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谷哽咽地说道:“我不想放弃。”
——哪怕我断手断脚又色盲,还是个情感障碍,但是我,还是向往成为欧鲁迈特。
我就是向往啊,我就是——没有办法控制这种向往啊,我就是个,连向往这种心情都没有办法控制的废物啊。
医生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可以把你短暂地伪装成alpha,但是会很痛,你想好了吗绿谷?”
和爆豪再次遇见的时候,绿谷就是那副没有任何随身机甲又脆弱地仿佛一推就倒的样子了,皮肤透明到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勃动的地步,坐在旺盛的阳光下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碎成泡沫裂开的预感,这个废物明明从来没有使用过任何一次随身机甲,被他逼问了几次也说自己是个没有随身机甲的alpha,爆豪冷冷嗤笑废物就算是alpha也是个废物,但是看着这个人日将沉谧的暗绿色眼眸,心里的烦躁却与日俱增。
——所有的一切爆发在那场争取名额的战役里。
爆豪和绿谷第一次被摆放在同一个天平两端衡量,这种比较太过荒唐但是就是发生了,因为这个没有随身机甲的废物是连续几年的随神机甲的理论课成绩第一,对他喜爱过头的随身机甲老师把自己手里的推荐名额毫不犹豫给了绿谷,还发动所有人给这个瘦瘦弱弱的alpha投票,绿谷在一种荒诞的轨迹里,第一次有了最接近欧鲁迈特的距离——
——他拿到了通往mha的半张门票。
——而另外半张在爆豪胜己的手里。
这对于绿谷来说,就基本已经是作废的半张门票了,他们除了投票还有机甲对决的环节,输了是绝对进不去的,而他的身体在长久地用药之下已经是强弩之末,离彻底崩溃可能就是轻轻对他吹一口气的区别——
——而小胜给他的绝对不止轻轻一口气,他赢不了,但他想赢,他被医生严厉告诫不能凭着自己的猜测胡来,那种规格的和π融合他做一次就要去半条命,绿谷一共做了十八次,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猫,而这十八次里,前八次是自己独立实验,后十次是个班上的alpha同学对抗,他都赢了,他忘了自己可能也就是只废物猫,猫是没有第十条命的——
——他在准备第十九次融合,也就是正式比赛的之前的最后一次实验的时候,彻底坏掉了。
滴答滴答的声音合着一片惨烈又朦胧的回忆袭来,绿谷感到有人用手抚摸他的脸颊,是他习惯的温热触感,引子对他说:
“出久,我们回家吧。”
引子的脸上和最后看他走的时候是同一种表情,死寂的,渴望的,绿色的长发狼藉一片地被干涸的泪水粘在她通红的眼眶旁,她的眼睛里跳跃着火星一样没有熄灭的余火,她的声音里是嚎哭到无路可走的沙哑,她漂浮在半空中是绿谷触手可及的幻象,而她牵引着绿谷的手往绿谷放在怀里那个圆柱形的警报器摸去——只要按下这个按钮,绿谷就主动退出了这场比赛。
绿谷的手已经触碰到警报器的边缘,上鸣看到坐在自己旁边的轰焦冻目光紧盯着场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放在栏杆上的手完全蜷缩到了一起,上鸣莫名觉得大佬比自己比赛还紧张,转念一想和大佬比赛的是自己,他有什么好紧张的,不仅又悲从中来,也开始真情实感地担心起了绿谷——
——拜托你要赢啊!!心操那家伙看起来就不好对付,你要是赢了我就可以输给轰之后来打你了,我一点也不想和心操这种家伙对打啊!!!
上鸣哭唧唧的开始祈祷。
切岛看着眉头紧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老子不爽】气息的爆豪,爆豪本来从来抱胸斜靠在座位上,高高在上睥睨地观赛,基本全程都维持着【这种废物在菜鸡互啄】的嘲讽脸,切岛望了望场内几乎命悬一线的胜负点,有点疑惑地看向已经踢了好几下前面围栏的爆豪:
“你在担心绿谷吗?”
爆豪只是冷冷斜着撇了切岛一眼就不说话了,双眼死死地看着好像就要按下按钮的绿谷,下颌的线条绷紧,眼里留出暴躁的光,切岛心领神会地不再多说触这个看起来随时要爆炸的家伙的霉头,心内有点咋舌,这是——
——已经担心到连话都不想浪费时间和我多说了吗?
