。紧跟着他便听到那跪在地上的段家家仆泣声道张壮士,不好了!蔡府君他……他过世了!”

    “你说!主公他……”骑在马上的张清闻此噩耗一个踉跄差点跌下马来。可还未等他详细盘问,身后突然传来了铃兰的一声尖叫。张清猛一回头只见牛车上的蔡吉已然晕厥了。

    正当张清等人带着昏厥的蔡吉快马加鞭着赶往黄县之时,县城太守府的灵堂内却有一群人正跪坐在蔡太守的灵位前各怀鬼胎。他们便是东莱郡的郡丞管统,功曹黄珍,都尉陈成,以及三老段奎。

    “呜呜呜,蔡府君您怎能丢下我等驾鹤西去啊。”灵堂内哭声最响的莫过于功曹黄珍。功曹一职掌管郡内一切人事,因此黄珍可谓是蔡太守的心腹之人。与公与私他似乎都该是哭得最伤心的。

    “是啊,在此多事之秋,黄县骤然群龙无首。这可如何是好啊。”在一旁低声附和的老者乃是县三老段奎。所谓三老指的是古代掌教化的乡官。《汉书·高帝纪上》云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可实际上三老除了查证调停民事纠纷负责教化之外,但他最主要职责还是征税。所以段奎在黄县的势力并不比太守的属官差多少。而此刻从他所说的只言片语来看,这位段老最关心还是黄县这一亩三分地的安危。这不这老儿一转身便将话锋转向了坐在对面一员武将,“陈都尉现在城里还有多少人马?”

    “城内城外合起来大概有一千兵马。”都尉陈成略带心虚地回答道。倘若是在外头百姓面前他大可拍着胸脯大肆吹嘘他人马如何兵强马壮。不过此刻陈成面对的一干人等都是东莱郡的实权人物,对他的那点家底大家多少都有些认识。须知按东汉配置每郡的都尉一般下辖一千至五千人不等。都尉在一人以上时则在郡之下分设都尉辖区。自建武六年之后,东汉朝廷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开始只在边郡常设都尉一职,内地则大多不设。直至灵帝年间年黄巾贼叛乱,中原各郡才陆续重设都尉一职。这也是以董卓为首的西凉军阀能在东汉末年前期依仗军队把持朝政的原因之一。东莱郡守蔡伯起本是一介儒生,既不似袁绍刘表那般有心割据一方,也不像曹操刘备那般胸怀救世之志。加之东莱郡又相对地处偏远,因此这位不敢有贰臣之心的蔡太守对发展军事一直不上心。却也造就了东莱如今仍人宰割的处境。

    这不,段奎在听到陈成的回答后依旧直摇头说啊呀呀,这一点人马如何挡得住曹军的虎狼之师。上次凭着蔡府君的薄面曹军答应放宽期限六日后再来黄县。如今已了四日,蔡太守也已过世,依老朽看来到时候咱还是开门迎曹军入城吧。”

    然而段奎这边话音刚落,坐在斜对角上的郡丞管统便义正言辞地否决道这可不成!曹操因一已私怨屠伐徐州此乃不仁之战。现如今曹军又滋扰我东莱乡里,讹我东莱财物,此乃不义之师。放如此不仁不义之师入黄县,岂不是引狼入室!”

    “哼,管郡丞一席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却不知郡丞又有何退敌之法?话说此番曹军的主将乃是曹操的从弟曹仁。此君虽名为仁,却并非是个仁慈之人。老朽听闻这曹仁被曹操点为先锋在大败陶谦大军,不仅如此还连屠数城,直杀得徐州尸横遍野。话说如此凶悍之人岂是螳臂可挡得?”段奎阴阳怪气地向管统反问道。其实也难怪段奎会有如此反应。话说郡丞一职有别于太守其他属官乃朝廷直接任命的。因此管统既不是太守的心腹,也不是当地的世家。可以说是个实实在在的空降人员。而此时恰逢蔡太守过世,新太守又尚未被任免,管统便成了东莱郡名义上的最高长官。不仅如此,管统不过三十来岁,可为人却向来刻板,不仅好以名士自居,更不将段奎这样的土财主放在眼里。看着比小上两轮的年后生在自个儿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也由不得段奎见了心生厌烦。

    眼瞅着段奎与管统来了个针尖对麦芒,先前还在哭哭啼啼的黄珍连忙打圆场道两位稍安勿躁。依在下看来那曹军不一定会再来滋扰县城。毕竟这些日子曹军已将黄县境内撸了个遍,该拿的也拿了,该收的也收了啊。”

    段奎见黄珍出了面,便也不再同管统抬杠,而是直接骑驴下坡道曹军能不来那是最好。可咱总得有个准备,有个章程不是吗。莫要等曹军真的兵临城下届时才手忙脚乱的好。”

    然而管统依旧显得颇为固执。却见他双手拢在袖中不傲然地说道要有何准备。曹军若来自然是将其拒之门外。段老可别被那些无聊的传言给吓坏了。以为曹军真是神兵天降。想他曹仁带着数千人马一路以战养战,一无后勤补给,二无攻城利器。而我黄县城高墙厚以逸待劳还怕他几千游骑不成。陈都尉你说呢?”

    不可否认管统的态度虽傲慢,但就军事素养来说无疑要高于段奎等人。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曹军目前的弱点。因此在听完管统的这番分析之后黄珍、陈成等人都露出了了然的表情。陈成更是拍着胸脯保证道管郡承放心。有众儿郎固守黄县必叫那曹军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黄珍听罢连忙一个拱手适时地奉承道陈都尉好气魄。黄某在此代黄县百姓先行谢过诸位将士了。”

    段奎眼见陈成与黄珍陆续表示支持管统,心里虽对管统的话不以为然,却也勉强跟着冲陈成拱手道如此黄县的安危就有劳陈都统了。”

    陈成被黄珍段奎连续一吹捧立即便有些飘飘然起来。只是还未等他开口谦逊几句,堂下便跑来了个小厮禀报道禀黄功曹,蔡府君的家眷进城了。”

    “啊呀,瞧我忙得连这事都忘了。你们几个随我去迎接太守的家眷。”黄珍听到消息赶忙起身就要出门相迎。

    不过在座的另外三个人却并不似黄珍那般兴师动众。管统甚至还瞥了一眼黄珍嘱咐道黄功曹,既然太守的家眷已到。那传令各门军卒从即日起严查进出,谨防曹军j细混入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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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五节曹军来袭

    部电影曾说过,花时候开,是有季节的;马贼时候到,就没有人。曹军不是马贼,所以他们来得很准时。就在蔡吉等人入城后的第二日,曹仁便带着人马兵临黄县城下。后来有人说那天城头底下黑压压地围满了曹兵,也有人说看见一员身长九尺青面獠牙的大将在城门口叫战。更有人补充说那员大将是曹仁,他只冲着城头吼了一声城门便塌了。

    不过这一切蔡吉都无法亲眼去见证,因为此时的她正坐在灵堂里为父亲和弟弟守灵。那日听闻蔡太守的死讯之后,蔡吉立马意识到汉人重孝,如今父亲亡故,哭丧便是在所难免的事。可已然更换了灵魂的蔡吉对蔡太守这个便宜爹并没有感情。并且对于上一世七岁便进孤儿院的蔡吉来说,将她抛弃的父母并不值得她掉眼泪。因此蔡吉显然是做不到像汉朝人那样为父哭丧哭到伤心动肺的程度。可要是她不这么表示的话,那势必就会被外人视作为一种不孝的表现。不孝在东汉乃是一条大罪状。于是自认装不来哭的蔡吉情急之下只好一咬牙装晕来了个一了百了。

    事实证明蔡吉这招装晕还是很有效的。从进城到入府蔡吉根本不用去管如何应对太守府的人直接就被抬进厢房歇息去了。而太守府的人生怕这蔡家孤女再有闪失绝了蔡府君的骨血,便对蔡吉照顾有加。甚至那黄功曹还主动劝蔡吉要节哀。对于这样的结果蔡吉自是打蛇顺杆上乐得不用天天嚎哭。