真是太少见了,爆豪把注意力如此专注在一场不是自己的比赛上。
绿谷的手已经按在了红色的,代表着警告的失败的按钮上,他的目光依旧空洞没有焦距,他的四面八方空荡荡地,一刻不懈地向他传输着指针的滴答声,仿佛往日的召唤,要他回到当初那些没有天日的过去里,要他留在可以苟活的黑暗里残喘,而他——
——而他,不愿意。
在嘈杂的观众席上,突然站起来了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中年妇女,她有着绿色的长发,全部被粘到了通红的眼眶旁,她的眼睛里跳跃着火星一样没有熄灭的余火,她的声音里是嚎哭到无路可走的沙哑,她还是和送绿谷离开那一天一模一样的表情,她站在了自己的座位上,这个圆圆乎乎的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虚拟喇叭,对着被玻璃罩子裹在里面的绿谷喊道:
“绿谷!!!出久!!!!!!!!!!”
她声嘶力竭,哭得前所未有的狼狈,但是她这一次没有失去力气,她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里站立着,她的孩子还在战斗着,她的出久终于千辛万苦地走到了这一步,她不能光只会哭,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不听话的眼眶里流出来,引子颤抖着吼道:
“妈妈来给你加油了!!!!!出久加油!!!!!!!”
“要赢啊!!!!!!!!!!!”
“绝对要赢啊!!!!!!!!!!!!!!!!”
第三十章
那些撕心裂肺的加油和鼓气的声音像是引子手上被她用力过度扯断的半段红色带子,上面写着绿谷的名字飘扬在风里,而风和声波都被透明的玻璃罩子无情阻隔,带子的断面上是血丝般的红线,在空中没有着落地飘扬着,宛如一面被血染红的小型旗帜,幻境中的引子垂着颤抖地眼睫,她略带浑浊的眼球在不安地转动,双手捧着意识不清的绿谷的脸颊,“引子”低着头用额头抵着目光空洞的绿谷的额头,她用含着哭腔和恳求的声音对他说道:
“我们回去吧,出久,你不会成功的。”
绿谷放着按钮上方准备下按的手突兀地顿住,飘扬的红色丝带,哭得满脸是泪的狼狈妇人,看台上无数张轻蔑或者冷漠的脸庞,空中绽放到一半的礼花全数停滞在一个瞬间里,在绿谷的眼泪旋转着倒映着被构造出来的梦境般的虚拟场景,和现实有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叠影。
绿谷平静地,他的眼眶里盈满了还没有落下来的泪水,他像一头被各种荆棘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幼鹿艰难的移动着自己被幻境困住的四肢,而他的目光依旧干净澄澈,明亮得似乎能盛装星辰,他仰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她的长发仿佛束缚飞鸟的,由温柔藤蔓编制的牢密牢笼困住绿谷,而绿谷轻轻拨开“她”的发,用大拇指抚摸她湿透的脸颊,用呼吸发出艰涩的声音:
“妈妈,我不想放弃。”
绿谷笑着,他落下的泪像是按下的播放键打破虚拟和现实的交接点,整个世界在他的视网膜上,在他身体里被催眠的每一个感觉细胞里飞快粉碎重组,红色丝带像是被破开的牢笼上象征着爱意的纽带,绿谷看到那个轻得不可思议的丝带在礼花的边上被点燃,他脱离幻境仰头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消散成无数粉尘的“绿谷引子”,他恍惚嘶哑的说道:
“我可能会输妈妈,但是我不想放弃,对不起。”
银白色的金属包裹着融化的红铜从低着头的绿谷背后升腾起来,像是一株从他的背上的骨架里生长出来的玫瑰层层叠叠地舒展开,他的眼眶里和泪水一起溢出的鲜血滴落在赛场上,每一寸的血管都在被横冲直撞的排斥反应支配着,爆裂着,疼痛着,而绿谷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翠绿的眼眸宛如从深海里冲击而上的鱼,而脆弱的鱼身上生长出了能够夺取人胜利的美丽玫瑰,在巨大的玻璃罩子里摇曳着。
心操眼睛眯了一下,他张开的那些墙面瞬间被收回融合在他面前成为一道盔甲,而绿谷的π将红铜在他头顶声塑成了一支箭身银白,箭头暗红的矢,高悬在绿谷头顶,像是希腊传说里丘比特赐予人爱情的武器,在绿谷的驱动下缓慢地像是挂钟的指针一样在绿谷头顶旋转了一下,瞬间对准心操,猛地射出,心操手上的怀表还在摇动,但是他的只剩玻璃罩子着一层回音墙了,绿谷在每时每刻都在加倍的疼痛里反而维持住了自己的清醒,箭触到盔甲表面擦出要赢的火花。