    然而蔡太守的死终归是改变了蔡吉处境。眼下她虽还顶着太守遗孤的头衔住在太守府中,可说到底现在的蔡吉已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孤女。正如草原上落单的羚羊会成为狼群捕猎的对象。在东汉末年失去家族保护对于一个女子,不,甚至对寻常男子来说也是件极其危险的事。虽说蔡吉目前好歹还有张清等人保护。不过自打上一世被父母抛弃地那一天起蔡吉便自付人生在世决不能坐以待毙充当待宰羔羊。加之此刻又是两世为人,因此这会儿的蔡吉决定索性豁出去主动出击,为寻找机会摆脱困境。

    “你说城门都关了。那城里的驻军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动静吗?可曾听说宵禁吗不跳字。蔡吉跪坐在灵堂上对着坐在身边的玲兰小声询问道。而此时偌大个灵堂其实只有她主仆两人而已。

    “奴婢没听说要宵禁,也没见有军士走动。不过奴婢看到街上的商铺都已经关门了。想来大家都怕曹军打进来吧。”玲兰惴惴不安地说道。

    虽然时常显得早熟,可玲兰毕竟还是个孩子,乍一遇见这等大变故难免会有些害怕。相比之下心理年龄较长的蔡吉这会儿明显就沉稳得多。却见蔡吉一边轻拍着玲兰发抖的双手安抚她,一边则继续问道那你可听说各位府君对曹军有何对策?”

    “这个奴婢不知。”玲兰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跟着她又像是抓住了重点似地喊道啊,奴婢想起来了。刚才奴婢看到黄功曹跟在管郡承的身后急匆匆地往西二间去了。”

    蔡吉听罢心头一动追问道你确定他们去的是西二间?”

    玲兰连忙点头道奴婢确定。”

    眼看玲兰说得肯定蔡吉不禁了意味深长地点头自语道在这跪了好几个时辰。走,咱这就去院子溜溜。”

    事实证明玲兰确实没有看。话说此时的管统一冲进西二间便对着正在那喝茶的陈成大声斥责道陈都尉,曹军都已兵临城下,你为何还在府衙!”

    陈成见来者是管统立马起身行礼道管郡承莫急,本将已下令封闭城门。”

    “仅是如此吗不跳字。管统不依不饶道。

    “眼下我等能做的也仅是如此。”陈成两手一摊敷衍道。虽然分属文武两系但就官衔来说都尉与郡承不分伯仲。陈成自然不用像黄珍那般处处迁就管统。至于那日在灵堂上他之所会附和管统也不过是为了借抵挡曹军的名头从郡里多支点钱粮而已。在陈成看来如今想拿的都已经拿到手了,又怎会真去做拿鸡蛋碰石头的事。

    陈成不以为然的态度显然激怒了管统,却见他抬手指着陈成的鼻子责难道曹军并非善类,企会因城门紧闭而罢休。汝等如此怠战如何对得起黄县百姓。”

    陈成被管统这么一说亦来了火气,却见他冷笑一声反问道难不成管郡承还真打算同曹军大战一场不成?”

    眼瞅着房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跟在管统身后的黄珍再一次充当起了和事老上前劝解道陈都尉,管郡承会那样说也不过是担心曹军会进城祸害百姓而已。不过等曹军收了粮草之后自然就会退兵的。”

    管统显然并不知晓这事,听黄珍这么一说他连忙追问道粮草?粮草?”

    “老夫与城内富户一起筹集的粮草。”

    一个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回答了管统的问题。他一回头只见段奎正被几个富商打扮的男子簇拥着站在门口。管统立即意识到这一次是被黄县的决策层排除在外了。不过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管统立即压住了心头的火气,反而冲着段奎等人拱手道段老出资安抚曹军真是高风亮节。管某在此替黄县百姓谢过段老以及诸君的仗义相助。”

    段奎没想到管统会如此表现,加之是人都喜欢被吹捧。于是乎,段奎的老脸上顿时就浮现出了一丝笑意,继而回礼客气道管郡承过奖了。老夫有幸被乡民推选为三老。如今黄县有难老夫自当挺身而出为百姓解难。”

    段奎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引得陈成黄珍等人连连点头。可此时管统却突然话锋一转直言道就怕到时候段老出了钱粮还喂不饱城外数千恶狼吧。”

    “管郡承这话是意思?”段奎笑脸一收冷哼道。

    不过管统却并没有答话,而是跟着反问道段老,您觉得是咱东莱富庶呢?还是徐州富庶?”