下一秒箭身像是无法承受过于猛烈的冲击力整个炸开,露出里面通红的箭身来,心操瞳孔一缩,他迅速压榨自己的盔甲包裹住自己后面的空档,他的背后还有一支用来偷袭的箭——
——绿谷用红铜做里面的箭身,用π包裹住做了一支箭身庞大的巨箭,欺骗了这个以为他机甲重量绝对不会超过两千克的对手,从背后又突击了一支箭,这在场上几乎是清晰明了一目了然的事情,所有的观众都能屏气凝神地看着还有一支箭矢在心操的背后缓慢成型对着他用力地射过去,而注意力放在正在脱离催眠,甚至准备加重下一次催眠的心操对自己后方一瞬间的防备,就在他刚刚脱离幻境不到两秒钟的时候,就筹备了这次简单预谋的偷袭——
——或许也不怎么简单,心操咬牙维持着自己被拉伸包围自己一圈的盔甲,厚度降低了之后抵抗强度自然也降低了,π是一种相对柔软易塑的金属,它的硬度比铜要低,熔点比铜也要第,在极端的情况下,比如极其精神力能够维持π极其寒冷或者高温的人身上各种性能都能得到大幅度提升,而显然,心操不是这样的alpha,还在发红的红铜箭头轻而易举地插入了心操被迫厚度减半的盔甲。
绿谷低头呛咳出一口鲜血,他的口鼻都开始往外溢血,他摇摇晃晃地站立着,目光却是燃烧一切的战意,心操心内不详的预感又重了一层,他看见抵在盔甲上两边的箭矢开始绕着盔甲极速旋转起来,高速运转滚烫的红铜箭头像是高温的刀面切开黄油一样划开心操的盔甲,心操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这个家伙是在拿高温的红铜当做π的融化炉具,π融化之后操控会困难很多,这个恰巧就是一年b班心操同学机甲应用课程上低分的一个小环节——对高温金属的操控,而在这个环节,绿谷是理论满分。
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心操在将他烤出汗液的,自己作茧自缚般的盔甲里喘气,他的眉梢和眼尾上都开始挂起了汗水,他收起了怀里的怀表融化进自己的盔甲,化掉的π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就像是对面绿谷越来越恐怖的出血量,他站在一片新鲜的血泊里目睹心操毫不犹豫放弃了进攻,准备从背后那个小一点的箭矢旋转过去的时候突围,他的眼前都是无法重叠的影子,赤红的血从他的下颌汇聚成流,他的雀斑和眼眸都被染得鲜红,而他却露出了笑,心操的心脏在目睹这个同时带着必胜和必死的信念的微笑的一瞬间狂跳起来,他的心脏在一种极致的不安里鼓噪起来,他耳廓的毛细血管在巨大的爆裂声中发出泡沫轻微裂开的声音,他猛然回头,他看到了那支来自背后的箭表面裂开,里面包裹了更深一层的金属,心操的瞳孔缩了一下——
——是液态的,融化的π,红铜里包裹着融化的π。
心操看着这个融化的金属迅速没入自己的盔甲,有序的构造被混入内部的高温原子依次打破,心操的领口已经全部湿透了,他的睫毛上还挂着即将滴落的汗水,他缓缓闭上了眼前,他身前的盔甲像是绿谷眼里粉碎的世界一样慢慢融化,露出最里面被包裹着的,代表着胜利的参赛者,而两只旋转着的,箭头还再散发着燃烧般的热力的武器对准着他,而他慢慢举起了双手,他漫不经心的啧了一声,看向对面还在喘气但依旧死死不肯倒下,坚持抬着头来看着他的绿谷,他似乎有些恍惚地轻笑了一下:
“胜负已定了啊。”
——利用我突围的一瞬间不得不调配π,这不到千分之一秒的结构重组瞬间把自己的π蛮不讲理地注射进来,打乱我的排序,强行升高我的π的金属温度让我失去对它的掌控能力,确保我不再有任何反抗你的能力和武器,从一开始的诱饵到最后的围攻,都相当不赖吗——
心操睁开眼看向已经是个血人的绿谷,勾了一下嘴角——真不愧是,《随身应用机甲》满分的优等生,绿谷出久。
——真是个,让人无论输赢都觉得不爽的家伙啊。
【第一轮比赛结束,获胜者,绿谷出久】
绿谷迷茫又呆呆地看向突然打开的玻璃罩子,这代表心操按下了认输的按钮,这个人正懒洋洋的把手靠在背后往外走,一点都不像个刚刚输了比赛的人,就像是随手完成了一个老师布置的课堂对战任务一样,路过绿谷的时候他翘了一下嘴角,眼睛斜着看向这个还没从自己的胜利里回过头来的小东西:
“下次,记得输给我的时候不要哭啊。”
绿谷顿了一下,然后——对着心操哇哇大哭了起来:
“对不起心操同学,呜呜呜,我赢了吗??心操同学认输了吗???!!我真的赢了吗?”