    “徐州是一州,东莱是一郡。加之徐州百姓富裕,粮食丰足,自然是徐州富庶。”段奎板着脸说道。

    “那为何徐州诸郡县还是惨遭曹军屠戮呢?莫非偌大个徐州就没有一人懂得花钱消灾的道理?”管统两手一背继续反问道。

    “哼,这还用问。那是因为徐州与曹操有杀父之仇,故而曹军才会屠戮徐州诸郡县。”段奎白了一眼道。

    哪知管统却连连摇头道段老此言差矣。世人皆知杀曹嵩的是张闿,与陶使君乃至徐州的百姓都无关。曹操不过是借着报父仇的名号洗掠徐州伺机扩充地盘而已。既然曹军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劫掠,他们又怎会为了一点钱粮放弃整座黄县的财富。据管某所知曹军在徐州攻城掠地可是不论投降与否都一律屠城的。对于这样一群凶神恶煞又有道理可讲。”

    经管统这么一说那些个随段奎一起来的富户无不哗然。不少人都在心里萌生了赶快回家紧闭家门以期躲避兵祸的打算。甚至连段奎有那么一刻也露出了一丝犹豫。不过这个固执的老人最终还是坚持道,“管郡承太过危言耸听了吧。不管如何先礼后兵总是没的。”

    管统见非了半天的口舌竟还是没能说服段奎等人不由心生气恼。却见他冷哼一声不再与段奎多言直接甩袖离开了厢房。匆忙间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躲在房外偷听的蔡吉与玲兰。

    蔡吉大约是在黄珍和稀泥的时候来到西二间的。对于蔡吉来说刚才房内那番争论给她所带来的讯息远大于这两天玲兰东奔西走所打听来的消息。首先可以肯定的是目前黄县就对待曹军的态度上分成主和与主战两派。以三老段奎为首的主和派的目的十分明确,即通过献出一定数量的粮草来安抚曹军借以解黄县之围。虽然也可能发生曹军拿了粮草仍要攻城的情况。但至少站在黄县百姓的角度来说这么做确实是个风险最小的选择。而作为主战派的郡承管统目的则显然要复杂的得多。表面上他句句不离为百姓安危着想,同时又能拿出实例证明曹军没有信义。似乎是个将大义看得比实利更重的人。不过了解东汉历史的蔡吉却知管统其实是冀州州牧袁绍的人。更为确切地说是袁绍之子袁谭的亲信。

    依照三国志中的记述,曹操征袁谭,时任东莱太守的管统弃妻子不顾而投奔袁谭,妻子为贼所杀,袁谭任命为乐安太守。后曹军攻破青州,唯管统不降。由此可见管统乃是袁家的死忠之士。不过这会儿的管统尚不是东莱太守,而袁绍似乎也没与曹操闹翻,可他却如此反对曹军进驻黄县。甚至还阻止东莱的世家土豪向曹军示好。再一联想到袁绍日后将长子袁谭推举为青州刺史的种种举动。蔡吉不得不怀疑管统的态度可能就是袁绍的态度。显然曹操近两年来大肆扩张的劲头,特别是借剿匪之由将三十万青州黄巾军收编为“青州兵”的举动引起了袁绍的猜忌与警惕。虽然袁绍目前正与公孙瓒争夺河北霸权无暇南顾。不过以他的脾性应该不会愿意看着曹操的势力侵蚀包括东莱在内的青州诸郡。由此也可解释管统为何会如此强烈地反对段奎等人向曹军示好,为何此刻会千方百计地想让黄县在军事上与曹军形成对立。

    此外,史料上并没记载东莱在眼下这段时期有过大的战斗。再联系管统日后将出任东莱太守的史实,那至少在曹操赢得官渡之战之前东莱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也就是说无论是战是和,黄县这次都能化险为夷。加之今天是兴平元年二月十七,如果一切正如史料上记载的那样发展的话,那么此时陶谦应该已向青州刺史田楷以及平原国相刘备求援了。如此一来曹操至少在二月底三月初就会退兵。

    联系以上种种分析,蔡吉意识到改变自个儿劣势处境的机会来了。此刻她只要站在主战一方便能轻而易举地坐享抗击曹军保卫黄县的美名。而这样一项功绩足以令她一跃成为远近闻名地烈女。一旦有了烈女之名蔡吉再想向那些豪杰名士寻求保护那就容易多了。当然这么做也是有弊端的,那就是会得罪曹操。不过在蔡吉看来,以曹操胸襟你若是得罪了他,只要你本身有才干还是有机会被他原谅的。因此在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蔡吉一面与玲兰偷偷溜出院子,一面则压低了声音嘱咐道我现在回房去换男装。你去将张大哥他们找来,就说我有要紧的事同他们商量。”

    玲兰见蔡吉又是偷听又是要换男装的,不由心惊胆战地问道娘子这是要做啊?”

    “做?打仗呗。”蔡吉回头也不回地随口说道。

    “打……打仗!”这一次玲兰算是彻底被蔡吉吓到了。只见她一把扯住蔡吉的袖子带着哭腔说道娘子,你可别吓奴婢。这打仗是要死人的。您一个家能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哪知蔡吉却反抓住她的手安慰道你刚才没听管郡承说吗。这曹军是冲着咱黄县的财物来的。可段老他们被曹军吓破了胆子,以为送些钱粮就能了事。我怕他们终究会引狼入室。想拿贼兵一旦进城哪儿还有我等的容身之处。所以我才想让张清他们一起帮着管郡承守城。”

    “是这样啊。那奴婢这就去找张壮士他们去。”被唬得一愣愣的玲兰刚跑了几步,突然又停下来回过头向蔡吉怯生生地问道小娘子,这黄县能守住吗不跳字。

    “能守住。我向你保证。”蔡吉不假思索地一口咬定道。

    面对蔡吉自信地答复,玲兰抹了抹湿润地眼角回了个灿烂的微笑。然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跑去找张清等人了。而望着玲兰越跑越远的身影,回味着少女真诚的笑容,蔡吉也在这一世头一次接受到了来自他人的无条件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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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六节一呼百应

    许是蔡吉有关贼军入城的恫吓起了作用,铃兰用比平时几乎快一倍的速度找到了正在衙门校场习武的张清等人,并将他们一古脑儿地都带到了蔡吉的闺房外。而此时的蔡吉披着一头长发才刚换上男装。听闻着张清等人已经来了,她也顾不得摆弄发型直接用丝带绑了个马尾便去见张清等人了。

    张清眼见蔡吉换上了男装,再联系刚才铃兰说过她打算要去支持管统守城,不禁大骇道小娘子这是要去找管郡承吗不跳字。

    “不,现在再去找管郡承已经来不及了。我要直接上城头为守军鼓舞士气。”

    蔡吉说着披上孝服就要出门。却被张清一把拦住道小娘子莫要胡闹。打仗守城是男儿的事,你一女子上城头算事。再说主公现今就你一个骨血,倘若你要再出差池。你让我等有何面目去见主公。”

    然而蔡吉强硬的态度远超张清的想象。却见她神色一凌朝天拱手道正因为爹爹就剩了我一个骨血,我才要上城头为守城出力。想我爹爹牧守一郡从未向贼子低过头。如今曹军趁我爹爹过世黄县群龙无首之际为围攻县城。我蔡吉虽为女儿身,却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爹爹的心血毁于兵匪之手!”

    蔡吉的这一番言辞可谓是说得大义凌然。直听得张清热血。再一想到蔡太守与他有知遇之恩,却没能护住小主公。张清便跟坚信也该为主公守住黄县。于是他当即一个抱拳道我随小娘子一起去!”