心操满脸生无可恋地看着这个一瞬间就变回绿眼哭唧唧小白兔,可怜巴巴又无力地蜷缩在地上仰着头对着他波浪眼大哭的人:
“不要对输家确认自己的胜利啊你这个家伙,话说你真的算是个好人吗?”
切岛沉默地看着刚刚在宣布绿谷获胜的一瞬间被爆豪一脸暴躁地捏瘪了的空心金属围栏,这个人还冷冷地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说道:
“居然赢了这个废物?!”
——刚刚绿谷赢得时候爆豪感觉像是要跳起来翻过围栏,最后虽然忍住了,但是还是把围栏捏坏了,切岛忧心忡忡地想,爆豪这么感觉比平时还要喜怒无常,感觉不像是在看新生比赛,像是在看——
切岛犹豫地想,之前他们班上一个男生看自己女朋友比赛,好像差不多就是这种激动程度,还不如爆豪激动,至少人家没有把围栏踢坏,把墙面踹地凹进去一块。
上鸣面色复杂地看着赢了的绿谷,他刚想扶着围栏站起来和旁边的八百万分享一下自己围观的心得体会,就发现围栏上全是寒霜,上鸣被不注意,冰得浑身打了个哆嗦,满脸惊诧地看向旁边一副不动如山,微微垂下眼睑表情冷淡的轰焦冻,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悚:
“轰,和我打还有一场呢,你就开始热身了吗????!!!”
轰焦冻只是微微抿了一下嘴唇,他的目光平静里全是暗涌的漩涡,深深地落在昏迷在心操怀里的绿谷身上,他的手指在看到绿谷过于苍白得脸色时无意识地蜷缩,栏杆上的寒霜又超脱他的控制变重了一点,八百万看着已经泛起冰花的围栏,眼神复杂难辨——
——居然,只是看着比赛,轰的精神力就失控了。
绿谷出久对他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三十一章
绿谷被心操抱下台之后在营养液里泡了一天一夜才昏昏沉沉地醒过来,这已经是他透支身体最微不足道的报酬之一了,长期的强行和π融合让他整个人的腺体里的信息素彻底紊乱,他满脸潮红,浑身汗湿地在营养液里挣扎着苏醒又被营养液里天然带有的安眠药物浸泡着昏睡过去,反反复复经历了两到三次不完全的发情期前奏才疲惫的从修复舱里彻底醒来,他低着头,还没干透的粘稠半透明蓝色液体滴滴答答从他卷曲的发尾落下,绿谷把手放在红肿搏动的颈部腺体旁,表情有着怔怔的恍惚——
——十五倍的抑制剂已经撑不住即将从他身体里溢出的发情信号了,他要加量了。
他似乎对抑制剂的人体极端超负荷用量稀松见惯,只是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就擦干净身体穿起了长袖长裤,在扣上军服内里白色衬衫最后一个扣子的同时,绿谷感到了肿大起来的腺体被衬衫硬质领口勒到的烧疼,这一丝烧疼和刚刚被他佩戴在耳边的抑制器连绵不绝又惊恐的尖叫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他身体随时要崩溃的体质,而他只是轻轻地捂了一下自己的颈部,垂下了微微颤抖的眼睫,平静地扣上了最后一颗扣子,就咬着牙对准刚刚愈合了一部分,原本满是细微针口的肘部,给自己再次注射了二十倍的抑制剂。
冰蓝色的液体似乎要把这个刚刚醒来的Omega的血液都染到变色,在几乎透明的肘部皮肤上能清晰地看到液体蜿蜒行走的脉络,这诡异纹身般的脉络在绿谷因为疼痛而用力压抑的喘息声里逐渐攀爬到他的脸颊上,然后又缓缓消失不见,药物随着绿谷徒然无力的喘息声中,往心脏更深的地方去制造更加锥心的痛意。