    “我也去。城里人都说那曹仁和曹军是天兵神将,小爷我倒要看看他们个厉害法。”李达也跟着跃跃欲试道。

    有了张清李达带头其他的蔡家家将自然也跟着表示要与蔡吉共进退。于是乎一干人等就此簇拥着蔡吉出了门。不过蔡吉却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直接就往城头跑。而是径直来到衙门的喊冤鼓前双手抡起鼓槌就是一阵猛捶。

    咚!咚!咚!随着沉厚的鼓声响起,先前还紧闭大门打算躲避灾祸的黄县百姓纷纷走出家门聚集到了衙门口。可令他们大感意外的是此时站在衙门口的并非他们想象中的管郡承或是陈都尉,而是一群年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

    而正当老百姓纳闷之时,只见为首的一个青衣少年上前一步冲着众人抱拳施礼道诸位乡亲,吾乃蔡太守之子蔡吉。今日在此击鼓乃是为了城外虎视眈眈的曹军。”

    蔡吉的话音刚落顿时便引得在场的黄县百姓一片哗然。不仅如此她的张扬举动还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注意。此人便是蔡吉先前说要去找的管郡承。事实上管统在与段奎闹翻了之后并没有立即打道回府,而是在衙门里转了一圈希望能找几个小吏随他一起上城头视察。哪知管统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个管事的人。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衙门里的人都已与段奎串通好了故意避开。总之正当气急败坏地管统打算回府召集家丁充场面之时,却不曾想正好看到了蔡吉击鼓聚众的这一目。再一听蔡吉接下来的口气,管统便知此人乃是主战的。于是他连忙招来身后的随从咐道你快去西二间,不管用法子都要给我拖住陈都尉、段老那帮人。哦,还有黄功曹也是。总之绝对不能让他们。”

    眼看着随从一溜小跑着进了内堂,管统便找了地方躲起来暗自观察衙门口的状况。而此时的蔡吉正朗声发言道乡亲们,城外的曹军其实都是当初为害青州的黄巾贼。曹操剿匪时将这些黄巾余孽收编为‘青州兵’。故而曹军虽有官军的身份却难改贼子匪性,每到一处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诸位可能也已听说曹军在徐州那可是,不降,屠城;降,也屠城。既然降与不降皆要屠城,我等又怎能在此坐以待毙!”

    如果说蔡吉之前的话是引起哗然的话,那她此时的这番话无疑是个响雷直接在人群中炸开了花。其实有关曹军凶残的说法黄县的坊间早有传闻。不过当这说法出自蔡吉这太守之子口中时无疑是提高了可信度。加之蔡吉又声称那曹军本事青州黄巾贼所变,更是勾起了黄县百姓心中诸多惨痛回忆。因此当下便有几个轻壮挺身附和起来。

    “绝对不能让贼子进城!”

    “降是死,不降也是死!和他们拼了!”

    “对!和他们拼了!”

    躲在暗中观察的管统眼瞅着蔡吉三言两语间便调动起了民愤,不禁暗自懊恼先前太过死心眼一心只想着去说服段奎等人主战。却不曾想到只要挑动起了民意主战,那段奎等人的态度又算得了。不过这蔡家小郎君还真是伶牙俐齿,竟将曹仁的人马掰成了青州黄巾。不过曹军收拢黄巾余孽整编为“青州兵”也确有其事。不能完全说他是在胡诌。想那曹阿瞒自负狡诈,碰到蔡家小郎君的这番指鹿为马估计也得甘拜下风了吧。等一下,蔡伯起的不是死了吗?如今只有一女正在后堂守灵。想到这里管统不由脸色一变连忙探头打量起了正在煽动百姓的蔡吉等人。当他看到张清等蔡家家将时突然灵光一闪,继而张大了嘴巴惊愕道难道……难道那是蔡伯起的女儿!”

    此时的蔡吉正沉浸于现场百姓的求战热情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管统正瞪大着眼睛紧盯着她的背影。对于蔡吉来说这样的气氛正是她此刻所需要的,既然火候已到自然是得上正头戏了。想到这里蔡吉当即双手一展冲着周围的百姓疾呼道诸位乡亲,蔡某身为太守之子愿继承家父遗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